第76章 揚帆
再開學時,紀越鈞和顏隆已經畢業出校,黎安堅持着如無天災絕不出京的大原則,結果就是承下了紀越鈞的衣缽,成了他們研修院的新一任“班長”,每天在幾個研習院導師的屁古後面開啓了無休無止的做課題、肝論文的學霸生涯。
學校裏的生活雖然枯燥,但節奏緊湊,一個學期挨着一個學期轉瞬即逝,黎安到畢業的時候直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場夢,無論是考研前的肝腦塗地,還是更早時候幾次死裏逃生,全都成了夢裏飄飄搖搖不痛不癢的老照片。
頒發學位證書那天,黎安把自己會場內唯一家屬席留給了陳晨,陳晨二話不說辭掉手裏的工作,抹着淚花來陪黎安走完校內最後一程,雖然每天都從學校大門進進出出,但這次踏出大門的一刻,他倆都有種重獲新生之感。
陳晨這兩年工作也攢了些積蓄,便對黎安說,“我不用你給我發薪水,我要做你的合夥人!”
黎安自是欣然點頭,陳晨展顏一笑,說我雖然還是沒什麽資源,但我知道什麽叫死磕到底,這一年的時間,就是驗證我工作實力的時刻了!
黎安卻笑得十分放松,還勸她也別那麽緊繃,“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現在好歹也是名校學歷,師兄師弟滿天下,混口飯吃不是難事,咱将來是要走實力派路線的,好酒必得陳年方顯醇香,才不急這一時呢。”
陳晨點頭表示認同,但又話風一轉,道:“哥,明年你複出……可就奔三了吧?”
“啧!”黎安瞪她:“幾個意思?”
陳晨哈哈笑着擺手,“沒,沒意思,就是問問,哈哈……您在我心裏永遠十八!”
與白墨的合約正式進入倒計後,黎安把結束日期寫在一張A4紙上,貼在謝向文送他那尊關二爺背後的牆壁上。很多人說屆時要來給他慶祝重獲新生都被他斷然拒絕,他說:“別動!你們都別動,讓我一個一個去看你們!”
大家心有戚戚,便都鄭重應是:“到時候無論天南海北,都給你發定位,等你來。”
最後這一年黎安顯得有些無所事事,大把時間用來刷劇,把這幾年韓祎主演的十幾部電視劇、電影通通看了一遍。
可看着看着,他就覺出些問題來;韓祎的影視作品,太趨于同類化,十部裏七部是魔幻修仙,從親傳弟子演到了仙顏師尊,不是輕喜劇就是無厘頭,偶有年代劇,也是走的偶像派談情說愛的路子。
黎安挨着時間線一部接着一部看,他能明顯感覺到韓祎演技在逐漸成熟,越來越得心應手,越來越行雲流水,但也越來越公式化。
很像二十年前紅極一時的港劇,看一部覺得很精彩,看三部也挑不出什麽毛病,看十部,就會發現大同小異,每部劇其實都差不多。
曹平用了兩部戲就把韓祎推上了大男主的位置,平凡人一夜造星成功,看似送了他一架登雲梯,可這梯子的高度是有限的,如果韓祎是一架飛機,曹平只把他送到對流層裏飛,他一天升不到平流程,就會一天處于對流層的高油耗狀态,而這些油耗就是韓祎的精力和青春。
黎安越想越着急,韓祎已經26歲,就算是頂流小生到這個歲數也該轉型了,看得出來曹平也在把手裏最好的資源往他身上堆,可是,曹平的戲是有其自身局限性的,也許是因為言情編劇出身,不管什麽題材到他手裏最後呈現出來的都逃脫不了你濃我濃的言情套路。從商業角度看,他的制片無一不是成功的,甚至把言情劇拍出了一種精致的厚重感,但這不夠。
中國是有幾千年文化積澱的泱泱大國,人文關懷和學術精神,從上至下不管你承不承認,是刻在每個人骨子裏的,即便是最沒下限的娛樂圈,影視行業,最後拿得出手的大獎作品,都需要體現出某種民族情懷在裏面。
所以韓祎的演技只是一方面,曹平的作品才是決定他很難再進一步的重要因素。
韓祎和曹平簽了六年經紀約,黎安這邊還沒解約,韓祎先一步到了決定是否續約的時刻。黎安打電話問他有什麽打算,韓祎理所當然的表示,當然是要和曹老師續約啊!曹老師對我有知遇之恩,而且,作為曹平用最好的資源堆出來的頂流小生,合同到期就異主,怕是要被圈裏人戳脊梁罵的吧?
黎安電話裏沒再說什麽,隔兩天特意為此裝了一場病,軟磨硬泡的讓韓祎請了一星期假來帝都探望。其實就是個小感冒,韓祎全當他是在撒嬌,也就笑呵呵的跟他厮混了幾天。
黎安旁敲側擊的給他分析續約利弊,也不知道韓祎是真沒聽懂還是有意回避,隔兩天居然還讓李貝去勸說陳晨,說等黎安在白墨這邊合約到期就直接簽去曹平門下,以曹平的影視高産,韓祎的流量人脈,黎安複出的資源決對有保障,到時候沒準兩人還會有一起工作的機會雲雲。
陳晨臉上笑嘻嘻,心裏mmp,李貝說什麽她一俱應下,回頭就給黎安打電話,說:“韓祎已經鐵了心了,你說服不了他,你又打不過他,趕緊放他回去吧!”
黎安無奈,他自己就是個朝不保夕的三無人員,現在這情況,說他糊穿地心都是在恭維他,根本就和圈外素人沒兩樣,而韓祎已然是圈內頂流,韓祎怎樣選擇工作,哪輪得到他來指手畫腳?
很多話他是沒辦法理直氣壯說出口的,這一星期他把身段低到塵埃裏,變着法兒的“睡服”韓祎再吹枕頭風,韓祎依然溫柔小意不改癡情,可看得出來,他的話也沒幾句聽進心裏去。
陳晨看得心頭火起,也只能更加發奮圖強,拿着黎安的簡歷四處投遞,逮着一個她看得上的項目,就直接去推制片方選角導演的大門,見不到話事人死活不肯出來那種!也好在她其貌不揚,不然人身安全還挺招人擔心的。
就憑着這種死磕硬撞的精神,大半年也被她拿到了幾個本子,然後又督促黎安做試戲準備,最終在臨近年底的時候收到了兩份offer,一本是某衛視投資的都市情感劇裏的男N,身份是女主角閨密的人渣男友,這個角色雖然戲份很少,但自成一條故事線,有比較集中的兩集劇情,人前是謙謙有禮的高知精英,人後是個集家暴劈腿于一身的極品渣男。
另一本是某互聯網平臺的漫改超級網劇裏的男三,是一……只?……男狐貍精?
黎安摸摸鼻子,有點小糾結,陳晨說,“要不你盲選吧,我覺得都挺好的。”
“一個是有演技發揮空間但崩碎三觀的人渣,另一個是純花瓶!請問對方辯友,你這個‘都挺好’是好在哪裏呢?”黎安不恥下問,他其實覺得,複出這個事情,就和新出道是一樣的,他不介意從非常非常小的角色演起,摸着良心說,陳晨給他磕下來的資源算很好了,但角色的設定是真的讓人望而生畏。
那可不就是嘛!資源好,人設好,什麽都好的角色憑什麽選他這個無名無姓的小糊咖?名校畢業又怎樣?沒出圈還不是素人一個!這些話他倆心知肚名,所以沒必要說出來自打耳光。
“呃……”陳晨摸着下巴上的一顆小小的青春痘,随即又一臉認真的換了個說法:“哥,我是這麽想的,憑你現在的條件,一線顏值,一線演技,但是沒有标準線的片籌,再好的人設,咱也不能找橫城那種‘工場流水片兒’來拍對吧?”
黎安擺手瞪眼打斷她,“你好好說話,什麽叫橫城?那種?”針對韓祎不要太明顯好嗎?
陳晨撇嘴,但正了正顏色,乖乖的繼續道:“我覺得這兩個角色都挺好是因為個性鮮明,容易讓人過目難忘,比方說這個渣男,只要演出那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感覺!保證觀衆一年半載都忘不了你這張臉,只要你被記住了,下一部戲我們肯定能更進一步。”
“所以你心裏其實已經幫我選好了對吧?”黎安笑了笑,如果非要二選一,其實他也更傾向這個渣男。
陳晨搖頭,“也不是,我覺得您顏值也能讓人印象深刻,演個狐貍精也不錯,沒準一播出來,就該有人出男妲己人設的小漫畫了,嘿嘿。”
“嘿嘿。”黎安陪她假笑,“女孩子家不要看太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哦!”
“要不咱冒點兒險,都接!”陳晨又冒出一個大膽的提議。
“……,我這人設是穩崩了,你連人品都不讓我留了是嗎?”黎安捂臉,心說這丫頭可能是要瘋!
“戲份都不多,您辛苦點兒,我替您去跪!”陳晨咬了咬牙,“就這麽定了!既然都挺好,咱都要!”
黎安想了想,也道:“也行……但是跪就免了,你可以稍微和片方商量一下,我們盡量配合,辛苦什麽的都不是事兒,只要能把時間稍微錯開一點兒,我們也可以兩頭跑。”
陳晨這人看似膽子最小,一旦瘋起來卻比誰都膽大包天,他跟黎安說,去和劇組溝通檔期,卻對雙方均未告知的情況下把兩份合同都給簽了下來。
他們本來就是小配角,哪來的底氣和大劇組溝通調整檔期?溝通的結果一準就是沒戲了。所以她就是要賭一把!賭一個黎安時來運轉、花開并蒂的好時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