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
“爸!”秦老大還想反對, 卻被秦宇坤的眼色給吓到了。
他還是頭一次看見,自己父親這麽一個久病垂危的老人,露出這樣狠辣的眼神。
他忘了, 他的老父親,在幾十年前, 也是商界死神般的存在。
秦氏兄妹面面相觑, 各自噤聲。秦老五早便座在一旁,品了幾口香茶。
形勢變了,顧铎這才開囗。
“另外的四個公司, 來路正當。”
“只是,你們都忽略了。”
他慢條斯理地道。
秦越皮笑肉不笑:“那你可得地說,令人信服才行,咱們這些叔伯姑嬸, 可不是你公司裏那些股東。”
秦老五放下茶碗:“哎, 大侄兒,人家這不是正要說呢, 你老是插嘴,可不禮貌。”
秦越手掌握緊,這個五叔,平日裏裝地萬事不上心,現在倒敢來嗆聲了。
他沒有作聲,眼神卻陰冷了起來。
秦家還是一如既往。
顧铎冷眼旁觀,單秦悄悄道:“秦越是怕了,你快說。”
秦宇坤擡手,做了個簡單的擡手動作, 便咳嗽起來。
陳伯在邊上道:“老爺讓你說,誰敢打斷你, 就打斷他的腿。”
秦越的眼神已然是要吃人了。
但顧铎并無畏懼。
今天這一切,早就在他的計劃之中。
“你們是在懷疑,我另外四家公司的來路不當。”
顧铎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倒也沒什麽作弊不作弊的。說出來也簡單,另外那四家公司,是我前兩輪對賭時,做起來的。”
秦越拍了一下黃花梨木椅背,想要開口,卻被自己父親給阻攔住了。
他看了眼老爺子,他雖則精神渙散,沒什麽力氣,一雙眼卻盯着自己呢。
“至于怎麽做起來的,都是有據可查,你們大可以查一下。”
顧铎朝着單秦看了一眼。
“我還有事,告辭。”
“等等!”
陳伯仔細聽着秦宇坤說的話,叫住了顧铎。
“老爺說了,今天話事人沒決定前,誰也不能離開。”
“請顧先生稍安勿躁。”
顧铎站住了:“哦?”
他望着秦宇坤,秦宇坤渾濁的眼睛內,飛快地流轉過一絲哀求。
當年叱咤風雲的秦宇坤,竟然也有這樣的時候。
或許是心軟,又或者,看着那雙眼睛,他忽然想起了母親。
顧铎回轉身:“盡快吧。”
規矩是秦家立的規矩,他們絕不會打破。
所以,顧铎沒有懷疑過秦家的工作效率。
很快,他的四家公司的詳盡資料被細細研究一通,甚至,仔細到每一筆賬目。
所有人都在翻看着這些資料。
也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有人得出了結論。
秦老五聲音有些顫抖。
“顧铎,第一輪對賭的起始資金是五百萬,第二輪是一千萬,加起來也就是一千五百萬,你……”
他竟然能把這麽點錢,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搞成四個千萬級別的公司。
哪怕事實就擺在眼前,還是沒有人相信。
他們都是縱橫商界的人物,卻壓根想不出來,怎麽才能如此快速地斂財。
有可能——
是他們守成太久了?
秦家幾個兄弟姊妹面面相觑,一個個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秦老五走到顧铎面前:“顧铎,知道是商業秘密,你不方便透露,但,歹也說個原理,讓我們心服口服。”
他看向秦老大和秦越那個方向。
秦越臉色鐵青,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秦老大的樣子,也像是有些急火攻心。
顧铎沒有在這方面吝啬。
他這樣回答。
“打個比方吧。”
“我把可以賺錢的公司比作磁鐵,賺錢能力強的公司,吸力大,賺的錢也就多一些。相對而言賺錢能力弱,則吸力就小。”
這個譬喻很有意思。
秦家的幾個人都噤聲。
顧铎也有這個實力,讓他們仔仔細細地聽。
“可有意思的是,同等的吸力下,一個超級大的磁鐵,和一個中等大小的磁鐵,吸過來的東西,數量上的差異不大。”
秦老五細細體味:“你是說,在差不多質量産品的時候……”
他意猶未盡:“繼續,繼續說。”
“當我把吸力下調,磁鐵做小,數量做多,它們吸到的東西,數量總和反而開始增多。”
顧铎泰然自若地給這個譬喻畫上句點。
“大音無聲,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大道若無。”
這——
這發言簡直聞所未聞,可又由不得人不信。
曠古爍今,也沒有人想到這樣的賺錢方法。
秦老五看看顧铎,又看了看單秦,心中大搖其頭。要是自己那小兒子,能有顧铎一半,該有多。
一時之間,秦家人集體噤聲。
顧铎的想法驚世啾恃洸駭俗,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秦宇坤在輪椅上,眼神微微有些渙散。
當初,如果那孩子,他伸手幫了一把——
那一點貪心,一旦浮現,就再也化不開,在心頭如同漆黑的墨點。
觸目驚心。
顧铎朝秦宇坤點頭致意,輕松離開秦家。
“喂,顧大哥。”
單秦上來挽留:“爺爺讓你留下來吃頓飯。”
顧铎笑得雲淡風輕:“不吃了。”
該吃的飯沒吃,現如今再吃,總沒味道了。
曾經,他以為這一天的到來,會讓他感到久違的激動。
實際上,卻有一些索然無味。
他現在腦海裏漸漸出現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影像,是季姜萊。
從前,是沒有的。
所以,他現在只想去找季姜萊。
看着她,無論是哪種模樣,都。
單秦走回去,聳了聳肩:“他拒絕了。”
秦宇坤撐着拐杖從輪椅上慢慢走了下來。
他咽下喉嚨裏不斷翻上來的咳嗽。
“我宣布,秦家下一任話事人,是單秦。”
秦越砰地在椅子上砸下了一拳:“老爺子,你瘋了?”
秦宇坤捂着胸口坐了下來,喘了很久,陳伯在邊上聽了之後傳話。
“老爺子說,瘋的人是你。你做的事兒,今天先不論。”
“今天只說秦家話事人。”
“誰有異議,就申請繼續對賭。”
話音落下,秦家的幾個兄弟姊妹也都無話。
秦老大還想說些什麽,被秦老三給按下了。
他朝着他搖了搖頭。
“大哥,你真以為,沒有老爺子的默許,單秦能贏得這場對賭?”
秦老大遠遠地望着風燭殘年的秦宇坤,心中一片寂然。
“老爺子年紀大了,有些糊塗。”
“秦越可是他當年親手培養的。”
秦老三也跟着輕嘆了一口氣:“大哥,你還沒看出來,老爺子是對你家秦越失望了。”
說完,他沒再勸,尾随着幾個兄弟,先後告辭。
這頓飯,注定吃的不愉快。
自然都不留下來了。
秦老大很快想通,拍了拍秦越的肩膀:“越兒,走,咱們回家,一個話事人,當不得什麽。”
這話說得當然輕松,聽在秦越的耳朵裏,卻似炸雷一般。
他雙目猩紅,甩開秦老大的手,大步來到了秦宇坤面前。
“老頭,我到底哪裏不對?”
“越兒,你沒有哪裏不對……只是……這個位置不适合你。”
秦宇坤一邊說,一邊喘着氣,非常費力地自己說完了這句話。
他望着秦越,那些記憶一點點流過。
他怎麽抱着三四歲的秦越,給他講國富論。
又怎麽啓發秦越,引導秦越提問。
秦越十四歲時,寫出的一片資本分析論文,他貼在床頭,看了無數個日夜。
他又回憶起,自己又是怎麽手把手,教秦越完美地蟄伏,雷霆般出手,飛速地并購。
如同教導幼崽在叢林中狩獵。
那些日日夜夜,如同昨日重現,清晰地在眼前,一幕幕地滑動。
“老東西!拿這些套話來搪塞我!”
秦越像是要撲上去,被秦老大扯住,他也心頭猛跳,這孩子是怎麽了。
他手把秦越拉住,哪兒知道秦越的力氣突然猛增,将他也一把推開,直接沖向了秦宇坤。
秦宇坤脖子被他死死地掐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伯按了警鈴,終于來了一隊私人保镖,将秦越拖住。
看着癱倒在地上的秦宇坤,秦越歪了歪腦袋,從喉嚨裏發出嘶嘶的怪笑。
“不用拉我,我走就是。”
秦老大被他看了一眼,吓得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亂了,全亂了。
季姜萊的心很亂。
天色黑了,顧铎承諾的第二天,感覺也不剩幾個小時了。
996在邊上尴尬地陪聊。
【興許是路上堵車。】
堵車?
就不能開飛機嗎?
季姜萊拒絕接受。
“你再幫我掃描一下,看看他的能量在這附近不?”季姜萊祈求着。
996徹底躺平。
【我已經動用三次了,你想我們一起死也可以。】
反正,它死,她也活不成。
哎。
季姜萊愁雲罩頂。
“等等,那不如幫我打個電話問問他?”
她還在異想天開。
996鑽了個空子,飛快地逃走了。
不過,它剛剛像感覺到點兒什麽了。
顧铎就站在季姜家門口。
“先生,閑人勿進。”
保镖将他阻攔在牆外。
這些保镖像是換過一批,更加孔武有力,看着密密麻麻,倒也固若金湯。
季姜萊的事,關鍵點在季姜盛身上。
罷了。
還是先去解決季姜盛。
多年後,顧铎回想起來,他頗有些後悔這一個小小的念頭。
如同蝴蝶扇起的翅膀,改變了許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