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非禮的人
但凡是天才,總是自傲的。
葛明峻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不學無術,不把心思放在正途上。于是被自己的父母添了好多的麻煩。
他明明天資過人,十二歲就考中了秀才,偏偏不肯好好地把心放在仕途上,便跑去經商了。他去經商,家裏也沒給什麽助力的,他居然也能經營得有聲有色。父親大人發怒了,他看了半年的書,便考中了舉人。
這讓那些辛苦了幾十年才中舉的老童生,又情何以堪?
葛生自來疏狂,想做的事情便去做,什麽都不顧的。
葛依依自小崇拜這個唯一的兄長,但這崇拜中也帶了好多的複雜情緒。她崇拜他的聰明才智,卻常常也受父母影響,覺得他不走正道。可是又喜歡兄長給她帶來別的閨閣小姐所沒有的寶石和衣裳,哥哥脾氣不算太好,有時候甚至有些怕他!
這下子,她被趕下湖心亭,整個心裏頭都覺得怨得很,便只能對着湯淳與金枝撒氣,“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看你們這個樣兒!”
金枝先不為自己惱,就為湯淳惱了。
湯淳可不是奴才!這小姐,嘴巴真難聽,真是不積陰德的!
金枝想罵回去,卻被湯淳攔住。湯淳還記得,葛家是怎樣的龐然大物。她想要在崖地紮根,便不能得罪這葛家的小姐。這可不是表小姐那樣的人啊!
*****
王翠蓉只覺得一張臉都燒紅。他居然……居然……硬将番薯塞到她手裏,還撓了撓她的手心。那如羽毛一般的觸感……
她覺得羞恥!她被調戲了,居然……居然還有感覺!
她一個女人家在外面,什麽葷話都能聽的,想要占她便宜的男人,多了去了。她也一向善于利用自己的優勢,哄得人輕輕松松簽下契約,還不損失什麽的。可是這葛明峻,居然如此……無賴!
“王老板羞紅臉後,正如一朵花一樣!真是太美了!不知道王老板有沒有經常攬鏡自照?”
他一邊說話,一邊湊近,嘴角卻有邪肆的笑意。
走近,再次走近,近到他的手要碰到她的臉時,她忽然就“啪——”地打開了他的手,臉上又恢複了淡然自若的神情,“葛老板看中了我這個女人,準備又如何?”
很少有女人,面對着這樣的調戲,能夠這樣恢複如初的。葛明峻眼中的興味更濃。
“我本來想着,王老板這樣的人才,最好是跟咱們做事。與莊家來往過密,是不大好的。”
王翠蓉很有些厭惡葛家行事。那莊家,再如何,也是客客氣氣邀請她過府。那莊夫人只不過在她的店鋪裏摻了一股子,豐厚一下嫁妝罷了,這居然也礙了葛家人的眼。葛家人是多麽看不得別人賺錢?
可是這話在心裏打轉,臉上只能說,“我卻與莊夫人簽了契,不能反悔的。”
“這都是借口。不給咱們葛家做事的人,我可寧可毀掉。”葛明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爐子在他身後袅袅生煙,又有一個烤番薯熟了,“多麽香的番薯,王老板不覺得嗎?”
他像是要去拿番薯,卻又忽然回頭。
“可是,即使是借口,我也接受。因為……”他眯了眯狹長的眼,“葛家想如何,莊家想如何,與我何關!我現在見了王老板,心中便只想着王老板了!只要王老板願意跟了我,葛家莊家,跟你都沒關系,如何?”
王翠蓉怒極反笑,“葛老板當真?”
他居然煞有其事地點頭,“自然當真。那些個美妾什麽的,我都膩了,成天只知道哭哭啼啼的,見了王老板,才知道女子中也有別樣的人物!”一邊說着,一邊瞳孔發亮,似乎說的是再誠摯不過的話。
他的氣息壓迫,讓她的心反而平靜下來。
她才不信,這葛家的公子,傳說中那般有能耐的人物,居然是個見色起意的人。
她王翠蓉雖然有幾分姿色,但自認為絕對沒有到達那樣的地步。這樣想着,她反而一陣輕松,便不退不避,鎮靜地說道,“若我不同意呢?”
“那自然是整個葛家都要與你為難了……”
“得了,葛老板。”她笑起來,“你就別逗我了。翠蓉膽子小,經不得你這樣的吓唬啊。”
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推開他的身子,她的眼睛對上他眼裏的詫異。可是那盈盈的雙眼裏,哪裏有驚吓?
“我可是認真的!”
“好啦,我知道葛老板是認真的,我……”
猝不及然地,他居然親了下來。他看着她這幅滿不在乎的樣子,就不禁想要打破它。親吻,不是一個極好的法子嗎?
“我……”
抗議的話,被掩蓋在綿長的親吻裏。她感覺自己的氣息漸漸加重。
“啪——”一個巴掌驚醒了葛明峻,等到葛明峻醒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手忙腳亂地劃着槳往岸邊走了。
“下手真狠。真是個……小辣椒啊。”
葛明峻居然覺得十分好玩,多久沒有女人這樣對他了?貌似從來沒有吧。
這女人,頗有幾分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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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看着王翠蓉的臉色消沉,金枝心裏頭也有幾分不安。
暮色沉沉,大雪還沒有化的趨向。整個世界都是帶點雪光。街上的攤販似乎在叫賣,嘴邊帶着騰騰的熱氣。明明都冷得在跳,卻依然在賣三文錢一只的包子。
多少人辛苦掙紮而謀生,這點折辱……确實不算什麽。
令她覺得詫異的是,她對于他的接近,居然有感覺。她自然知道,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齡,也是有需求的。可是平日裏,自己并沒有發現——自己卻也是渴望有一個人觸碰自個兒的。
除了吳景。似乎她心裏頭覺得誰都可以……情-欲像是一個匣子,一打開,便洶湧地跑了出來。
只要不是吳景便好。
只要不是那個名義上的夫君便好。
她王翠蓉從沒打算耗在吳家一輩子。她總有一天是要走的。走了後,她也并沒有再嫁的打算。那自然,她也沒有想過要守身如玉……
她看了一眼金枝,心中暗道:湯淳本來是極好的,可是我已經給了金枝,他便是金枝的。那麽好的對象便得再慢慢挑。不論如何,男人都能去尋花問柳,我找一個暖床的面首,給他多多的錢,那又不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