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是不是蠢
高一十五班對陣高一十四班的籃球賽在周五上午的九點半開始。
地點是操場旁的籃球場。溫慕窈班級上場的人裏籃球打得好的就只有校隊的劉歸, 其次也就是董鑫會打點籃球,其他的一個二個基本都是戴着八百度眼鏡只會寫詩解題的學霸。
開始比賽前,十五班的其他人在場邊看了會兒, 發現有幾個要上場的人連運球都不會,瞬間心梗, 溜去操場看短跑比賽去了。
于潇潇也想溜,但溫慕窈要投籃, 于是只得噘着嘴跟她一起站在場邊看比賽。
上半場比賽快結束時, 周邊觀衆已經只有零星幾個了, 還有好幾個都在發呆愣神。
兩人一言難盡地看着場上這群人跟拍皮球似的把籃球搬來搬去, 菜雞互啄, 中途更甚的是,這群人還在比賽中極盡發揮了獨屬于學霸的高情商和禮貌風度, 有人跑着跑着鞋帶散了,竟好幾個人都停下來等他一人系鞋帶。
劉歸全程都是一人碾壓式投籃, 投了十幾個後自己都覺得沒啥意思了。
于潇潇和溫慕窈:“……”
于潇潇不禁緩緩拍手,然後豎起一個大拇指:“真絕了。”她湊過來溫慕窈耳邊, 嘆了口氣說, “唉,這樣一對比起來,昨天高二的學長們打籃球可真是帥得慘絕人寰了。”
溫慕窈沒說話。
于潇潇又戳她:“你不覺得嗎難道?”
腦子裏閃電般閃過男生繃着鋒利的下颌線, 運球利落轉身的畫面。
頓了好幾秒, 溫慕窈慢吞吞說:“一般吧。”
于潇潇:“嘁。”
剛想吐槽溫慕窈直女不識帥哥, 她一擡頭就看見她們這會兒談論的對象們了。
體育部忙運動會人手不夠,便将高一預賽中途計數女生投籃這活兒派給了籃球隊來監督。
一群人高腿長的男生手裏拿着小板子,笑鬧着往這頭走。
顧荊和付盛走在最後面,半垂着頭, 腳步怠懶,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付盛講話。
溫慕窈視線不知什麽時候也投了過去,付盛以為她在看自己,于是跳起來,笑嘻嘻地朝她揮手。
舔了舔唇,溫慕窈禮貌地勾了下唇,移開視線。
籃球隊一群人浩浩蕩蕩過來籃球場,接着在入口處一一分開,去了自己被分配到的比賽場次。
付盛和顧荊朝溫慕窈的區域這邊走過來。
顧荊被教練攔住說話,付盛繞了半圈小跑到溫慕窈身邊:“隊友,好巧啊,來看球賽?”
溫慕窈不動聲色右移一步拉開些距離:“學長好,我來參加比賽。”
“哇,”付盛又湊過來,“你代替男生上場?你們班已經弱到這種地步了?”
溫慕窈:“……”
于潇潇适時解釋說:“窈妹是參加那個女生投籃的。”
付盛“哈哈”笑了兩聲,舉了舉手裏的小本子:“我知道,看到名單了。怎麽樣,要不要你隊友教教你?”
“你教?”顧荊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他躬身将手裏的籃球放在場邊,“你這水平?”
“……”付盛佯裝生氣,手指了指他,“你厲害那你來教!”
顧荊鼻音“嗯”了聲,掀眸往這邊看了眼,也不知在回答付盛還是在和誰說:“我厲害麽。”
溫慕窈眨了眨眼,喉嚨微滑。
正好中場休息,劉歸喘着粗氣走過來,一口氣幹了半瓶水後搭上付盛肩膀:“荊哥教?兄弟,你這話是欠打聽了,他那籃球技巧就跟他屋裏那新妹妹一樣珍貴,我之前求了他好多次讓他跟我講講他變向運球是怎麽預判的,結果他理都沒理老子!氣死我了!”
顧荊倒是面不改色,慢悠悠地勾了下唇:“你配麽。”
劉歸:“?”
劉歸梗着脖子:“我不配?那誰配?天仙配?還是你家那妹妹配?”他說話酸唧唧的,“關鍵也要看人小姑娘打不打籃球啊真是。”
……聽的一旁的溫慕窈頭皮是一陣一陣地發麻。
半場結束,女生投籃項目開始,每人有十次投籃機會。
顧荊負責高一十五班,付盛負責高一十四班,分別在兩邊的球框下同時進行。
溫慕窈排在五個女生中的最後一個,站在顧荊身後的位置候場。
于潇潇看起來比溫慕窈還緊張,不停地吞咽着口水說:“窈妹,你緊張嗎?沒關系,投不進也沒人會怪你的。”
溫慕窈瞥她,覺得好笑:“不至于。”
“你說哪個不至于?”
“都不至于。”溫慕窈說,“我昨晚有練習過,成績應該不會太難看。”
“練習?”于潇潇随口問,“你自己練啊?這麽厲害。”
溫慕窈抿了抿唇,沒說話。
于潇潇倒也沒太注意,她隔了幾秒又問:“窈妹,你覺得你能投進幾個啊?”
溫慕窈思考了下,話說的很給自己留餘地:“我想投進五個。”
前面女生都是和溫慕窈一樣被董鑫抓來的,運氣好的也就投進了三個。
第四個女生下場後,顧荊将球遞給溫慕窈。接過球時,她視線和男生相接了瞬,對方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還以為他會跟自己說聲加油來着。
溫慕窈:“?”
她有事兒嗎?
甩掉亂七八糟的念頭,溫慕窈最後投進了四個。
結束後她的第一想法就是慶幸之前自己措辭的保留。
計數完畢之後,顧荊将本子交給裁判席,然後跟付盛一起離開了籃球場。
于潇潇急哄哄地要去操場看短跑比賽,正拉着溫慕窈準備走,旁邊其他幾個投籃的女生過來,神神秘秘地跟溫慕窈确認她到底投進了幾個,說是在那邊分數有點對不上。
溫慕窈誠實說:“四個。”
女生一:“那我們怎麽會加那麽多分……”
于潇潇問:“怎麽了?”
女生二小聲說:“顧學長好像算錯了,給我們多算了一個。”
這時,去那邊核查細分的女生三跑回來:“好像真是顧學長不小心記錄錯了!我剛剛找裁判要了那個表,他給溫慕窈記錄的是投進了五個!”
女生四立刻将食指抵住嘴,驚喜說:“噓噓噓,咱們就當不知道!”
……
後來很久以後,兩人已經在一起了,溫慕窈想起這茬問顧荊:“你那時候是不是故意給我放水呢?”
某人一臉正經加坦蕩地說:“你想多了,我對籃球和比賽的敬畏心是不容許我這樣做的。”
下午的比賽是各種賽程的接力賽,可以說是所有比賽中最熱血沸騰的一類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面一個人拿到接力棒之後是會超越所有人還是被所有人超越。
操場四周都有觀衆席看臺,溫慕窈所在的高一十五班剛好被分在主席臺旁邊的一片區域,所有運動員上場都要經過的地方。
首先是高一年級的男女混合8x400的接力賽。
一小組八個班,十五班在第二小組。
雖說已經十一月初了,但嶺川市的秋老虎依舊猛烈,正午太陽正暴曬得厲害,溫慕窈被曬得眼睛都睜不開,看完了第一組比賽之後實在是忍不住,便跟于潇潇說了聲,坐去了離主席臺最近的那一排位置,雖然被擋着視野不夠好,但好歹稍微蔭蔽一點。
第一組比賽結束,第二組運動員準備開始,一到八班的運動員氣喘籲籲地從主席臺旁的階梯上來。通道狹小,每一個人都要從溫慕窈面前側着身子經過。
為了給過路人讓出空間,溫慕窈暫時起立,往上面站了一個臺階,等人通過。
忽的,臺階上不知誰說了句什麽,排在後面幾個男生倏地就怒了,有人把短袖往肩膀上一撸,硬擠着從狹窄通道往上擠,嘴裏還罵罵咧咧:“我真是草泥馬了是老子拉你嗎剛剛?!多厚的臉皮啊明明自己犯規拉人還好意思惡人先告狀——”
被罵的人也不甘示弱,立刻轉身吼回去:“你以為老子怕你啊?!來啊!是不是要打一架嘛!!!”
兩邊班級的另外幾個人也跟着吼起來湧過來,一時間整個通道變得十分混亂,各種雜亂腳步聲和欄杆碰撞聲叮鈴咣當的。
兩邊說着說着不知哪一方先動起了手來,開始互相推攘着。
觀衆席本是喧嚣,也瞬間被這裏吸引了目光。
看熱鬧吃瓜是人的本性,坐在看臺另一邊的學生們也紛紛伸着腦袋往這邊擠,還有不嫌事大地還隐在人群中往火焰中心澆上一潑油:“打起來打起來!”
……結果開始動手的人越來越多。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溫慕窈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堵在了喧嚣中心,右邊又是擋着的主席臺,根本出不去。驀地,不知從哪個方位傳來的一股力能,人群紛紛往後退,後面的人躲避不及沒能站穩,便往側邊倒去。
最後就連累到了挨着牆站的溫慕窈。
她被人使勁往後一推,後腰和大腿後側直接很重地磕上尖銳樓梯轉角,左腳腳腕也霎時被折成九十度,傷口處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人群中開始有人尖叫起來:“別擠了別擠了!都有人摔倒了!”
……
混亂中,主席臺的大音響傳來孫韬一聲大吼:“都給我住手!幹什麽呢!都快二十歲的人了還打架?!”
同時,學生會的工作人員也趕緊跑過來拉架,最後好歹是停下來了,雙方罵罵咧咧分開了,圍觀人群也在學生會的疏散下各自回了座位。
空氣稍微流通點了,溫慕窈才試探着将左腳往回挪,然後小心翼翼扶着一旁的扶手站起來。
身體才剛挪動微毫,便忍不住倒吸冷氣,“嘶”出聲,左腳腳腕迅速腫起來,後腰和大腿後側也傳來液體往下流淌的觸覺,應該是流血了。
于潇潇從人群另一邊擠過來,面色焦急:“窈妹我扶你去校醫院。”
“可是你十分鐘後不是有鉛球比賽?”溫慕窈提醒她,“校醫院離這兒很遠的。”
嶺七很大,從操場走到校醫院得至少二十分鐘。
“啊!”于潇潇一拍腦袋,“我都給忘了,那你怎麽辦……”
這時,一旁的學生會工作人員提議說,校隊的專屬醫務室就在附近,可以讓別的同學先扶她去那邊處理一下傷口。跟醫生說明一下緊急情況,應該問題不大。
幾分鐘後,溫慕窈坐在了校隊醫務室的等候間裏。
學生會的人因為有事要忙,把她扶到了就走了。
這邊只有兩間小房間,中間用門簾簡易隔開。一個用來問診,一個當治療室。
醫生只有一個,但運動會期間,受傷的運動員很多,負責挂號的老師忙得不可開交,一問得知溫慕窈既不是運動員也不是校隊的人,便即刻無情地拒絕了她,說這邊病人太多看不過來,讓她自己去校醫院看。
溫慕窈倒也不怎麽介意,她對傷口忍耐度其實蠻高的,想了想,她要來了一瓶碘伏和棉簽,決定自己先把後腰和大腿的傷口稍微消毒處理一下就行。
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往裏走,準備去洗手間找個鏡子。
剛拐過轉角,便遇上了從一旁治療室裏出來的顧荊。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顧荊皺眉走過來:“你這腳怎麽了?”
溫慕窈眨了下眼:“崴了。”
顧荊側了下頭,眉間霎時鎖得更緊了些:“你這衣服怎麽還沾了血跡。”
溫慕窈轉頭看了眼,“啊”了聲,平淡說:“腰上磕傷了。”
“磕傷了你不去挂號治療?在這瞎逛?”顧荊耷拉下眼皮睨她,語氣不算友好。
溫慕窈老實說了實情,是挂號處的老師不讓她在這看。
顧荊:“所以呢。”
溫慕窈舉了下手裏的碘伏和棉簽:“所以我決定自己處理一下。”
“……”
自己處理?
顧荊盯了她半秒,忽的半扯了下嘴角:“你是不是蠢。”
蠢字被他不自覺被加重了幾分。
溫慕窈:“?”
“她不讓你就跟她哭啊就跟她鬧啊,”顧荊其實覺得很煩,“你說你痛到不行了,再不治療腳就要斷了,腰流血就要流幹了。”
“這都不會說麽?”
顧荊平時的神情語氣基本都是淡淡的,就連那天将情書甩她腳底譏諷時,他情緒都未曾起伏至如此。溫慕窈還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突然有些無所适從。
溫慕窈有些迷茫地張了張嘴,慢吞吞吐了幾個字出來:“不至于吧。”
“不至于?”顧荊舔了舔唇,往別處看了眼又盯回來,“你不是很會演麽溫慕窈。”
溫慕窈“啊”了聲,不知怎麽回答。
須臾,像是妥協似的,顧荊輕嘆出一口氣。
他聲音很低很沉:“溫慕窈,你能不能別總裝作一副很若無其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