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
他打開手機, 撥通了季姜盛的電話。
“季姜先生,是我。”
“獨眼的消息,想必您會比較感興趣。”
“我就在門外。”
三句話後, 顧铎就被恭恭敬敬地請進了季姜盛的書房密談。
“顧铎,又是你。”季姜盛這一次, 是站着的。
“請坐。”
他看了顧铎一眼, 這人,今天身上的東西,似乎又多了些什麽, 少了些什麽。
他不能分辨地很清楚,但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顧铎,更是高深莫測, 雲裏霧裏, 再也無法窺測。
“顧铎,你說你有獨眼的消息。”
“不錯。”顧铎并沒有否認。
他沉默地注視着季姜盛, 突然又抛出了一個新問題:“像您如此身分,沒想到還會有用到獨眼的地方。”
季姜盛沒有接這話,只笑了笑,朝顧铎伸了伸手,示意他可以說出獨眼的下落。
他不咬餌,顧铎便單刀直入。
“您要找獨眼的下落,恐怕是為了別的原因——”
“秦家。”
果然不出所料,秦字一出,季姜盛臉色微變。
“休要胡說。”
他站起來, 盯着顧铎,不放過他任何一個面部表情的細微變化。
可惜, 顧铎的臉上,什麽都沒有。
這樣一場暗地裏的較量,因為季姜盛變了臉,而顧铎依然自在,他落了下風。
既然開了頭,他就完整地說了下去。
“實話說,我找到獨眼,也不是為了什麽商業機密。”
“同樣跟秦家有關。”
“短短幾個月內,上流社會的圈子裏,多少樁和秦家人聯姻的喜訊。”
“還都是挑的獨生子女家庭,未免太過蹊跷。”
季姜盛若有所思,斟酌再三,這才開口:“你是說——秦家另有所圖?”
“未必是秦家,大概跟秦家太子——秦越有關。”
季姜盛繞着顧铎轉圈,期望他多說一些。
這一番話,已經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等着顧铎往下說,說地越多越好。
顧铎已經摸到了季姜盛的脈門,他等着他往下說,他反而悠下來了。
他坐到了椅子上,咳嗽了一聲。
季姜盛連忙叫人:“寬伯,沏壺茶來。”
一壺香茗擺在邊上,顧铎這才露出一點表情來。
“這茶不錯。”
季姜盛實在等不及他在那裏慢慢品,直截了當道:“顧先生,還請快些把話說完。”
顧铎放下茶杯。
“季姜昀在美國,恐怕已經着了秦越的道了。”
他把幾頁資料遞給季姜盛。
“這也是靠獨眼才能挖出來的消息。這家能源公司,是秦越手下的負債資産,如今裝點一新,也能騙騙人。”
“他已經收購了這家公司,你猜,下一步,秦越會做些什麽?”
季姜盛越看眉頭越皺,季姜昀這孩子報喜不報憂,從來沒講過在美國的困難,他也沒有過多的操心。
畢竟,那是他自己的公司。
“在美國,只要在能源上出點什麽問題,證據确鑿,直接就進去吃牢飯。你甚至撈不到人。”
顧铎這麽一說,季姜盛整個人都涼透了。
他身子往後陷入了沙發中。
“秦家的手,這麽長嘛……可,對他有什麽好處……”
他喃喃自語。
可,想到秦越,和他那雙癫狂又冰冷的眼睛,季姜盛猛然坐直了。
“不行,得讓萊兒趕緊嫁人。”
顧铎道:“不行。”
季姜盛奇了怪了:“我嫁女兒,怎麽就不行了?”
顧铎很平靜:“我不幹涉你的決定,你聽完再說。”
“李家最近頻頻投資成功,這些行業,都是李家從未涉足過的,李家對外放出消息,說是跟獨眼有關。”
“你也聽說了。”
不錯。
季姜盛确實聽到了這樣的說法。
憑借李家之前的實力,絕對無法跨界做出如此多的成功決策。
李玉成一次說漏了嘴,才讓他往獨眼那裏去聯想。
“可,獨眼卻跟我保證,沒有跟李家任何人接觸過。”
顧铎排出三張照片。
“照片裏和李玉成在一起的,是秦越的私人助理。所以,讓李家頻頻得手的,是秦越。”
“你要把你女兒季姜萊嫁到李家,恐怕也——”
“也逃不過秦越。”
季姜盛喃喃自語。
他的手在桌子下攥成了拳頭,又無力地放開。
終于,季姜盛下定了決心。
“顧先生,你來這裏,想說的,恐怕不止這些。”
僻靜的宅子內,秦越一拳捶到了沙袋上。
沙袋頓時破開,流了一地的沙子。
助理走過來:“老爺子病危了,聽說,拖不過三天。”
秦越一把隔開助理遞毛巾的手:“別跟我說這些,把老奇喊來。”
老奇恭恭敬敬地低頭站着。
“你說,那個u盤在季姜盛的女兒那裏。”
老奇還是恭恭敬敬地低頭站着。
“是,我看過十幾遍監控,那幾天出入的,只有一個季姜萊。”
秦越扔下拳套。
“季姜盛的女兒,就是顧铎那小子的女朋友。”
“她拿到了u盤,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了兩聲,恢複了一派儒雅。
接過助理端來的茶水,秦越啜飲一口,笑得有些微妙:“那就請她來玩玩吧。”
季姜萊趴着等顧铎,快要睡着了。
突然,她聽到一聲敲門聲,她猛然清醒。
是顧铎,一定是顧铎。
她打開門,還沒看見門外的人,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酸。
好酸。
她摸了摸嘴角,竟然睡到流口水……
不過身體肌肉異常的酸痛也提醒她,出了情況。
她眯起眼睛,四處打量。
一個古意盎然的房間,素淨簡單,白色的紗簾挂起,紗窗外還有田園的風景。
季姜萊來不及欣賞,她忍着腿部的酸痛,撐起身體,勉強下了床。
整個身體就像是被車子碾過一遍,支離破碎。
如果說之前的體質只是容易發軟,那現在就像是一直泡在水裏行動,阻力大的出奇。
她一下床,就有兩個女助理,西裝筆挺,手捧着茶杯和點心,走到她的面前,把東西放下。
然後,兩人默默地站在了她的眼皮底下。
她清清嗓子:“這是哪兒?”
女助理低着頭,發縫一絲不茍,筆直地呈現在她眼前。
顯然,對方并不想回答這個弱智的問題。
季姜萊坐在椅子上,又問了幾遍,根本得不到回答。
算了。
看來是兩個工具人。
不過,這兩個人的西裝上,都夾着名牌。
“秦氏集團。”
她愣了一下:“我在秦氏的地盤上?”
外面有人鼓掌,啪啪的,聲音清脆響亮。
秦越走了進來,那兩個女助理,一見到他,便往後退到了屋子的外面。
“你還不算太傻。”
秦越對季姜萊沒有太大的興趣,站在邊上,把玩着架子上的古玩茶壺。
“算了,我也懶得和你廢話。”
秦越丢下一張圖片:“你見過這個東西沒?”
他是秦越。
鼎鼎有名的秦氏集團太子,季姜萊也有所耳聞。
但她思前想後,小說的劇情中,這個秦越出場也不過一次吧,只是個背景板一樣的人物。
他為什麽要帶自己到這裏來?
還用了那樣的非常手段。
如今,詢問的态度還這樣惡劣。
季姜萊心裏暗自思忖。
呵,區區一個背景板,還反了天了,能有男主顧铎厲害?
搞笑。
那張圖片靜靜地躺在木桌上,季姜萊連伸手去拿的欲望都沒有。
她給自己倒了一壺茶,慢慢地吃起了點心。
動作有些顫抖,實在是渾身酸痛。
“哎,這什麽點心,還挺好吃。”
她甚至還跟秦越如此随便地搭話。
秦越終于看向了季姜萊,細細地看了她一眼。
沒辦法和那個傳說中的季姜萊劃等號。
沒那種簡單粗暴的惡毒。
看起來只像個傻子。
他就這麽盯着季姜萊,靜靜地說:“看看我給你的圖,否則,你活不過今晚。”
喲,就這麽蠻橫。
季姜萊才不吃這一套。
她叉起烤得香酥的外皮,自顧自地吃完,又喝了一口茶:“呸,怎麽不是紅茶。”
“你——”
那一根茶梗飛濺到了秦越的腳邊。
他身後,秘書上前一步,滿面怒容,秦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你不怕?”
他坐了下來,就坐在季姜萊的對面。
季姜萊笑了笑,一派天真爛漫:“我心情不好,不想看你的勞什子破圖。”
她臉上确實沒有什麽驚恐。
秦越第一次覺得有點兒意思。
按說,這樣的女人,抓過來,早就該屁滾尿流才是。
季姜萊倒也沒有撒謊。
她真不怕。
她還是那套邏輯。
一個背景板的秦家人,哪怕飛升天,那也只是炮灰,這是個小說世界,996早就界定過了,再怎麽牛逼,也不如男主的實力驚人。
有什麽好怕。
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季姜萊,只差翹起二郎腿了,抖落抖落腳上的泥土。
秦越面上也帶了一分涼涼的笑意:“你真不怕?我弄死你,像捏死一只螞蟻。”
這人挺有意思的。
他越是這樣說,季姜萊越是确鑿,這秦越百分百是個無用的炮灰。
這些話,全是上不得臺面的大話。
可惜,說大話的人把自己都騙了。
看秦越一臉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模樣,她真想告訴他,這世界的男主不是他,他只是個跑龍套的。
算了。
不戳破這人的美夢了。
季姜萊聳聳肩膀:“我不怕。”
“要殺我,早就殺掉了。”
“我肯定是有用,你才留着嘛。”
電影早就演爛了。
她攤手:“讓我看圖片,就是還有所求,既然有所求,我怕什麽。”
說不上來,顧铎發怒,她就真怕得要死。
面對秦越,她卻升不起丁點兒的恐懼。
她一口氣說完,秦越緩緩地點頭。
有意思,難怪顧铎會看上她。
這小姑娘,确實有些清奇。
不過——
他揮了揮食指,身後助理立刻把手中的文件夾打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