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最好是
大屏幕霎時被關掉,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顧荊身上。
顧荊聲量放得輕,咬字也沒有特別清晰,語氣平淡地就像是正在打臺球的時候随口啧了聲:今兒這臺球怎麽是方的?
所以劉歸覺得他在睜眼說瞎話。
因為臺球不是方的,面前這小姑娘味道也絕對不是屬于寡淡那一類。
劉歸摸着後腦勺的小辮兒,視線又不自覺往那邊打量了兩眼溫慕窈。
純色連衣裙,松松垮垮紮在後腦勺的丸子頭,白得反光的細腿,黑亮黑亮的眼珠……純而不自知的模樣,太不寡淡才對。
但此刻的溫慕窈卻沒什麽功夫去計較這些目光。
她頓了兩秒,偏頭看過去,眨了眨眼,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說我嗎?”
“……”
劉歸掩嘴咳嗽了下。
顧荊又打了顆球才起身靠在桌旁,撐在桌角的指節動了動,換了個怠懶站姿:“沒說你。”
他半垂了下眼皮,朝溫慕窈手彎微揚了揚下巴,似笑非笑,“說你手裏那玩意兒。”
語氣其實相當沒誠意,溫慕窈也沒覺得他這話裏有幾分真。
但既然人都這麽說了,她也就順臺階下了,主要是覺得麻煩得很。
溫慕窈走到吧臺的時候,于潇潇還在跟兼職說着投屏的事兒:“……這也太社死了!怎麽電腦投着屏你都不跟我說一聲!”
兼職連聲抱歉:“不好意思于小姐,我忘記了,下次一定——”
于潇潇眉一擰:“還有下次?”
“行了,也沒啥。”溫慕窈扯扯她衣袖,不太在意地往後一靠,把塑料袋遞給她,“喝嗎?”
“哇,D家新品耶!”于潇潇瞬間被吸引注意力,拿了瓶出來,“味道咋樣?”
溫慕窈視線不動聲色往不遠處瞟了眼:“很濃郁。”
“……”
于潇潇倒是沒聽出她潛臺詞,她提起了剛的飯局:“今兒見到了嗎?就你哥。”
聽到“你哥”兩個字,溫慕窈皺了下眉,頓了下才答:“沒。”
“還沒?!你這都和他爹吃過多少次飯了!在擺什麽臭架子呢?”于潇潇翻了個白眼,覺得十分無語,她靠過來溫慕窈旁邊,看着不遠處一堆喧嚣的人群,“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長了張顧荊的臉呢,生怕人喜歡上他了是不是。”
顧、荊?
溫慕窈無聲咀嚼了下這兩個字眼,順着于潇潇視線看過去。她眯了眯眼,想起剛那小辮兒叫那男生的稱呼,好像是……荊哥?
哦,他就是顧荊啊。
很帥嗎?
說來溫慕窈之前還和顧荊有過一面之緣。
剛轉過來沒多久時,她被老師派去打掃學校活動室,當時正好校籃球隊訓練完在旁邊更衣室換衣服,喧嚷得很。
溫慕窈半蹲着在角落的水龍頭洗抹布,洗到一半對面更衣室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一群男生邊套衣服邊沖出去,嘴裏還罵着髒話,很是激動的樣子。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也就偏頭瞥了一眼,便又轉回頭了。
大概半分鐘後,活動室裏重歸寂靜。
溫慕窈視線裏出現一雙一塵不染的白色運動鞋。
她擡眼看。
顧荊一身黑色球衣,身高腿長,雙手插褲兜,肩上随意搭着一條白毛巾。
他掀眼皮看了溫慕窈一眼,扯嘴角:“在這幹什麽。”
溫慕窈不認識這人,也不理解對方用意,但還是舉起抹布老實答:“打掃衛生。”
顧荊嗤了聲,挑眉:“只是打掃衛生?”
溫慕窈:“只是打掃衛生。”
“……”
顧荊面上沒什麽表情,直直盯着她,頓了幾秒。
“你最好是。”
不是,溫慕窈不太懂。
她不是打掃衛生還能幹嘛?難道偷看你換衣服嗎?
“……”
溫慕窈喝了口酸奶,香甜濃稠奶味在舌尖散開。
她咂咂嘴,回到剛才的話題,非常貼心地幫那位未曾謀面的哥哥解釋:“人是和朋友飛去南橋市玩了,可沒有故意不見我。”
顧荊非要說他說的是小姑娘拿着的那瓶D家酸奶,劉歸也勉強能信。
“我就沒見過比荊哥還拽的人。”劉歸摸了把楊飛花襯衣上的胡蝶,突然感嘆道。
楊飛很配合:“怎麽說?”
劉歸直接當着顧荊面兒掰着手指數起來:“你看啊,一,絕不支持自家品牌;二,無情無義少女心粉碎機;三,最拽的一點!”他食指向下指,使勁一怼,“跟人撒謊說去南橋玩兒就算了吧,還直接到人眼皮子底下晃悠!拽不拽!你就說!拽!不!拽!”
“……”
楊飛非常贊賞地豎起一個大拇指,還沒來得及說話,劉歸肩上突然搭上一雙手。
顧荊指尖點了點他,把臺球杆放到一旁,低頭散漫笑了笑:“也還好吧。”
顧恒洲平時十天半個月不着家的,昨兒居然親自來校門口接顧荊放學。
顧荊拉開後座車門,看到裏邊兒坐着一打着領帶西裝革履的男人的時候,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還以為自家司機順便接了個順風車單子,順手就關上門轉身往回走了。
“……”
剛走了兩步,車窗被降下半截。
車裏那男人特有逼格,坐車裏動都沒動,非常和善地喊住他:“顧荊,趁老子打斷你腿之前,趕緊上車給老子坐好。”
“……”
至于為什麽撒“去南橋市玩兒”這個但凡顧恒洲多問一句、多查一下,就能被戳破的,如此劣質的謊言。
是因為顧荊可以完全篤定,顧恒洲對他的所有事,都不會有一丁點兒興趣。
“也沒有在眼皮子底下吧,”顧荊側身抽了一張紙,慢條斯理地垂頭擦手,語氣吊兒郎當的,“這不在人樓上麽。”
劉歸:“……”這他媽的有個屁區別!
“劉烏龜我說你也是,”楊飛乜了他一眼,“皇帝都不急你個太監急錘子。”
“你他娘的才是太監!”劉歸非常被冒犯到,跳起來一拳頭錘過去,“別在你歸哥面前胡說八道!”
楊飛見好就收:“錯了錯了,歸哥。”
劉歸這才放過他,轉回頭來的時候正好瞥見剛剛那酸奶小姑娘在他們隔壁桌打臺球。
彎着腰伏在臺球桌上,白裙稍稍上收在膝蓋處,白皙瘦削肩胛骨上搭着松散黑發,身形凹凸有……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視線倏地被一片白色牢牢擋住。
顧荊不知什麽時候往右邊踏了一步,剛好擋住劉歸看向溫慕窈的視線。但他又仿佛只是不經意間踱了半步,依然低着頭擦拭着手指,神情認真且專注。
劉歸下意識往旁邊偏了偏頭,想再看一眼,顧荊突然把紙團成團,随手甩到了他臉上。
“還打不打球,”顧荊語氣莫名帶了絲不耐煩,“不行?”
劉歸:“?”男人怎麽能說不行?
劉歸馬上撈了跟臺球杆過來。不過打之前,他還是忍不住瞥了眼顧荊神色……
看來荊哥今兒心情真不是一般的躁。
以前溫啓平教過她幾次,溫慕窈打臺球還算湊合。
她本來想直接走了的,但想着來都來了吧。而且她可不像某些人一樣,她是個誠實的好孩子,說上來是打臺球的就絕不是躲跟顧恒洲單獨相處的。
于潇潇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抱着臺球杆在桌邊晃來晃去,視線卻時不時往旁邊瞟幾眼。選這個桌也是她的意思,在這桌打臺球,不論哪個方位,都可以最清楚地看到顧荊。
于潇潇手托臉,一臉幽怨地看着對面正認真打臺球的溫慕窈:“窈妹,我要是有你這張臉就好了,還愁追不到顧荊嗎?”
溫慕窈正用皮頭對準着臺球,聞言微頓半秒。
莫名膈應。
她沒說話,抿直唇角,“砰”地一聲把臺球打入袋。
突然的響聲把于潇潇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胸脯又問:“對了,剛剛顧荊跟你說了啥啊?他好像還笑了,笑起來是不是更帥——”
她倏地剎住車,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視線也收了回來,俯身裝作在打臺球的樣子。
溫慕窈:“?”
她小幅度側了側頭,餘光裏落入一片白。
顧荊雙手抱胸,往這邊踱了兩步,站姿懶散地靠在她右邊一米遠處的臺球桌邊,視線落在他前方臺球桌上,眉間輕皺,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臺球走向。
頓了兩秒。
溫慕窈突然無聲清了清喉嚨,慢悠悠直起身看向對面的于潇潇:“你剛剛說什麽來着?”
于潇潇直接被按了暫停鍵,一臉呆滞:“?”
溫慕窈神情無辜地道:“哦對,你問顧荊啊。”
于潇潇:“!!!”
溫慕窈無視對面瘋狂朝她使眼色五官都快失去控制的于潇潇,面不改色地又俯下身,将臺球杆對準下一顆臺球。
她音量反倒還放大了幾分:“長得——”她手裏一用力,臺球“砰”地又彈射出去。
溫慕窈眨了眨眼,這才繼續說完:“很是一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