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陛下!”
“小主人!”
“阿璟!”
周圍的宮醫皆大驚失色地圍了上去, 浮陽長公主更是當仁不讓地沖在了最前面,被戲命攙扶着撲到了衛璟的身邊,比夏宮醫還要快一步地探向了他的脈門。
确認衛璟的心髒仍舊跳得十分有力後, 浮陽長公主又讓戲命驗證了一遍, 不意外地得到了與自己一般無二的結論,
她立刻拎着裙角站起身子,氣急敗壞地罵道:“這小混蛋,最擅長的就是吓唬人!”
衆人紛紛松了口氣。
但這整間屋子裏, 最擔心衛璟的,還是當屬床榻上剛生産完的衛楚。
“阿璟……?!”
衛楚一時間被衛璟突然暈過去的這一舉動搞得有些恍惚,一時間竟不知道方才究竟是自己生的孩子, 還是躺在地上的那個生的。
這種無時無刻都會顏面盡失的能力, 這全天下怕是只有衛璟一人獨有。
“快些将陛下扶到榻上去!”
夏宮醫自然沒有長公主殿下的魄力,陛下當場暈倒在他面前,他又豈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扶到榻上去作甚?楚楚還要休息呢,就在地上救吧……”浮陽長公主垂眸打量了他一眼,改口道,“算了,放這兒放着吧,沒必要浪費藥材。”
夏宮醫:“……”
衛璟的身量頗為高大, 此時又躺在了地上, 更顯得他整個人的存在感令人難以忽略。
浮陽長公主懶得再去繞過地上的衛璟, 索性直接從他的腿上邁了過去, 從容地朝躺在床榻上的衛楚走去。
“楚楚,真是辛苦你了, 快些阖眸休息一下吧, 莫要再管那些沒有用的閑事。”
衛楚确實沒有什麽體力, 但終究是放心不下衛璟,為難地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聲如蚊蚋:“……姑母……還是讓戲命将阿璟……弄到榻上來吧。”
浮陽長公主橫了一眼癱軟在地的皇帝陛下,還是沒能忍住,對衛楚抱怨道:“乖孩子,你說說,這孩子是你生還是他生啊,這麽點兒地方,真是不夠他丢人現眼的了。”
衛楚一想,也确實是這麽個道理,于是順從地點點頭,沒再去管地上的傻子,疲憊地看了眼孩子的方向,徑自阖眸休息起來。
夏宮醫将需要注意的事情盡數交待給了稚秋和阿黛,随後便帶着一衆宮醫離開了寝殿,給君後創造一個安靜的睡眠環境。
浮陽長公主從宮醫的懷中接過她的侄孫兒,愛不釋手地擺弄半天,終于忍不住自言自語了起來:“哎喲,哎喲,瞧瞧這小臉蛋兒長的,簡直和我們楚楚一模一樣。”
早在浮陽長公主和戲命進來之前,負責處理髒污水漬的宮醫就已經将衛楚身下躺着的被褥扯到了後間去,重新将床榻鋪得整整齊齊,盡量讓衛楚躺得舒适安逸一些。
因此戲命也就得以走到跟前來,偷偷瞟上一眼還未睜開眼睛的小家夥,對長公主殿下道:“嘴巴和耳朵像君後,鼻子更像小主人。”
浮陽長公主輕輕捏了捏小娃娃肉乎乎的小手,感嘆道:“手指和他的兩個父親一樣,都是長長的。”
戲命中肯地點頭,沉聲道:“适合練劍。”
“……”
浮陽長公主擡眸瞪他一眼:“戲命啊,你那腦子裏整天除了舞刀弄槍之外,就沒點什麽別的想法了嗎?”
“呃,”戲命憋了半天,換了個答案,“練習扛鼎的時候,或許可以一把就将鼎給抓起來。”
衛楚從淺眠中掙紮着睜開眼睛,防備地看着戲命:“……離我兒子遠點。”
***
不知過了多久,精神遭受了巨大壓力的衛璟終于從昏睡的狀态下抽身出來,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剛一對上焦,眼前的景象便讓他頓時凝滞了呼吸。
許是喝過了補身體的藥,衛楚的臉色竟意外地好看,白裏透粉,眉目溫柔。
他正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墊得很高的軟枕上,低頭逗弄着懷中用小被子包裹着的奶娃娃,唇邊笑意深深。
衛璟的喉結不可抑制地滾了滾。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畫面。
見衛璟醒了,衛楚也不以為然地繼續哄着孩子,淡聲說道:“當真是辛苦你了,我生個孩子,你的反應倒比我的還大。”
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揶揄。
衛璟一骨碌翻了個身,整個人跪坐在床榻上,探頭去盯着衛楚的臉,上下端詳個不停。
“你看我做什麽?”衛楚失笑着瞪他一眼,獻寶似地将小被子送到衛璟的眼前,“你怎麽不看看孩子?”
衛璟的眼眶又開始泛紅,聲音哽咽:“……我想看看你。”
還沒等衛楚再問他一遍“看我做什麽”的時候,衛璟就将手覆在了他的臉上,心痛不已地說道:“才不過幾個時辰,你竟消瘦了這麽多。”
衛楚無奈地嘆了口氣,指指自己恢複得還算平坦的肚腹:“……我生了孩子的嘛,瘦了是一定的。”
等過幾日完全恢複之後,他就又可以像從前那樣到處飛檐走壁,上蹿下跳了。
“不要。”衛璟委屈地将人抱在懷中,動作極是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衛楚身上的傷口。
“不要什麽?”衛楚貼着他的鼻尖輕輕蹭了蹭,仍然有些虛弱,“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衛璟悄悄将衛楚懷中已經睡着的小崽子拱到了一旁,鸠占鵲巢地悶聲道:“不要你疼,不要你瘦,也不要你的眼睛裏有別人。”
“說什麽胡話呢,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啊。”
衛楚只覺得此時的衛璟倒像是當初極為護食的元宵,一旦有人觸碰到它的領地,它就會露出利齒,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他讓你疼了,我不喜歡他。”
衛璟不肯妥協的樣子像個耍脾氣的孩童,十足的難哄。
“可是他知道了會覺得很傷心,你就看他一眼吧,很可愛的。”衛楚不死心地将孩子怼到衛璟的眼皮子底下,硬是讓他看。
衛璟負氣地背對着衛楚躺着,悶悶不樂地回答道:“不看。”
***
清晨的露水覆在花瓣上,被日光映得極為絢麗,一整束插在花籃中,一朵襯着一朵,漂亮得令人駐足。
央求了母親好久、終于被答允着與她一同進宮的楊安茹拎着花籃,興奮地跟在浮陽長公主的身後,快步走向了楚眠宮。
“母親,這個時辰,嫂嫂會不會還在歇息啊?我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楊安茹擔心地問道。
浮陽長公主搖了搖頭,笑道:“昨日我離開的時候,楚楚是睡着的,但我走後,他定然因為牽挂孩子而整夜不曾合眼,我們此時過來,也是為了能讓楚楚安心地歇一會兒。”
“生孩子實在是太辛苦了,母親,我可不想生。”楊安茹嘟着嘴說道。
母女二人說說笑笑地走進楚眠宮,大老遠兒就瞧見了披着外袍坐在廊下、神色萎靡的衛璟。
浮陽長公主一向喜歡說些讓衛璟感到尴尬的話,見他一個人待在院子裏,哪裏還能放過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喲,我們陛下剛生了孩子,可別被冷風給吹得受了風寒,快快回屋裏歇着去吧。”
衛璟:“……”
“哈哈哈,”楊安茹抱着花籃笑了起來,毫無姑娘家應當有的矜持,“是啊,五哥哥,你快進屋歇着吧,保不準兒還要讓嫂嫂反過來照顧你呢。”
衛璟沒搭理她,繼續垂頭喪氣地保持着自己臉上的惆悵。
“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不進去照顧楚楚?”浮陽長公主看着侄兒眼下的大片青黑,便知他定是整晚都未能安睡片刻,難免也有些心疼,“更何況,你這幾日也累得不輕,合該好好休息一下的。”
“方才夏宮醫過來送藥的時候,同我說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衛璟疲憊地搓了搓額頭,嘆氣道,“原本應當用奶娘的,可是夏宮醫說,孩子比預計出生得早,體質有點差,所以還是應當要由楚楚親自喂養才好。”
“……親自喂?這怎麽行?”
浮陽長公主養尊處優,雖是生了好幾個孩子,可卻完全沒有經受過親自喂養孩子的痛苦,此時她只覺得光是想象一下,就似乎已經能感受到莫大的折磨了。
“嫂嫂能……”一旁聽着的楊安茹驚呆了,“……喂奶?!”
衛璟點點頭:“孩子都能生,奶又有什麽不能喂的?”
“……嫂嫂若是要喂奶,那我與母親便不進去打擾了,”楊安茹緊忙将花籃塞到衛璟的手中,隔着門朝裏頭喊道,“嫂嫂,這是我大清早摘的花兒,希望你喜歡~”
衛楚的聲音不大,帶着笑意:“多謝安茹,等我恢複了,就帶着孩子回侯府找你玩。”
送走了姑母和楊安茹,衛璟回到了寝殿。
還沒等他看向床榻,就聽見了衛楚刻意掩飾卻頗顯無能為力的低咽。
衛璟大步上前:“楚楚?你怎麽了?”
“阿璟……”衛楚眼泛淚光,仰着頭,一臉無助地望着衛璟的眼睛:“疼……疼得厲害……我快受不住了。”
“哪裏疼?”衛璟不由茫然又緊張,立即半蹲在床榻邊上,從頭到腳地打量着衛楚,似是想在他回答自己問題之前,就将他身上疼痛不已的地方給找出來。
“這裏……出不來。”
衛楚咬咬嘴唇,低下頭,飛快地朝胸前層層疊疊的衣襟瞄了一眼,眸中的澀然情緒不言而喻。
衛璟深吸一口氣,想起之前夏宮醫對他說的話,這才徹底領悟那些話的意思,頰邊頓時緋紅一片:
“……要不,我來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柿子:我沒有別的意思,就單純的熱心而已
楚楚:我不信,你狡辯的時候能先別笑了嗎
【晚安呀寶子們,我覺得我可能是痛覺神經遲鈍,今天在外面的時候,我帶着防護手套,突然感覺手很濕,低頭一看,手背上都是血,我竟然一點都沒感覺到疼,也不知道手是什麽時候弄破的,嗚嗚嗚,晚安寶子們,疫情當前,大家要注意保護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