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丘雪,竟然,真的,完成了!
就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地板擦得像是打上了一層蠟,玻璃上看不到一絲瑕疵,擦得都隐形了,不仔細看還以為窗框上地玻璃一夜之間被偷光了,而家裏那些大大小小的擺件,不僅擦得光可鑒人,還特意調整了擺放的位置,經這樣一擺弄房間裏竟莫名增添了一份藝術的氣息。柳莉趕緊帶着白手套東擦擦、西擦擦,想要雞蛋裏挑骨頭,找些由頭來刁難一下丘雪,卻愣是完美到連半根刺都挑不到。
這個大媽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這打掃房間的戰鬥力直接能把這別墅上上下下的幫傭秒成渣好麽。
“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丘雪舉着抹布寸步不離地跟在柳莉身後,一張黑黃不接的臉上此刻竟然多了一抹紅暈,一雙眼睛亮亮的,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
柳莉有些吃驚地瞪着丘雪,這個大媽簡直就是奇葩,普通人幹活是越幹越累,她倒好,反而越幹越來勁?
行,喜歡幹活是麽?我就讓你一次性幹個夠。
清了清嗓子,柳莉又擺出一長标準的教導主任臉沉聲道:“午飯後,你把莊園裏所有工人的衣服都洗了。”
“行。”丘雪爽快地道。
“一共50人。” 柳莉抛出一個驚人的數字,本以為會吓住丘雪,怎料丘雪的眼睛卻是更亮了,咧嘴偷笑着,活像只看到骨頭的拉布拉多。
“沒問題,還有別的嗎?”丘雪語氣裏滿是興奮。
“只能手洗。”
“好。”
“把別墅上下所有房間的床上用品洗了,然後換一套新的。”
“可以。”
“一共13個房間。”
“好!”
“再把每個房間的窗簾拆下來洗了,把每個房間的馬桶和浴缸刷一遍!”
“可以,還有麽?”
柳莉氣結,做完這些都要到明天早上了吧,她竟然還要求,這強逞得過頭了吧,最要命的是她還真想不出有什麽安排丘雪做的了,自打當上這個別墅的管家以來,柳莉頭一回感覺這麽挫敗,可是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擺出一副很臭屁很吊的樣子道:“其他的等你做完了我再安排。”說完便高傲地擺弄了一下她的發髻,踩着小布鞋,像只驕傲的孔雀一樣離開了。
臨近黃昏的時候,正在房間裏撸貓的柳莉被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吵得不勝其煩,她将心愛的美國短毛放到椅子上,氣勢洶洶地走過去,拉開門,正要發火,卻見門外站着幾個葡萄園的工人,一個個面帶微笑,一臉的感動:“柳姐,謝謝你。以後我們一定把這兒當家一樣,加倍幹活。”沒頭沒腦地丢下這麽句話,工人又一窩蜂地散了。
柳莉一頭霧水,卻猛然間想到了什麽,連鞋都來不及換,立刻打開門走了出去。來到工人住的樓層,一推開房間的門,便有一股香氣撲鼻而來,既不像玫瑰的熱烈,也不像夜來香那樣的濃郁,它更像迎春花的淡雅,嗅到的瞬間身心便奇跡般地安定下來。
柳莉把鼻子伸進去聞了聞,循着香味瞧見了窗臺上的薰衣草盆栽,三五簇純白色的花,還有一小片澄黃色的花,将那片紫映襯得分外妩媚,一縷微風吹拂,陣陣花香,讓人心曠神怡。
柳莉心頭微動,慢慢地走了進去,習慣性地将手背在身後在屋內前後左右的巡視,這棟別墅工人居住的房間位于別墅二層,一共十間,是個大套間,帶有衛生間、卧室以及書房。柳莉站在其中一間套件裏,看到一雙雙拖鞋整齊地擺放在入口處,剛換過的床上四件套還帶着陽光的味道,被子疊成了豆腐塊,洗好熨燙過的衣服,睡衣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頭,工作服則用衣架成套搭配好挂在衣櫃裏,淋浴間的馬桶和浴缸被擦得锃光瓦亮,讓人恍惚以為是新裝上去的。柳莉從口袋裏拿出白手套,在鏡子和淋浴頭以及馬桶蓋上随便摸了一下,意料之中的一塵不染。她滿意地從浴室出來,經過書房的時候看到書桌上擺着一張紙,紙上洋洋灑灑寫了一些話。柳莉有些意外,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張紙拿到眼前一看,才發現是一封手寫的信——
工作了一天一定很辛苦吧,趕緊坐下來休息一下,熱水是剛燒過的,如果想喝茶的話有紅茶、綠茶還有龍井,茶包都在書桌右手邊的屜子裏;
衣服已經熨好,睡衣在床上,外出的工作服都挂在衣櫃裏;
床單、被套和枕套是今天剛換的,窗簾還沒幹透,可能還要多晾幾天;
窗臺上的薰衣草是從庭院移植過來的,有助眠的作用,辛苦了一天,你最需要的就是能夠美美地睡上一覺;
嗯… …暫時能想到的只有這些,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多包涵。
以後有什麽要求盡管提,都是自家人,千萬別客氣 ~^_^~
柳莉呆呆地站在那兒,将紙條上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似乎能碰觸到丘雪的柔軟與溫暖,她是真的在為莊園的工人着想,才會凡事都多想一些,多做一些,她不明白,這樣一個勤快細心的大媽,老板為什麽一定把她關在莊園裏,還要讓人給她點顏色瞧瞧,她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丘雪做了什麽會讓老板如此憎恨她。
呆怔間,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柳莉回頭,循聲望去,看到臉色越發紅潤的丘雪。
丘雪看着她時,臉上是一如往常的,沒心沒肺的笑容,可那笑容不嬌柔不造作,散發着純天然的喜悅和心無城府,柳莉看着竟也覺得這個大媽其實還是有幾分姿色的。
“柳管家,你安排的任務我都完成了,還有沒有什麽工作需要交給我?”
柳莉頓了頓,板着面孔道:“做什麽做,吃飯了,你真當自己是機器啊?”
丘雪有些發愣,竟然脫口而出道:“沒事,你盡管交給我吧,我做得來。”
“今天就這樣了,明天我再給你派任務。”柳莉沒好氣地說着,已經轉身,往外走。
丘雪不依不饒地跟了上來:“柳管家,我不餓,真的,你交任務給我吧,洗衣、拖地、洗碗、帶小孩、做飯,什麽都行,我都能幹。”
“你這個大媽!”柳莉火了,不是因為丘雪煩,而是有些意外,有些心疼,她究竟為什麽一刻都不讓自己閑下來,這樣想着,便自然而然地問道,“你就這麽喜歡幹活嗎?”
丘雪一個勁地點頭。她喜歡幹活,因為這是她唯一擅長的事情,在韓覓海公司上班的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連扔進垃圾桶都嫌浪費公共資源,可來了這兒,她才發現,原來還有自己能做,并且可以做好的事情,她并不是一無是處,至少這裏需要她。最重要的是,幹活可以讓她忘記一切,忘記韓覓海,忘記文雯以及忘記她身患絕症的事實。
柳莉頭痛地扶額,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咖,想了想,她道:“你去祥嫂那裏幫忙吧。”
丘雪的眼睛頓時亮得跟倆燈泡似的,太好了,有活幹了:“好,我立刻就去。”說完,拔腿就走,走到一半想起什麽,又尴尬地折回來,因為跑得急,左腳拌右腳,她啪叽一下就砸地上了,四肢伸直臉着地,好半晌才回魂似的從地上爬起來,鼻子上立刻留下一股溫熱的液體,她也顧不得擦,挂着倆“紅布條”就沖到柳莉面前,迫不及待地問:“不好意思,忘問祥嫂在哪了?”
柳莉既好氣又好笑地瞪着她,随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如果此刻別墅內有人看到這一情景,一定會以為柳莉被什麽附身了,估計比看到她訓人還要不寒而栗,因為自打柳莉掌管這莊園內的後勤以來就沒人見她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