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離我的家遠一點,你這個可惡的女人!”米洛推着傑娜,試圖把她趕出去,傑娜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手掌被蹭破了皮。“是你故意的,不要裝作是我把你推到然後誣陷我了!”
米洛大概10歲,個子不高,很瘦,瘦到眼睛都有點凹陷,但力氣很大,傑娜都不明白,為什麽吃不上飯的人都有這樣大的力氣,真的是蠻力,莽夫!
“你的家人有沒有教給你什麽叫禮貌,魯莽的家夥,一點教養都沒有!”傑娜坐在地上盡量克制自己的怒火跟他講着道理。
“我就是沒有禮貌,都是因為你們這群可惡的人發動戰争,要掠奪我們所有的資源,殺害了我們國家所有人,你和他們一樣壞,一樣可惡,都是你的錯!”米洛抓起籃子裏的果子朝她扔去。
傑娜被砸的很痛,她站起來沖過去抓着米洛的手,“第一,不是我們發動了戰争,是你們觊觎我們富有想要占為己有,對我們進攻,我們才反擊,你們有什麽資源可以讓我們搶的?大海和神廟嗎?第二,這裏是山國,你最好看清楚了,即使這裏有戰争,也輪不到你一個海國的難民告訴我這些事。我也是受害者,我沒有參與戰争,用你的笨腦袋仔細的記着,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我的身上,收起你不善良的眼神。不然我是會打你的。第三,小屁孩,你應該讓你的爸爸媽媽多教教你禮貌,一點規矩都沒有的家夥。”
米洛趴在她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把傑娜推開後跑遠了,庫爾索亞在修漏雨的屋頂,聽到争吵聲後扔了石頭,從**上直接跳下來。
傑娜捂着手臂坐在草地上哭着,他急忙跑過去伸手去扶她,就在那一刻,他想起了什麽似的,又退後了一步。
“你還好嗎?”
“這個臭小子竟然敢咬我,應該把他住起來挂在樹上直到他求饒才能把他放下來!!!”傑娜捂着手臂生氣的說到,淚水落在裙子上濕了一大片。
“他沒有爸爸媽媽。”庫爾索亞找了一個木棍,把另一頭遞給她,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說的很平靜,“阿塔莎也不是他的親姐姐,是在流亡的路上撿到的。”
傑娜不想理解,在她的觀念裏,咬人就是不對的,米洛應該向她道歉。
阿塔莎不好意思的站在庫爾索亞身後,手裏住着一條白色的絲巾非常抱歉的看着傑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不敢上前。
傑娜看了阿塔莎一眼,哇,瞧瞧這個女人,也一樣沒有禮貌。
在庫爾索亞的請求下,阿塔莎為傑娜的傷口綁上了那條白色絲巾,并系了一個好看的結,傑娜仔細的看着,是從來沒有在傭人的手裏見過的。
“留下來吃晚飯吧,雖然沒有特別豐盛。但也很幹淨。”阿塔莎邀請他們留下用餐。
傑娜瞥向小矮桌,大小不一,高低不平的小盤子裏面裝着不同的野菜和這裏不可能有的面點,瞬間一點食欲都沒有,庫爾索亞看了她一眼,對阿塔莎說,“沒關系,讓米洛平複一下心情,我們先走了。”
穿過半人高的灌木叢,踏過沒過腳踝的草原,在廣闊的平原上看着在夕陽下搖曳的雛菊葉,現在時代不景氣,連花都不願意開了嗎?傑娜摸着那一個個剛剛冒出花苞的小雛菊,這樣想着。
“到家還有些距離,你先吃點漿果。”庫爾索亞把一個小布袋放在她身邊,然後一個人走到一棵枯木下休息,光禿禿的樹幹在廣闊的平原上略顯凄慘。
夕陽映照着天邊橘黃橘黃的,像胡蘿蔔的顏色,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胡蘿蔔了。
傑娜在她身邊坐下,中間隔着兩臂的距離,她也好久沒有好好的看過日落了,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聽見那駭人的爆破聲。
“米洛的爸爸媽媽死于偷渡,那些人把他們挂在城樓上,禿鹫啃食了那些屍體,最後剩下一堆散亂的骨頭和剔不下來的肉,米洛都看見了,那時候他才9歲。”
傑娜吃着漿果,“他們不應該偷渡,任何國家的國境線都是不能跨越的,他們應該知道,犯了錯就要收到懲罰,付出代價。”
世界上所有的戰争都來自于人內心的貪婪,因為海國非常富有,人們聰明,所以進步非常快。海國的人們只想安靜的生活,其他不重要,海底有豐富的石油資源,那是所有富人財閥睜大眼睛毫不掩飾的觊觎着。
當想要的東西得不到滿足的時候,人們就會發揮越挫越勇的精神,想盡各種辦法去獲得。
可是,你們的成功,為什麽要我們付出代價?
你見過堆成山的屍體嗎?或者碎成一塊一塊的?庫爾索亞看着她問到,他不指望傑娜能夠給她什麽答複,因為不用想也知道,她沒見過。
天上的飛機比鳥還多,扔的炸彈一個個的就像鳥的大便,不論大人還是小孩子每天都活在恐懼中,因為有可能在深夜也有可能被随時偷襲掉落的炸彈炸死。
孩子的童年就只有驚吓,就連經歷了多年戰亂的大人,他們也總是擔心,因為有可能下一秒,身邊就躺滿了屍體,有時候,我們……無法像個人一樣生活。
我們甚至不能為孩子慶祝生日,因為不知道她的生命将會是幸運的還是怎樣的,但是也希望他們能夠替我們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新時代。雖然現在看上去一塌糊塗,但我們的軍隊也在堅定的保護着我們的國家和人民。
庫爾索亞扭頭看向傑娜,淡淡的說,“我的國家,之前不是這樣的。”
傑娜聽了有點感觸,但不能完全理解,因為她并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些,即使她一路流亡,看到的也只是這場戰争中的冰山一角,真實的要比她見到不知重多少倍。
“雖然……會讓人們經歷不好的事情,但從某種角度來說,戰争會促進經濟發展,黃金石油等價格會迅速上升,這對于一些人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只要抓住這個機遇,就……”
“對哪些人呢?”
庫爾索亞沒有憤怒,他平靜的像在讨論一個數學題,傑娜被他問住了,對哪些人?對啊,對于哪些人來說,是個好機會呢?對于那些已經在廢墟中的人來說是什麽呢?
“戰争中的傷亡是正常的呀,你們已經談逃到我們這裏,把我們的地方占領了這還不是安全的嗎?任何時間都要利用起來做有意義的事,不是嗎?”傑娜天真的說着,其實她對于生意,經濟一點兒也不懂,只是偶爾聽父親說到,在某個角度,至于哪個角度,她也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即使接受了良好的,高等的教育,對于庫爾索亞來說,她就像一個白癡,什麽都不會的笨蛋。
即使這個笨蛋早就拖累的他沒有早些到達難民安全區,他也不着急,或許這幾天休戰的原因吧。
“你認為,人必須擁有的東西是什麽?”庫爾索亞問。
“金錢,權利!”傑娜想都沒有想,直接脫口而出。在她16年的人生中,權利,金錢占據了她絕大部分。“人們都是為了金錢做事,為了錢他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錢足夠,他們甚至可以吃炸彈。”
從她被母親抱着參加各種交際活動,出現在名流的視線中的時候,她看到的一直都是金錢堆砌出來的溝通的橋梁。當她看到庫爾索亞沒有要求的去幫助阿塔莎一家的時候,她很疑惑,卻又不說什麽,因為她沒有出一點力氣,懶得評價。
“那你開心嗎?”
“開心?”傑娜想了想,“嗯,當然開心,生活在城堡裏,每天都有一大群仆人圍着我,我想要什麽東西只要說一聲,他們就可以迅速幫我拿來,用的所有東西都是最好的。我見過世界上最珍奇的寶物,也可以見到很多優秀的人,可以坐飛機去天上,也可以做游輪出海,晚上旅行派對,還……”傑娜突然停下來,因為庫爾索亞過于平靜,平靜的不像話。
“你腰上的那個東西是什麽?”庫爾索亞問。“似乎很珍貴。”
“這個?”傑娜隔着衣服摸到那根鏈子,“這個我們貴族女孩兒都會有的,是權利與地位的象征,這說明我們以後要嫁的人都是身份顯赫的貴族。”
“我們的女孩沒有,她們很自由。”
“那是因為你們很貧窮,這是黃金和寶石!”
“我的意思是,愛很自由。”
傑娜愣住了,愛很自由,她知道愛,知道自由,兩個詞語連在一起的時候,怎麽這麽難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