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二更你根本不配做她的母親!……
江喬眼中劃過一抹惱怒。
她傾身靠近江雪安,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什麽外祖母?我只有一個外祖母,而她已經去世了,姐姐故意提起過世的老人是何居心!”
“行了,別演了,這兒又沒觀衆。”江雪安輕笑,“如果你不知道蔣千露女士的去向,那我只能上去問江總了。”
“……”
江喬神色變了變,片刻後軟化下來,企圖用淚水盈盈的雙眼博取些憐憫:“我、我知道她在哪兒。我和哥哥把她從拘留所帶出來後,原本是想把她送去精神病院的,可她神志清醒,醫生根本不讓入院,而且她還威脅說……說如果我們敢那樣對她,她會不惜一切代價把真相傳播出去!”
“哦?”江雪安揚眉,“不會吧?她不是你的親親外婆嗎?居然舍得把你的身份昭告天下?”
江喬倏地閉眼,試圖掩飾住波動的情緒。
蔣老太那天不堪入耳的話語好似就回蕩在她耳邊。
她被怒斥為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只看利益不講親情的狼心狗肺之人。
那人還唾沫橫飛地詛咒她将來被江家抛棄、被全天下人鄙夷,說如果能讓時光倒轉,她只希望她這個禍根從沒來到這世上,哪怕親手掐死這個外孫女,也要換回她那個難産女兒的命。
那時的江喬,好似再次感受到了被她掐住脖頸的窒息感。
即便她從不曾承認蔣老太是她的血親,即便她滿心希望和對方劃清界限,但親耳聽到對方有多麽厭惡她的存在,她還是不可抑制地覺得心上像是壓了一塊沉重的大石頭,讓她喘不過氣。
“我再說一遍,我和那人沒有關系。”江喬咬着後槽牙再次重申,“那個姓蔣的女人不知好歹,威脅要抖摟所有事情,考慮到……江南集團的股價會受影響,哥哥才改變主意把她送去了療養院。”
江雪安玩味地笑了:“那江總還真是弱雞啊,居然被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轄制成這樣。唉,有這樣的總裁,我都開始為咱們公司的前景擔憂了,要不要提前做好跳槽的準備?”
“……”
江喬胸口猛地起伏了好幾下,終是忍不住說了實話:“是我求他的,行了嗎?是因為我的懇求哥哥才心軟的,你滿意了?”
江雪安故作驚訝地看向她:“呀,原來江喬妹妹表面上說着不認親外婆,身體卻很誠實地為她着想呢。你呀,以後可別這樣口嫌體直了。傲嬌一時爽,追婆火葬場啊。”
江喬:“……”追你XX!
最後,這場“姐妹談心”以江雪安單方面愉悅的局面收場,而江喬則屈辱地被迫答應下班後一起去療養院“看望”蔣老太。
一方面,她實在不放心讓江雪安獨自去見那人,誰知道這只千年的狐貍又起了什麽壞心思?
而另一方面,她對江雪安想說的話也有些好奇。
既然和蔣老太有關,那……應該多少和她也有點關系吧?
下午六點,“倆姐妹”各自拒絕了專屬司機的接送,打車去了位于市郊的某高級療養院。
這兒依山傍水,鳥語花香,空氣質量比城區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院裏的護工們各個面容和善,溫柔耐心地陪同老人們欣賞晚霞,看得江雪安心中都湧起一股沖動,恨不得立刻退休,當場辦理入住手續。
“哇,這裏的環境真不錯。”她冷笑一聲,“江喬妹妹可真有孝心。”
江喬笑容微僵:“不是。哥哥特意交代過院長,那個女人是不能像其他住客這樣出來散步的,她只能困在房間裏,除了送飯的護工外,連個生人都見不着。”
江雪安面色更冷地嘲諷道:“也對,只能宅在房間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實在是太慘無人道太不皿煮了。”
江喬:“……”呵呵,老癢癢鼠了。
倆人沉默地走向蔣老太入住的房間。
推門進去時,這個頭發花白的老妪正坐在陽臺上,閉眼沐浴着最後一抹殘陽。
那安然寧靜的模樣,甚至有些歲月靜好的意思。
江雪安倏地收起冷然的笑意,面無表情地在門口站定。
她本就對這個造成了原主悲劇的老太太沒多少恻隐之心,此刻看見她心安理得地“安度晚年”的模樣,平靜的心更是瞬間掀起波瀾。
——要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一切美好的那種波瀾。
聽到門口的動靜,蔣老太輕描淡寫地朝這邊瞟了一眼,大概以為來人只是護工。
而當她渾濁的眼底映出兩個年輕女生的身影後,她登時在藤椅中坐直了身子:“你們又來做什麽?!”
“來看看您老是不是還健在啊。”
江雪安唇角勾起冷漠的弧度,邁步走入房間,姿态閑适地靠在房間和陽臺之間的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睨着氣急敗壞的老太太。
也不知這人哪兒來的底氣反過來生她的氣?
因為年紀大不洗澡,積累了幾十年的污垢,所以臉皮特別厚嗎?
她懶得和對方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道:“之所以今天過來‘看望’你,除了确認你還在茍延殘喘之外,主要是想給你帶個消息。”
蔣老太心底隐隐浮上不太好的預感:“……我不想知道!你現在立刻離開!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江雪安站着沒動:“是麽?這消息事關你女兒蘭婵,你也不想聽?”
“婵婵?”蔣老太猛地站起身。
因為體位性低血壓,她忍不住打了下晃,卻根本沒心思顧及這些,急迫地追問道:“婵婵怎麽了?你、你怎麽可能有她的消息?她二十多年前就……那時你才剛出生!”
江雪安輕嗤:“有錢能使鬼推磨,難道還買不來僅僅二十多年前的消息?你應該還不知道吧,其實你女兒當初之所以會被人販子帶走,完全是因為你!”
“……”
蔣老太如遭雷擊般僵立在原地。
站在江雪安身後的江喬更是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大到有些刺耳。
江雪安恍若未聞,毫無感情地轉述起私家偵探的調查結果。
“那兩位人販子是一對夫妻。他們特意去學校找到蘭婵,自稱是你同鄉。他們聲稱為了做買賣才來了江城,想到你也在這兒,于是特意上門拜訪。可到了你家後,卻聽鄰居說你從樓梯滾下去摔傷了腿,已經被送去了醫院。他們第一次進城不敢單獨去醫院探望,就想着到大學找你女兒一起過去。而你女兒因為擔心你并沒有多想,徑直上了那兩人租的面包車。可事實是,那時的你根本就沒受過傷吧?那一切只是他們為了騙取蘭婵信任,而編出來的故事罷了。”
一五一十地說完後,江雪安便沒再開口,饒有興致地打量蔣老太風雲變幻的臉色。
雖說她對蘭婵的遭遇十分唏噓,但并不代表她會因此對面前的老太太心軟。
一碼歸一碼。
她天生冷心冷情,沒那麽多同情心分給不值得的人。
冗長的沉默後,蔣老太僵硬的面色陡然扭曲,目眦欲裂地怒吼:“你騙人!這不可能!婵婵她……怎麽會是因為我才……不不不,不會是這樣!明明是該死的人販子向她問路,她過于單純善良才上了人家的當,那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是啊,她的确單純而善良。”江雪安淡淡接話,“因為單純,所以她輕易相信了那兩人的鬼話;因為善良,所以她逃回來後編造了問路的謊言,怕你會因為真相內疚自責。你的女兒是位天使,即便遭遇了命運的磨難,她也沒有對這個世界心生怨怼,她依然盡自己所能地對其他人釋放善意。可你……因為遷怒就對嬰兒下手的你,根本不配做她的母親!”
“不,我不信……你在騙我……你一定是為了報複故意騙我!”
蔣老太面色癫狂,伸出尖利的指甲向江雪安抓來,卻被她輕巧閃開,自己則撞上了堅硬的牆壁,眼前猛然陣陣發黑。
江雪安拿出手機,找出私家偵探發給她的警方通報、以及那兩位人販子高清無/碼的正面照:“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看看,我就算再神通廣大,也沒辦法買通警方為我做假證吧?”
目光落在那兩人的照片上時,蔣老太再次不可置信地怔住。
“不……怎、怎麽可能是他們?!”她扭曲的臉突然一片空白,眼中甚至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她原本以為,即便江雪安的故事為真,她口中的人販子也只是為了拐賣她女兒而假裝成她的同鄉,可照片中的這兩個人……竟真的是她的同鄉!
就在她的婵婵被拐走的兩個月前,她過年時特意回了趟老家。
作為村裏少有的順利在大城市落腳的人,當時她得意洋洋地炫耀了許久,似乎還……不經意間挖苦過這對夫妻,嘲笑他們提出讓他家兒子和她的婵婵結親是癡心妄想,諷刺他們只配一輩子在鄉下當泥腿子。
難不成就是因為這個,他們才懷恨在心,蓄意謀劃後拐走了她的女兒?!
她可憐的女兒,竟是因為她的幾句話才會經歷那樣黑暗的一切?!
“不!!!”
眼前猛然一黑,耳邊随即響起嗡嗡的耳鳴,蔣老太兩眼一翻倏地斷了片,癱倒在微微晃動的藤椅旁。
江雪安冷眼看了兩秒,轉身對早已傻了眼的江喬露出惡意滿滿的微笑。
“我想……現在再把她送去精神病院,那位盡職的院長應該不會再阻攔了。”
聞言,江喬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不,眼前這人不可能是那個在閉塞山村長大的江雪安。
——她根本就是個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