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果然,文雯像是在長跑中率先抵達終點的勝者般,下巴又傲嬌地上揚了幾分:“看來你很清楚我和韓覓海的事。”
丘雪竟懾于文雯眼中的自信,挫敗地移開了目光。
她當然知道文雯。
文雯是韓覓海的高中同學,學校的校花同時也是韓覓海的同桌,韓覓海從高一開始追求文雯,文雯經不住韓覓海的猛烈攻勢,兩人在大一時候确定戀愛關系,本約定大學一畢業就結婚,怎料韓覓海父親不喜歡文雯舞者的身份,強行拆散了他們,還用了卑鄙的手段迫使文雯嫁給一個喪偶的珠寶商。為此韓覓海曾痛不欲生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飛機失事,韓覓海父母雙亡,在對亡親的祭奠中認識了丘雪,丘雪的溫柔善良和對韓覓海無微不至的照顧讓韓覓海漸漸走出了陰影,只幾次酒醉後喊過文雯的名字,丘雪問起文雯的事情,韓覓海自知失态,将一切對丘雪和盤托出,丘雪得知真相後心疼他的遭遇,待他更是好到無以複加,自此韓覓海再未在酒醉之後呼喚過文雯的名字,丘雪以為韓覓海終于忘卻了過去的傷痛,卻不知他只是将這個女人深埋在心底默默地愛着。
“我記得你已經結婚了。”丘雪垂死掙紮般地問。
“我和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有感情,早在五年前就離婚了。”文雯自嘲地道,聽得出她對前夫沒有絲毫留念。
仿佛當頭喝棒,丘雪看到最後一絲希望也随着文雯的肯定答複而熄滅了所有的光火。從知道面前的女人就是韓覓海當年愛得死去活來的初戀之後,丘雪就知道她輸了,更何況文雯還懷了韓覓海的孩子,這是她這一輩子都沒辦法給韓覓海的,刻骨銘心的愛情和活潑健康的孩子這兩樣她都沒有,而文雯卻做到了,她憑什麽和文雯競争?帶着視死如歸的心情來搶回丈夫,結果小三用一句話就将她擊斃了。真是窩囊,她不得不正視自己完敗的事實。
文雯見丘雪忽的不再說話,以為她仍是心有不甘,便換了一副表情,軟下态度,央求道:“求求你,成全我和韓覓海可以嗎?我們當年的分開是迫不得已,到現在都還深愛着對方,更何況我們還有孩子,就算你不為他想,也為他的孩子想想,你總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爸爸吧?”
文雯話音剛落,丘雪卻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雙手握拳渾身顫抖地看着她。她以為丘雪又會像剛才一樣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忙一把抓過沙發上的靠墊護在胸前,以防備丘雪的攻擊,怎料丘雪只是那樣直勾勾地看了她半晌,忽的轉身一語不發地離開了她的家。
丘雪沖出小區,沖到了大街上,淚水在臉上恣意橫流,她痛苦地捂着胸口,心好痛,脖子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般漸漸有些喘不過氣來,她不得不停住腳步,扶住牆根大口大口地喘氣。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有人上前詢問她的身體狀況,她卻什麽也聽不到,只覺得頭越來越昏沉,最後身子一軟朝地面直直地栽倒了下去……
醒來時,丘雪在醫院的病床上,聽護士說她之前昏倒在路邊,是一些好心人把她送進了醫院。丘雪嘴裏含糊地應着,環顧了一遍所在的病房,其餘的病人都被親人悉心照料着,只有她形單影只,孤苦伶仃。她讨厭這種感覺,掙紮着要從床上起來,護士見狀,忙沖過來攔住了她:“你現在最好躺着,不要随便下床活動。”
“我沒關系,我現在要出院。”丘雪固執地說。
護士看着她的表情卻有些為難,依然攔着,沒讓她下床,猶豫半晌才道:“你現在最好通知家屬來一趟醫院。”
丘雪微微一愣,從護士臉上讀出了某種危險的氣息,她頓了頓撒謊道:“我沒有家人。”
這一刻護士看她的眼神由擔憂變成了憐憫:“那… …你最好見一下主治醫生。”
丘雪心裏咯噔一聲,一種不詳的預感籠上了她的心頭。
主治醫生是個有些上了年紀的女人,她盯着丘雪的病例和照的片子看了好一會兒才沉着一張臉問:“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感覺胸部發脹,而且一陣陣刺痛?”
丘雪想了想,連連點頭稱是。
主治醫生臉上的表情更沉重了,她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鏡,用沉甸甸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道:“剛才我們為你做了全身檢查,發現你的乳房裏有腫塊,初步診斷為乳腺癌。”
丘雪的臉色陡然變成灰黃,死了似的,她握緊拳頭盯着醫生的臉,聲音發顫地問:“我還能活多久?”
“最多半年。”醫生的神情異常嚴肅,頗有點悲天憫人的意味,“不過……”
丘雪盯着醫生的嘴,只看到那張嘴在她的眼前一張一合,卻發現她的聽力仿佛喪失了,什麽也聽不見,腦子裏只悶雷般地滾動着一句話:她得癌了,她快要死了!
丘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醫生的辦公桌上哭到聲嘶力竭……
這天,很晚的時候丘雪才回到家,她關上門,用手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也不開燈,就那樣蜷縮在沙發上,一坐就是一夜。隔天淩晨,她仿佛終于活過來般,拿出手機撥打了韓覓海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韓覓海的聲音聽上去頗有些不耐煩:“什麽事?我現在很忙,有話快說。”
丘雪自唇角扯開一抹凄然的笑容:“老公,你現在幸福嗎?”
“什麽?你還沒睡醒嗎?一大早在說什麽胡話?”
“我見過文雯了。”
電話是那頭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丘雪自嘲地笑道:“是的,我見過她了,她很漂亮。”她像在述說又像在自言自語,“我知道這些年來你一直沒有忘記她,當年你們愛得很辛苦,也很刻骨銘心,我知道這段感情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麽,也知道她腹中的孩子對你意味着什麽?她能給你想要的一切,而我卻只能給你洗衣做飯,所以……”她咬住嘴唇,拼命壓抑着哭腔,臉上卻早已是大淚滂沱,“我願意和你離婚。”
韓覓海深抽了一口氣,啞聲道:“丘雪,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丘雪看不到韓覓海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是歡心還是痛楚,可不管是哪一種都與丘雪無關了,她苦笑道:“對于你之前提出的條件,我都不需要,我只要一樣東西……”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道,“去你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