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出獄 百川歸海
不能殺,不能放,那便拉攏。這就是殿主的打算,也是她優待姜昭節的原因。
如果殿主只是修士,拉攏或許會到此為止,但她同時是邪修,絕不會輕易将主動權交到他人手中。
聯系謝瑤芳傳來的消息,蘇斐然已有推測,見姜昭節已有認知,便直言道:“她要将你送上元嬰。”
拉攏只是結果,而最有效的手段便是讓對方與自己同流合污。倘若姜昭節使用邪術提高自己的實力,那自然與殿主同一立場,合歡宗不會姑息這位邪修弟子。這也就能解釋為何殿主還在繼續抓人,還在擴充陣法。因為她非但不能動用這位金丹,反而要為這金丹準備充足靈力。
分析完畢,蘇斐然總結:“這是好事。”
姜昭節點頭。
蘇斐然若有所悟:“你是有意告知她身份。”
姜昭節被抓後并未坐牢等死,他主動交代自己身份,果然引起殿主注意,為自己拖延時間,也為前來營救的蘇斐然創造條件,因而才有他們同屋共處的順利達成。
“謝瑤芳還提到,”姜昭節開口:“殿主身體越發虛弱,事情恐怕就在這幾日。”
合理推測,為防止意外,殿主必然先将自身實力提升到化神,然後再為姜昭節提高實力,如今她的身體支持不住,那麽為姜昭節尋找“靈力”的任務可以暫緩,而為她自己準備的陣法、人工靈力都已到位,只要一聲令下,邪術立刻可以發動。
“看守說你有用。”姜昭節想到那日看守的話,蘇斐然立刻會意:“邪術發動前,會有人帶我離開,而留下你。”
從元嬰到化神,如果用練氣、築基期的雜靈根堆砌,所用的人數恐怕多達上千。進行邪術前,殿主必然派遣最信任的屬下将這些人收攏帶走,因為人數衆多,屬下将被分散——正适合集中突破。這時,單獨帶走蘇斐然的優勢便顯示出來。
帶走一位築基,殿主再謹慎,最多派來金丹。
何況,謝清池這樣被抓來的修士,都要去維護陣法,可見殿主手下能用的人并不多。
彼此商量妥當,蘇斐然又問姜羨那邊有沒有其他消息傳來。
姜昭節頓了頓:“沒有。”
對上蘇斐然視線,他又說:“只是我們兄弟交談,與正事無關。”
蘇斐然點頭,卻聽姜昭節又補充一句:“他向你道歉。”
蘇斐然不太懂:“他為何道歉?”
姜昭節一板一眼地轉述,不帶任何私人情緒:“他說喜歡是他一人的事,他不應為此與你賭氣,對謝瑤芳說你們只是朋友。他說他只是一時難過。他說……”
蘇斐然正認真聽,見姜昭節突然打斷,便湊過去些:“他說什麽?”
姜昭節一字一字道:“還是待出去後,聽他親自對你說吧。”
蘇斐然也感到,讓大師兄這樣死板的人傳遞這樣溫情的話,說出口都像凍成冰鑄成鐵,毫無情趣。但距離出去還遠着,這句話吊在這兒,像一口氣沒喘過來,難受的很。
不知大師兄能否繼續。
這話蘇斐然只是想着,還未出口,姜昭節像斷氣複蘇般,又良心發現地吐出一句:“他說他收回那句‘縱使我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的話,讓你只記得前面那句‘縱使你不喜歡我——’”姜昭節又喘不上氣地皺眉,又硬着頭皮往下:“‘我也喜歡你’。他說等你出來,他再——”
不知後文說了什麽,姜昭節終于忍無可忍,掐斷尾音,道:“他不勤加修煉,怎的淨想些有的沒的!”
“唔。”蘇斐然平平淡淡,像半點也不好奇,只随口一問似的:“什麽有的沒的?”
姜昭節的目光立刻轉到她身上:“你既不喜歡他,便不要給他希望。”
蘇斐然:“比如?”
姜昭節一本正經,面色肅然:“他若追求,你便反對。他若告白,你便拒絕。”
蘇斐然上下打量這位衣冠楚楚人模人樣的師兄,面色微妙:“……他是你親弟弟?”
姜昭節義正辭嚴:“他是我弟弟,我只願他劍道精進,絕不願見他誤入歧途。”
誤。入。歧。途。
蘇斐然忽然笑了,她湊近幾分,目光如暖陽融雪,流入他眼中:“大師兄的意思是,我便是那歧途?”
姜昭節別開視線:“凡阻礙修行者,皆是歧途。”
蘇斐然收斂笑意,旋即直身而起,瞥他一眼:“不錯,凡阻礙修行者,皆是歧途。但,你弟弟的歧途,不是我的歧途。我為何棄我的道途不顧,卻體諒你弟弟的道途。”
姜昭節沉默片刻:“既然你不喜他,那天地間自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選,助你悟道。”
“我不喜歡姜羨,可我喜歡劍。”蘇斐然道:“天地間男人雖多,劍好的男修卻少。”
姜昭節驀地擡眼。
那目光太銳,蘇斐然不禁問:“怎麽?”
“無事。”姜昭節移開目光:“只想到戰鬥時,我無劍可用。”
蘇斐然的思路也跟着轉移:“無妨,你我有十年之約,複命劍可以借你。”
姜昭節問:“你用何武器?”
蘇斐然亮出手掌:“靈力。”
自從習得太一生水訣,她只在那宮殿中練習,尚無機會投入戰鬥,早已躍躍欲試,卻又不能肆意施展,但和邪修的戰鬥不同,對方既然惡貫滿盈,那她便毫無顧慮。
經姜昭節這一岔,蘇斐然已經将姜羨未盡的那些話忘到腦後,此後兄弟二人仍時有交流,但再未出現需要姜昭節轉述的情話,反而因為決戰時刻的臨近,正事信息越來越密集,所傳達出的殿主的動作也越來越頻繁。
終于這日,謝瑤芳傳來消息:陣法那邊有動作。
次日,已經許久無人探查的房間,再次迎來看守。不同的是,看守身邊還有其他人。但與他們猜測的不同,那是兩名金丹。
蘇斐然和姜昭節對視一眼,心領神會:這兩名金丹有備而來,丹田必然充盈,不能強攻。
兩名金丹為同時押解兩人而來,但困靈索只有一條。
蘇斐然想起自己入獄時隐約聽到的,抓捕的修士太多,困靈索不足,那這一條必然要用在金丹期的姜昭節身上。
果然,一名金丹期修士守在蘇斐然身旁,另一人手拿困靈索向姜昭節走去。房間不大,困住姜昭節只需要幾步距離,一次呼吸。
情況有變,應對只在這呼吸之間。
困靈索将縛上姜昭節的手腕。霎時間,氣流湧動,姜昭節抓住困靈索,反向金丹纏去。
蘇斐然身旁金丹察覺不妥,火系靈力直沖蘇斐然湧來。
火克金?不,水克火。
金系靈力陡轉為水系,蘇斐然手中複命劍起,在金丹期輕敵的一瞬,砍下。
未能破防,那金丹卻決然回神,一把抓向蘇斐然。
可蘇斐然一擊即退,長劍脫手而出,自金丹肩頭擲向姜昭節。金丹應對不及,蘇斐然已然自姜昭節手中接過困靈索,銀簪自掌心探出,紮向對手。
兩名金丹剛剛确認對手,誰知轉眼間,蘇斐然和姜昭節位置調換、武器調換、對手調換。那火系金丹沖蘇斐然而去的攻擊落到姜昭節身上,頓時消匿,姜昭節卻趁勢向前,複命劍在他手中勢如千鈞。
與此同時,另一金丹眼中,粗苯的困靈索變作細長的銀簪,自他抓來的指縫間紮下,一力貫之,直刺皮肉。金丹迅速避讓,那簪子卻死咬不放,劃拉,扯出一道鮮紅長痕。
血流出來。
金丹對這小小傷口不以為意,但下一刻他面露驚恐。靈力竟伴随血液,自傷口處傾瀉!
蘇斐然指尖一道水線漸漸化作晶瑩的紅。那金丹雖不知緣故,卻立刻意識到是蘇斐然作怪,當即火冒三丈,土牆将蘇斐然層層圍堵,整個房間都震顫起來,斷神石受土系靈力調動,漸趨崩裂。
“快發信號!”火系金丹高喊一聲。
“噗。”劍入。火系靈力頓減。
“專心。”姜昭節利落拔劍,鮮血四濺時向旁避開,又接一招。
這邊金丹驟然清醒,自懷中取出一物,就要釋放。
“陽明煉精,火煥紫庭!”蘇斐然手中掐符,騰然火起。金丹修士被打斷,斷神石立刻崩毀,千鈞之力砸向蘇斐然。
劍來。
斷神石零落破碎,卻去勢不休。姜昭節一劍用盡,搭救不及。那斷神石直沖蘇斐然胸口,她高聲:“碧落空歌——”
土系法訣未成,斷神石砸上。
瞬間肌膚化玉,又盡數崩毀。
“——大浮黎土!”法訣唱畢,血跡蜿蜒。
土系金丹身周浮土塵埃盡起。蘇斐然這一訣,竟不為防禦,而為進攻。
火符疊加土符,蘇斐然短暫喘息,自嘴角擦落血跡,指尖一滴紅血顫顫滴落。
她的血,她的水,她的靈力。
指間多出一符。她輕聲:“清清之水,日月華開。”
太一生水訣:百川歸海。
房間內的血,火系金丹的血、土系金丹的血、姜昭節的血,乃至蒸發的汗液,吐息的空氣。
以她的血為引,疊加水符,助以靈力。
漲上她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