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殺馬特式的發型怎麽回事?油炸紅薯粉麽?那發線開裂的外套是怎麽回事?被打劫了麽?那雙泥濘的球鞋又是怎麽回事,不要告訴她們他是剛從工地趕過來的,還有肩上那個進城務工者一樣的碩大背包,簡直不忍直視,這造型這氣質,真怕他一開口就會來上一句:俺村今年收成不錯,俺特意帶了一些村裏的特産來給大夥兒嘗嘗。
不!!!!!
面前這個猴子派來的逗比絕不是當年那個知識嗷嗷豐富,嗓音賊拉炫酷、光一個背影往那一杵就能吸引粉絲無數的男神歐陽雅軒。
粉紅玻璃心再次碎了一地。
丁莉終于忍不住了,咬着小手帕靠在姐們肩頭小聲抽泣道:“太過分了,男神被拉下神壇也就算了,竟然還是臉先着地。嗚哇哇哇… …”
趙玲簡直就要氣到七竅生煙。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只要她沒有提醒,歐陽雅軒肯定會随便套一件衣服就出門,平時在家裏不修邊幅就算了,今天這麽重要的場合竟然也不捯饬一下就出來見人,他是誠心要把她的臉面都丢光嗎?如果現在有個地洞,她一定立馬鑽進去。
“你怎麽回事?”趙玲一個健步沖到歐陽雅軒面前,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低聲責怪道,“怎麽穿成這樣就出來了?我買給你的西裝呢?”
歐陽雅軒捂着被掐得生痛的手臂,飛快地解釋道:“今天有個頒獎典禮,周禮安的服裝出了一點問題,我臨時把西服借給他應急。”
周禮安是歐陽雅軒正在帶的藝人,就算歐陽雅軒以工作和大局為重,不拘小節,可這戰後廢墟一樣的頭發和幾成破布的外套是怎麽回事?
趙玲的臉更黑了。
歐陽雅軒看出了趙玲的不悅,立刻擺出一副流浪狗一樣的表情,湊在她身邊讨好地說:“周禮安的粉絲太熱情了,這都是護送他上保姆車時被粉絲給鬧的。我一下飛機就往這兒趕,這不還沒來得及整理嘛,親愛的,別生氣了好麽?”
趙玲對于歐陽雅軒的主動示好完全不予理會,還是查香雪看出現場的氣氛有些尴尬,立刻打破僵局主動邀請大家入席。
一屋子的姑娘,就歐陽雅軒一個大老爺們,雖然同在一個學院,歐陽雅軒和這些姑娘卻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接觸,自是因為當年的他過太遙不可及,真正是被置于神壇之上。原本就是抱着瞻仰男神的心态前來的姑娘們,幻想破滅的此刻已全然沒了興致,話題便也從校園生活轉到了近況上。
趙玲這才發現,一屋子的人不是豪門少奶奶就是當紅大明星,這其中就屬她混得最差。想當年在電影學院,她也算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校花一枚,因為一則口香糖廣告出道,之後便是片約不斷,整天片場電視臺兩邊跑,忙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可不知為何,她電影電視劇出演了不少,就是紅不起來,還曾一度淪為票房毒藥,漸漸的,便也不招投資商和導演待見了,從片約不斷變為一年只能接一個片子,就這一個還是經紀人想方設法求來的,再之後她和經紀公司的合約到期,經紀公司沒有續簽的意願,她便成為了龐大的失業大軍中的一員。她不是沒找過工作,但曾被捧得高高在上的她又怎會甘心替人打工?就這樣高不成低不就地耽誤了幾年,最後索性宅在家被歐陽雅軒養着,整天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卻也樂得自在。直到許久未見的查香雪突然聯系她,參加了這次的聚會,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窩囊。
同學聚會說白了就是提供了一個互相攀比的平臺,歐陽雅軒是給她長臉的唯一籌碼,本想靠歐陽雅軒扳回一局,怎料他不僅沒有給她臉上貼金,還讓她的臉直接丢到了太平洋。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讓趙玲氣血攻心的是,歐陽雅軒,竟然,把那輛奧迪100給開來了!
歐陽雅軒這只豬是真沒腦子,還是成心給她添堵?她承認當年坐在這輛車裏兜風的确很拉風很長臉,可這都十年過去了,它不僅仍健在還停在一堆瑪莎拉蒂、賓利、勞斯萊斯和法拉利中間,簡直就是一堆金光閃閃的寶石中間混進了一塊臭不可聞的石頭,這一刻她真恨不得能立馬變出一個火箭炮來把歐陽雅軒連人帶車給轟到外太空去。
姑娘們臉上已經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嘲笑,一旁的蘇可湊到丁莉耳邊小聲地說:“這車早就停産了吧,也真虧他們能用到現在。”
丁莉噗嗤一聲笑道:“你懂什麽?人家這叫勤儉持家。”
雖然二人的聲音很小,但還是傳到了趙玲的耳朵裏,她的臉瞬間就變成了豬肝色,但礙于臉面,她仍要憋着一肚子火,耐着性子和姑娘們賠笑告別。
不愧是表演系出身,這爐火純青的演技還真不是蓋的。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互道再見,各上各的車,各回各的家,查香雪坐在自家豪車的後座上,轉臉望着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色,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她頓了頓,有纖長的手指從包裏摸出手機一看,是張杭琪發來的短信:
“歐陽學長的父親不是遠東集團的董事長嗎?怎麽會落到這般田地。”
查香雪想了想回信道:“我也是聽說,當年歐陽學長和趙玲交往的時候,他爸堅決反對,所以斷了他的一切經濟來源,就連他去美國留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得靠自己去賺。”
“看學長的樣兒,這十年過得一定很辛苦。”
張杭琪的信息回得飛快:“這都怪趙玲,當年如果不是她瞞着我們去追學長,學長也不會變成這樣,當年明明那麽帥氣逼人的說,可是現在… …唉,好端端一個男神就這樣被趙玲給毀成了一個男屌絲。”
“是啊。真是可惜。”查香雪手指飛快地回了一個信息過去,臉上卻已然浮起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另一邊,歐陽雅軒還在絞盡腦汁地哄着的臉已經黑成了豬肝色的趙玲:“親愛的,別這樣,笑一笑,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說着,他變戲法似的從後備箱裏拿下一瓶趙玲最愛的紅酒,舉到他面前讨好賣乖地道,“這可是你最愛的紅酒,待會咱們回家慢慢品嘗,再點上幾根蠟燭營造氣氛,怎麽樣?”
趙玲惡狠狠地瞪着歐陽雅軒,一甩手就将那瓶紅酒打翻在地:“滾開,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歐陽雅軒的臉瞬間就白了,卻只是傻站在那兒,看一眼碎成一地殘渣的碎片,又看一眼怒氣沖沖的趙玲,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完全地不知所措。
趙玲也懶得和他廢話,一把将他推開就要走。歐陽雅軒拉她,她用力地掙開,劈頭蓋臉地吼道:“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歐陽雅軒不依,仍舊緊抓着她的胳膊不放:“老婆,別生氣,我錯了還不行嗎?你說,要怎麽樣你才可以不生氣,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給你辦到。”
趙玲兩眼通紅地瞪着歐陽雅軒,朝他身後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後咬牙切齒地道:“你現在放開我,我就告訴你怎麽樣可以讓我消氣。”
歐陽雅軒見事情有轉機,立刻欣喜地松開了緊抓住趙玲的胳膊不放的手。
“再往後三步。”趙玲繼續命令。
歐陽雅軒乖乖地後退了三步,遠遠地看着趙玲,可憐巴巴地問:“現在可以了嗎?你消氣了嗎?”
趙玲不答,趁歐陽雅軒沒有反應過來,忽的沖到路邊攔下了了一輛計程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而後迅速反鎖上車門。
歐陽雅軒這才反應過來,箭似的沖到計程車前,本能地伸手去拉車門,卻打不開,只得焦急萬分地拍着車窗玻璃一疊連聲地道歉着:“親愛的,親愛的,你不要這樣,咱們好好地談一談好嗎?親愛的... ...”
趙玲連一抹餘光也懶得給他,對着司機的後腦勺惡聲惡氣地命令道:“開車!”
司機奇怪地看了一眼幾乎快要把他的車窗拍碎的歐陽雅軒,又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滿臉愠怒的趙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搖頭問道:“去哪?”
“霞飛路32號?”趙玲飛快地說。
司機沒再說話,一腳油門到底,計程車嘶吼一聲揚長而去,歐陽雅軒仍是不肯放棄,跟在車後追了很長一段路終于體力不支地倒在路邊。
趙玲将頭枕在椅背上,繼續生悶氣,這時手機響,她拿起一看,見是歐陽雅軒打來的,二話不說便挂斷電話,拔掉電板,而後将被她肢解的手機甩進包裏,閉上眼睛,再不言語。
不久,計程車将趙玲載到一棟別墅前停了下來,趙玲付了車錢下車,按響了別墅的門鈴。不稍片刻,一個40出頭的男子打開別墅的大門走了出來,見門外站着趙玲,很是詫異,他忙打開了別墅的大門,站到趙玲面前疑惑不解地問:“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今天沒有時間過來麽?”
趙玲默默地注視着男人的臉,紅着眼睛,緊咬住嘴唇,一語不發。
“怎麽了,你... ...”男人正要接着發問,趙玲忽然撲進男人懷裏,摟住他的脖子,仰臉、踮腳,用力地吻上了男人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