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元節
翌日,窗外大雪将屋舍覆蓋成一片霜白色,謝予安打着哈欠推開房門,而嚴清川恰好也打開房門,兩人猝不及防對視到一起,彼此都怔了一瞬。
謝予安反應過來後,笑着打招呼:“嚴大人,早啊。”
嚴清川慌忙将視線從她的唇上挪開,步履匆匆想要離開嚴府。
謝予安忙不疊追上去,自然将嚴清川緋紅的耳垂納入眼底,讓她不禁起了幾絲逗弄之心,“既已結案,嚴大人這麽早去青天司作甚。”
嚴清川聞言一頓,昨晚夢裏的畫面輪番在腦海裏閃過,她握了握拳,留下一句“還有別的案子需要處理”便離開了嚴府。
謝予安站在原地,看着嚴清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不自覺笑了笑,害羞的嚴大人,也着實讓人喜歡得緊。
而後幾日嚴清川處理着司內一些俗務,謝予安得了閑便常去城外的文若閣,吩咐人暗下調查那個殺死顧奇峰的毒物來源,同時多虧張氏商行的支持,她在京都紮根的各項産業也都順風順水的發展着。
日子就這麽來到了上元節前夕,這是一年一度大祁最喜慶的節日,百姓們各個笑容滿面,互相見了都會道上一句節日祝福,青天司內氛圍也是難得的放松清閑。
謝予安步入青天司內,笑着和衆人相互寒暄祝福,而後去到嚴清川書房敲門,“嚴大人,是我。”
半晌後,屋內卻是無人應聲,她推門進去,屋內果然沒人,但桌上還點着熏香,她走近桌案前,看到桌上有個花裏胡哨的香囊。
香囊上刺着繁瑣的飛鳥魚花紋,鎏金線條,帶子上還綴着一顆價值不菲的玉石,一向節儉的嚴清川自是不會買這種東西,謝予安将其拿起來打量,眉頭微皺着。
香囊自古贈與有情人,所以是誰送給嚴大人的?
她正在心裏用排除法一一排除可疑之人,就聽見身後傳來徐錦中氣十足的聲音,“嚴大人還沒回來嗎?”
謝予安回頭看去,微微一眯眼,揚了揚手中的香囊,問:“這是你送給嚴大人的?”
徐錦楞了一下,搖手,“不是,我方才進來也看見這玩意,我還以為你送的呢,除了你,還有誰品味這麽差。”
雖是諷刺了自己,謝予安卻不覺得生氣,反倒覺得徐錦說得對,送這玩意的人品味賊差!
徐錦撓撓頭,“所以這東西真不是你送的?”
謝予安咬牙切齒道:“不是。”
說話間,又有人一人步入房中,正是嚴清川,她看了看這二人,挑眉道:“你們有事?”
謝予安心裏酸唧唧地将香囊遞過去,“嚴大人,別人送給你的。”
嚴清川看也不看,走向桌案前辦公,“我不要,你自行處置。”
謝予安忙不疊将香囊綴于自己的腰間,她倒是要看看,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對嚴大人心懷不軌,這般想着,她出了房間,在青天司內四下走動着。
送這香囊的人理應在看見她戴着香囊有所反應,可她走了一圈,旁人都只是同她打上一聲招呼,再者誇幾句香囊不錯,調侃她是哪家公子送的。
謝予安心道難不成不是青天司的人?可自從出了奸細一事後,青天司對出行之人嚴格把控,旁人該是進不了嚴清川書房才對。
“它怎麽在你這?!”
謝予安正是思索間,聽見身後一道淩厲的女聲。她登時轉頭看去,發現說話之人竟是淩煙。
淩煙盯着她腰間的香囊,神情可謂是極度不悅,随即又重複問道:“香囊怎麽會在你這?嚴清川給你的?”
謝予安皺着眉,不答反問道:“淩大人,下官多嘴一句,你為何會送嚴大人香囊?”
淩煙臉色一僵,語氣生硬:“與你何幹?”
謝予安向她走近,壓低聲音道:“贈人香囊的含義,淩大人不會不知吧?”
淩煙瞪她,“那又如何?”
謝予安一臉無語,咋回事,原書裏淩煙和嚴清川互為職場對手,性格不和,兩人就沒對付的時候,怎麽現在淩煙卻成了她的情敵呢。
謝予安內心複雜得很,再看向淩煙時,眼神多了幾分警惕,“淩大人,嚴大人讓我把這東西送還給贈禮人,你看......”說着,她将香囊卸下,朝淩煙遞過去。
淩煙沒接,表情有些羞惱,“真是不識好歹,我只是觀她這麽多年都未收過生辰之禮,才好心送她罷了,不要便丢了,還我作甚。”說罷,甩袖而去,留下原地愣住的謝予安。
嚴清川可不是會随意将生辰這等私密之事告訴旁人的人,何況她都不知道嚴清川生辰,為何淩煙會知道,這樣一想,她內心又五味雜陳起來,猶如醋壇子翻地,一臉酸意。
謝予安拿着香囊回到嚴清川書房,幽怨地投去一個眼神,“嚴大人,今天是你的生辰?”
埋頭于桌案的嚴清川擡起頭來,微皺眉道:“你聽何人說的?”
“淩少卿。”說完,謝予安又補充了一句“香囊是她贈予你的生辰禮物。”她盯着嚴清川,仔細觀察對方的每個細微表情。
嚴清川微有些訝異:“她送的?”
謝予安嘆了口氣,“是啊,香囊贈佳人,嚴大人這還不明白嗎?”
嚴清川皺着的眉頭倏地一松,仔細看了謝予安兩眼後唇角微彎,似乎想笑,但須臾後她還是忍了下來,随即說道:“想來她不過是謝我幫她擺脫奸細一名罷了,別無他意。”
謝予安心道嚴大人你這是對自己的魅力之大而不自知啊,她抿了抿唇,心中不怎麽舒服。
“我生辰并非今日。”嚴清川盯着她的臉淡淡道。
“啊?”
“今日只是我登載在名冊上的生辰,并非真正意義上的生辰。”
謝予安眉間的不悅散去,她淺笑着問:“那嚴大人生辰是何日,我也好提早為你準備生辰禮。”
嚴清川臉色一變,似乎是想到了歲暮宴上謝予安送上的那份“大禮”,于是立馬拒絕道:“不用,我不過生辰。”
謝予安纏着道:“說說嘛,嚴大人。”
在謝予安的死纏爛打下,嚴清川終還是松了口,“八月十五。”
那還有段時間,謝予安的興奮之情淡了下來,不過她轉念一想,自己或許是唯一知道嚴大人真實生日的人,只有她一個人。
笑意從新染上眉梢,她小聲道:“嚴大人,只有我一人知道你實際的生辰嗎?”
嚴清川低低嗯了一聲,神情不太自然。
謝予安在心裏哦耶一聲,随即說道:“這個世界也沒人知道我的生日,作為交換,我也告訴嚴大人我的生日好了。”
嚴清川嗫嚅道:“誰要知道你生辰了。”
謝予安可不管,自顧自說道:“我的生日是三月二十日。”
嚴清川沒再理會她,低下頭繼續辦公。
謝予安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天色,說:“嚴大人,今晚城內要舉辦上元節燈會,咱們一起去逛逛吧。”
嚴清川下意識拒絕:“無外乎是人擠人,有何好逛的。”
“嚴大人就當陪陪小的,我還沒怎麽好好逛過京都呢。”
嚴清川沉默了兩秒,到底還是起了身,取過外袍套上,“走吧。”
......
“糖人哩,各式各樣的糖人哩。”
“芝麻餅,剛出爐的芝麻餅。”
“猜燈謎,十文錢一次,猜中送花燈。”
京都民安大道,彼時人聲鼎沸、摩肩擦踵,沿街小販此起彼伏地叫賣着,搞雜耍的、舞獅的、賣舶來品的讓謝予安看得眼花缭亂。
她興奮地跑到各個攤位打量,回頭一看,嚴清川還負手走在人流中,出挑的個子和面容異常矚目。
謝予安察覺到四周對嚴清川投去的打量目光,皆是來自一些年輕男子,她忙不疊跑回對方身邊,捉了嚴清川手腕道:“嚴大人跟緊我,免得等會走散了。”
嚴清川本想說“當我是五歲小孩嗎?”可感受着手腕被人握住的溫度,她抿抿唇,什麽都沒說。
謝予安拉着她來到一處糖人攤,頗為豪氣道:“上次答應買給你,說到做到,随便挑。”
嚴清川倏地想起醉酒那夜,憶起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如此丢人,卻是被謝予安重新搬回臺面上來講,她輕咳道:“不,不必。”
謝予安沒理會她,蹲在小攤前,認真的選起糖人,少頃後,挑了一個貓貓形狀的糖人,付過錢後遞給嚴清川,“像嚴大人。”
嚴清川睨她,“哪兒像我了?!”
謝予安只能在心裏嘀咕,哪兒都像,看着就忍不住想抱到懷裏親親摸摸,她拉起嚴清川繼續往前,看着各式各樣熱鬧的活動。
嚴清川任由自己跟在她身後,聽着對方聒噪不休的聲音,卻一點不覺得煩躁,一顆心反而生出些許溫暖的感覺,這種感覺已經太久太久未曾體驗過了。
謝予安看着前方圍着一大群人,她正準備擠過去也瞧瞧,便突然聽到身側有人叫她。
“小安?”
謝予安偏頭看去,居然是周淼周舟兩姐弟,想必她們也是來逛燈會的。
周淼看了看謝予安身後的嚴清川,目光又落到謝予安拉着嚴清川的手上,臉上一副明了的神情,“這位便是嚴大人吧?”
謝予安點點頭,同嚴清川介紹道:“這二位是我昔日好友,這位是周淼,這是她弟弟,周舟。”
嚴清川微微颔首,“我叫嚴清川。”
“見過嚴大人。”周淼禮貌微笑道。
“這裏不是青天司,喚我名字便可。”
周淼點點頭,餘光瞥見周舟一臉癡傻的模樣,分明是看人看走神了,她扯了扯他,示意:“還不同人打招呼。”
周舟回過神來,臉色微紅地對嚴清川道:“嚴,嚴大人好。”
謝予安将這一幕看在眼裏,心裏不是滋味得很,怎麽這一天就蹦出兩個情敵來,一個還是自己的好友。
危機感愈來愈深,她朝周舟勾了勾手指,“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随後她拉着周舟走到安靜的一側道旁,壓低聲音道:“你小子給我老實點,別對嚴大人動什麽不該動的心思!她可是你嫂子!”
周舟一臉呆滞加受到驚吓的神情,少頃後,他疑惑地問:“為什麽不是姐夫?”
謝予安:“......”
“問得好,不許再問了。”
兩人說完悄悄話後走回那邊,謝予安笑着道:“都沒吃飯吧?走吧,一起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