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送花 我用不上圍裙
姜昭節找柳弱水,為的就是同心應。他将得到的回複說給姜羨,姜羨不禁訝然:“真的能解?”
姜昭節看他一眼:“你想解嗎?”
姜羨啞然。
解除同心應并不是簡單的決定,甚至關系到他的性命。同心應并不常見,姜昭節為求得它花費許多精力,只為能夠在他們長期不見甚至終生不見的情況下,保持聯絡,及時了解彼此情況。
後來他們分別加入兩個宗門,鮮少下山,也就很難相見,聯系全靠同心應,有時候也會出現問題。像之前他通知姜昭節來劍門,原本只是坐傳送陣的功夫,姜昭節卻姍姍來遲,便是因為他突然發病,導致正在閉關的姜昭節險些入魔。
但即使出現這樣的問題,他們也沒有解除同心應的意思。直到前日,他們開誠布公地談話。
姜羨沉默良久。
姜昭節見狀,起身道:“你認真考慮。”
正要走,姜羨拉住他:“你想解嗎?”
姜昭節在姜羨的目光中沉默,沒有回答便回身走人。到門外時,目光掠過蘇斐然的房間,又一言不發地離去。
房間中,蘇斐然正在和謝瑤芳交談,聽她問起“同命相連”,便反問;“何謂同命相連?”
謝瑤芳臉上現出“不出我所料”的神情,雙手抱胸,說:“同命相連就是,因為某些原因,幾個人的性命聯系在一起,彼此能夠互相影響。”
蘇斐然立刻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果然,謝瑤芳努努下巴:“就像隔壁那對兄弟。”
“知道他們有同心應的時候我就懷疑了,同心應的使用标準太嚴苛了,血親只是基礎,更重要的是兩個人必須有足夠的‘默契’,比如雙胞胎那種。可他們兩個又不是雙胞胎,為什麽能用同心應?”謝瑤芳侃侃而談,有理有據:“除非他們同命相連。”
謝瑤芳的話解開了蘇斐然心中的疑惑。姜昭節和姜羨這對兄弟受到彼此影響非常大,初時她以為是同心應的緣故,但那日何多多無心的一句話卻提醒了她。
她說:“我從未聽說同心應還能夠影響到彼此的靈力。”
當時蘇斐然就猜測,是不是還有其他因素,現在看來,正因為他們同命相連。
謝瑤芳話未說完,又繼續道:“何況,這兄弟兩個都喜歡練劍,卻加入兩個宗門,你難道不奇怪?”
蘇斐然配合得露出“奇怪”的表情,謝瑤芳才解釋:“因為同命相連的兩個人會互相影響,這種影響可能是負面的,也可能是正面的。想要切斷這種影響,最好的方法就是——”她比劃着手起刀落,“切斷兩個人的聯系。”
顯然,姜昭節和姜羨正在嘗試,但無法做到。
謝瑤芳說完這些,便晃起二郎腿,看蘇斐然的反應。但蘇斐然許久沒有回應,她只得開口:“我已經說了同命相連的事情,你總該相信,我手中确實有你需要的東西。”
“我相信。”蘇斐然點頭,意有所指道:“但既然你身後有世家,想必不需要我照顧。”
“世家?”謝瑤芳嗤笑一聲:“世家是什麽東西?”
她靠上椅背,似乎陷入往事,良久才嘆息一聲:“如果有,那也只剩下我和姐姐了。”
她看向蘇斐然,忽而笑起來:“算了,既然姐姐把我交給你,我便相信你了。”
她正襟危坐,神色鄭重:“曾經的修真界,世家靠血脈,宗門靠師承,平分天下。後斷代五子摧毀世家,導致世家沒落。但是,血脈一日不斷,世家便一日不亡。而血脈斷絕……”謝瑤芳笑起來,有些嘲諷:“除非再無女性生育,否則,絕不可能。”
當日斷代五子鏟除世家,是因為世家是男性宗族力量彙聚之地。倘若有朝一日,以女性建立宗族,那世家未必不能留存。
蘇斐然心中想着,嘴上卻接:“你說,謝家只剩你和謝清池。”
謝瑤芳笑起來:“是啊。其他人都死了。”她有些瘋狂的溫柔,“姐姐殺的。”
說完,她忽然湊近:“有沒有害怕?”
蘇斐然推開她的臉,面不改色:“請繼續。”
謝瑤芳覺得無趣,晃晃二郎腿說:“我和你提過,世家為延續血脈傳承,創造出許多邪術,每個世家都有自己的獨門秘術,而謝家的秘術——你猜猜看?”
蘇斐然聯想謝家姐妹的經歷,唯一能夠關聯到的秘術只有……
“不錯,正是補靈之術。吸取他人靈力以填充自己。”謝瑤芳閉了閉眼睛:“我和姐姐,便是被選中的人。”
蘇斐然想到當日,謝瑤芳和他們說起這個邪術時便提到,世家內部為保證優質傳承,常常犧牲其他子弟,來堆出一位天才。
“我姐姐是那個他們要培養的天才,而我,”謝瑤芳輕笑,“是那個要被犧牲的人。”
“所以,我痛恨世家。”謝瑤芳沒有笑意地笑,起身時,眼神輕睨,“如果某天,你的對手是世家,我和姐姐都會幫你。”
勾動太多思緒,謝瑤芳無意繼續,她向門口走去,又停下腳步。
蘇斐然問:“怎麽?”
謝瑤芳回頭:“……我的房間在哪兒?”
并沒有謝瑤芳的房間。沉默片刻,蘇斐然又去開了間房,送她進去,正要離開時,謝瑤芳忽然湊到耳邊,低聲道:“關于世家,我還知道許多,你若想了解,歡迎來找我。”
蘇斐然摸摸發癢的耳朵:“下次請正常說話。”
蘇斐然對世家的好奇僅限于對未知事物的探索心理,何多多對世家才是真正抓心撓肝地想要了解。或許因為謝清池影響了她的記憶,蘇斐然在謝瑤芳眼中不再帶有“仇敵”标簽,最多是需要防備的陌生人,她的态度便好些,雖然冷嘲熱諷是常态,但至少何多多追着她問問題時,她心情好時便說兩句。
而蘇斐然,自從得知姜昭節和姜羨的問題,便不自覺地向兩人投入更多關注。但姜羨不知道在做些什麽,一天都不見蹤影。
第二天,蘇斐然便知道他在做些什麽。
因為一大早,他就捧着一束花守在她門前。若不是蘇斐然神識查知,恐怕出門便受到驚吓。
門剛打開,姜羨便蹿出來,幾乎将那捧花抵到蘇斐然臉上,熱情道:“這是我今早采的花,送給你!”
蘇斐然退後一步,将自己的臉從花束中解脫出來,問他:“送我做什麽?”
姜羨反問:“這些花不好看嗎?你不喜歡?”
蘇斐然皺眉:“平白無故,摘它做什麽?”
姜羨試探着問:“你不喜歡摘下的花?”
蘇斐然點頭:“不必送了。”
次日清晨,門口沒有動靜。蘇斐然以為姜羨明白過來,不會再送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誰知快到晌午,姜羨突然撞出房間,正遇到走廊上的蘇斐然,将手中東西一塞,急切道:“不好意思,今天起得太晚了!這個花送給你!”
蘇斐然低頭,看着手中花盆。花盆中生着一朵随風搖曳的小花,楚楚動人。
她默不作聲。
姜羨低頭對上她眼神,皺起眉頭:“難道花盆你也不喜歡?”
蘇斐然将花盆塞回他手中:“太脆弱了。”
姜羨失落點頭:“我明白了。”
蘇斐然:明白就好。
然而第三天,姜羨又堵在蘇斐然門前。蘇斐然猶豫片刻開門,映入眼簾的不是姜羨,卻是一株半人高的植物,在花盆中蒼翠欲滴。
姜羨露出大大的笑臉,挺胸驕傲道:“這是仙人掌,能活很久!”
蘇斐然……蘇斐然沉默片刻,将仙人掌搬進房間。回頭問姜羨:“你哪裏找的仙人掌?”
姜羨展開手心,青色靈力溢出,聲音中透出愉快:“我是木系啊。”
“哦。”蘇斐然點頭:“以後不用送了。”
“嗯嗯,不送了。”姜羨心情愉悅地看着房中的仙人掌,走前還勤快地擦擦葉片。
蘇斐然在他身後砰地關上房門。
誰寫的《追女三十六計》!
接下來幾日,姜羨果然安靜許多,蘇斐然便在房間裏專心打坐,但連續打坐幾日,手又癢起來,便想練劍,順便見見姜羨。
蘇斐然剛敲響房門,房間中便傳出細微聲音。姜羨不知在做什麽,忽然大叫一聲。
蘇斐然推門而入。
姜羨趴在地上,努力揚臉沖她笑:“你來啦。”
蘇斐然打量他:“你怎麽不起?”
姜羨面色一滞,才磨磨蹭蹭、慢慢吞吞從地上爬起,期間動作忸怩,看起來怪異。
蘇斐然忽然道:“那是什麽?”
姜羨身下露出一角布料,蘇斐然彎腰去撿,姜羨卻驚跳而起,抓住拿東西背到身後,動作太過迅猛,整個人直接後仰,倒翻在床上。
姜羨面色霎時變綠,整張臉都抽搐起來,一只手捂上後腰,緩慢地直起身來。
身後遮攔的東西便露出來。
蘇斐然的目光從姜羨身上,轉到那件東西上。
姜羨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我疼成這樣了,你不該關注我嗎……”
蘇斐然知錯就改,立刻關切:“你的腰怎麽樣?”
姜羨咬着牙笑,聲音輕顫:“還好……”
蘇斐然得到回答,接着問:“那是什麽?”
姜羨:呵,你對我的關心都是假的。
攔是攔不住的,蘇斐然已經勾起那塊布,左看右看,恍然道:“你要做圍裙?”
随即覺得不對:“你又不做什麽……這是為師姐做的?”
姜羨:很想把東西抵到她臉上。
可結果他只是顫抖着扯過那塊布,大聲道:“沒錯,是圍裙,是為何多多做的!”
動作太猛,不小心閃到腰,一聲驚叫,他再次跌到床上。
但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出現,蘇斐然伸手一攬,姜羨便倒在她懷中。
姜羨面上一紅。
蘇斐然的聲音響在他耳畔,染得他耳朵更紅:“有事嗎?”
姜羨垂眸不語,忽然別開臉,将布料向她懷裏一塞:“這是送你的!”
蘇斐然盯着布料看了半晌:“我……用不上圍裙。”
“不是圍裙!”姜羨氣狠了道:“是衣服!衣服!衣服!只是沒做完而已!”
蘇斐然看他的表情,勉為其難地接受這一說明。不等姜羨緩過氣,又說:“可我不需要衣服。”
姜羨氣堵瞪她:“那你就把你師父的衣服脫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