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歐陽雅軒正式向萬健提交了辭職信,成為了龐大的失業大軍中的一員。一時間沒了前進和努力的方向,整天就待在家裏,叫外賣、看電視、玩手游。有時候在電視機前一坐就是一整天,電視裏演的什麽他完全不知道,只是雙目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電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有時候又在床上躺一整天,張開一雙空洞的眼睛僵直地盯着天花板,裝挺屍。
兩個月後,家裏的外賣盒多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他終于想起來動手收拾屋子,當開門出去丢垃圾的時候,屋外的陽光竟刺得他臉上一陣陣發疼,他心下一怔惶恐,該不會在家宅了也頹廢了兩個月後直接變異成吸血鬼了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間,房間裏的電話響了,他随手把垃圾扔在門口,轉身回房接電話,是周建國打來的,說是這一季的葡萄酒已經釀出來了,請他回去品鑒。
歐陽雅軒名義上是莊園的老板,但莊園的事情基本上都交給周建國在打理,平時很少會回去插手莊園的事情,再加上這個莊園本來就是他為了給趙玲品酒而建,現在和趙玲離了婚便更沒有回去的必要了。想了想他便道:“你們決定就好,我就不過去了。”
周建國沉吟了半晌,答應了下來,可頓了頓又開口道:“上次你讓我帶回來的那個女人… …”
女人?歐陽雅軒有些發愣:“什麽女人?”他脫口而出地問道。
“就是那個燙着卷卷頭,穿着蘿蔔褲,花襯衫,臉上皮膚很不好,看起來像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周建國用僅會的形容詞吃力地形容着。
“哦!”歐陽雅軒恍然大悟地打斷他,“我想起來了,那個花菜頭大媽!”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大概是在滴汗。
歐陽雅軒接着問:“怎麽樣?有沒有按照我的吩咐給她安排大量的工作,讓她每天累得爬都爬不起來?”
周建國又是一陣沉吟才道:“我是按照你說的去做了,可是… …”
“怎麽?”歐陽雅軒心裏有了不祥的預感,“她該不會逃跑了吧?該死,我不是讓你們看住她媽?”
“沒,沒跑,人好好的在莊園。”周建國連連解釋,“只是要按照你之前要求的去做可能有點難度。”
歐陽雅軒皺眉:“什麽意思?”
“總之你還是回來一趟親眼看看吧。”周建國一幅諱莫如深的樣子。
歐陽雅軒頭頂登時籠罩着一片烏雲,這個大媽該不會把他的莊園給拆了吧?回想之前她和文雯打架時那彪悍的架勢,也絕不是沒可能的,想到這,他立刻道:“我馬上回去。”說完,他挂上電話,進房間随便套了一件外套,拿了錢包和手機便快步朝門外走去。因為走得急沒留意到之前放在房間門口的垃圾還在那兒,一腳踩了進去,吧唧一聲,一股黏膩的感覺伴随着食物被放了數日後腐爛的臭味從腳下傳來,他僵硬地低下頭去,一眼看到的是自己陷在剩飯和披薩裏的鞋子和褲管,上邊還沾着幾根泡面和雞骨頭。
歐陽雅軒頭皮一陣發麻,艱難地将腳從袋子裏拔了出來,蹲下身子,準備從袋子裏掏出一根筷子或者是木頭也好把他褲管上的垃圾給扒拉下去。這時,住在對面從他搬來就從未見過一面的鄰居回來,看到了蹲在地上的的他,對視了幾秒後眼裏忽的就溢出了一股濃濃的同情之色。鄰居打開門,進屋放下東西後,又用碗端着一碗香噴噴的飯走了出來,放在他腳邊特善良特溫柔地說道:“這個你拿去吃吧,別翻垃圾了,多髒啊。”說完,還在他腳邊放了一張百元大鈔便特聖母地轉身進屋了。
直到面前的門哐啷一聲關上,歐陽雅軒才恍然大悟地在額上落下三條黑線。
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又乘了幾個小時的汽車,歐陽雅軒抵達莊園的時候已經累得快要趴下了,以前整天忙碌卻精神奕奕,可這一閑下來,反而讓他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時時刻刻都覺得疲憊。
他伸手按了一下門鈴,立刻有個仆人打扮的女孩跑來應門,瞅了一眼歐陽雅軒很是疑惑地問:“你找誰。”說話時眼底甚至還有鄙夷的神色。
歐陽雅軒微微一愣,他知道周建國事情多,下飛機的時候也沒告訴他,自己就風塵仆仆地跑了過來,相信周建國也沒和莊園裏的人打招呼,而這女孩面生,大概是周建國新招進來的,不認識他也不奇怪,便道:“我找周建國。”
女孩又把他從頭至尾掃描了一遍才道:“你等一下。”說完,便噠噠噠地跑進屋子,再出來時,身後跟着一個人,卻不是周建國,而是一個穿着職業套裙,留着齊耳短發的女人,臉上略施脂粉,雖然說不上眉目如畫,卻也是淡雅從容。
歐陽雅軒盯着那女人的臉瞧,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卻又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出神間,兩個女人,已經隔着鐵門站到了歐陽雅軒面前,女孩指着歐陽雅軒他那張胡子拉碴、灰頭土面的臉對身旁的女人飛快地道:“這個乞丐說他要找周總管。”
歐陽雅軒差一點摔出去,什麽乞丐,我是你老板好吧?他得讓這姑娘知道什麽叫做上下有別,剛想發飙,卻覺得自己如今這幅邋遢的模樣,如果貿然亮出莊園老板的身份,別說女孩不相信,就算相信了日後傳出去,說葡萄莊園傳說中那個英俊潇灑風流倜傥的老板實際上是個不修邊幅的乞丐,實在有損聲譽,思索半晌,權衡利弊後只能啞巴吃黃連地閉上嘴巴,權當默認女孩的指認了。
那女人簡單地嗯了一聲,站到歐陽雅軒面前瞧了一眼,忽的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莫名地閃爍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問道:“請問你有什麽事?”
歐陽雅心裏那個憋屈啊,進自己家莊園還要過這麽多道關卡,雖是怨氣滿滿卻還是耐着性子道:“這裏的總管周建國是我的朋友,我和他約好了見面。”他随便胡謅了一個理由。
“行,進來吧。”女人說着,就要開門。
女孩卻伸手一欄提醒道:“周總管說過不能随便讓奇怪的人進別墅。”
女人卻是笑笑:“沒關系,我認識他。”說話間,已打開了電子鎖,伸手示意歐陽雅軒進來。
歐陽雅軒聽到女人的話微微一愣,這個女人認識自己?猶疑着跨進大門,他又仔細看了一眼女人的臉,柳葉似的眉毛,圓溜溜的眼睛,不高卻小巧的鼻子,櫻花一樣的唇瓣,還有這禮貌周到的舉止,除了覺得這個長相有些眼熟外,愣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是周建國的親戚麽?也許以前來過莊園幾次也不一定。
“你先去忙吧。”女人對女孩颌首示意。
女孩雖然仍警惕地盯着歐陽雅軒,卻有種不敢違抗女人命令的感覺,說了聲便退下了。
“這邊請。”女人又向身側禮貌地示意了一下,語調柔和地道,“周總現在正在書房,我帶你去見他。”說完,便走到歐陽雅軒的身前開始領路。
歐陽雅軒打量着這女子的背影,覺得她的待人接物讓人說不出的舒服,想着日後開公司的話,把她招去做秘書或者是公關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正想着,女人已在一扇木門前停了下來。
歐陽雅軒暗笑,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了,以往和分銷商的紅酒買賣合同都是從這個房間由他親手簽出去的,現在換做他被當做客戶一般被領到這兒,倒是有種新鮮之感。
女人伸手敲了敲門,門內立刻傳來一個蒼勁穩健的聲音:“進來。”
女人伸手推開門,率先進去,站在一個碩大的說桌前,面前正在低頭看文件的周建國,語調輕緩地道:“周總管,有位先生說和您有約。”
“誰啊?”周建國頭也不擡地問。
“我。”歐陽雅軒中氣十足地道,将手插在兜裏似笑非笑地注視着周建國。這家夥,幹了幾年的總管,還真是越幹越有老板的範兒了。
周建國聞言擡頭看向歐陽雅軒,打量着他的臉,有些疑惑地道:“你是… …”
歐陽雅軒皺了皺眉,提醒似的咳嗽了一聲,周建國經過片刻的迷惘後,忽的就瞪大了眼睛,正要喚他,卻被歐陽雅軒出手制止了。
周建國剛到嘴邊的一句“老板”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的視線開始在女人和歐陽雅軒兩人之間來回,臉上神情古怪極了,一會兒驚奇,一會兒疑惑,一會兒迷惘,頓了頓,他對着女人飛快地說了聲:“你先出去吧。”
女人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歐陽雅軒這才像顆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将自己摔進一旁的椅子裏再也不想起來:“累死我了,每次回來都跟唐僧取經似的,拔山又涉水,所以我才不願意回來。不過這幾年你倒是把莊園經營得有模有樣的,連我這個正牌老板都要自慚形穢了,不如你剛才把我那份股權也買了去,你直接注冊當老板得了。”
周建國卻是淡然一笑:“你以為我願意幫你管這個莊園?要不是當年欠你母親一份人情,我才懶得來幫你處理這一攤子破事。你也別整天在外邊吊兒郎當了,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了,剛才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丐幫幫主來找我談生意了。”
歐陽雅軒立刻舉高雙手做投降狀:“好,好,我知道了,別一見面就叨叨我行不?”說着,他又想到什麽,追問道,“對了,你在電話裏說那個花菜頭大媽怎麽了?她現在人呢?”
周建國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着他,随即摸了一把臉沉聲道:“你不是見到了。”
“見到了?”歐陽雅軒一驚,莫非在這屋子裏?他本能地四下打量,卻聽周建國緊接着說了句:“她剛才不是還領你來見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