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迢迢長路55 (1)
◎《百禽圖》◎
兩日後, 京城時報民俗調查部。
娃娃臉嘴裏叼着半拉燒餅,戴着手套順手翻了翻信箱,除了報紙之外, 還掏出了一封折好的信封。
而這信封上書三個大字——
“舉報信”
看了看上面的郵戳, 正是今早送來的。
哦豁!這可是他們第一次接到舉報信, 娃娃臉忙不忙不疊地拿着信狂奔到編輯室內。
“頭兒,看我發現了什麽!”
他一手拿着自己的半塊燒餅,嘴裏咀嚼着不清不楚的,一邊急忙把手中的信封排到了隊長的桌子上。
“舉報信!”隊長還沒開口, 這娃娃臉就兀自開口, 将信封之上的“舉報信”三個大字念了出來。
“這可是我剛從咱們部信箱裏拿出來的,你們說這是投錯了?還是寄給報社的啊?”
娃娃臉興致勃勃地詢問着其他的隊友, 他們乃是通玄司京城分屬第三小隊,對外的遮掩身份正是《京城時報》的調查記者。
正是因為這個身份,通玄司的修士們才能夠合理合法不引起人懷疑到處亂竄, 随意找人問東問西, 就算引起誰的懷疑來調查,他們的身份也是真的喲!
因為工作性質的不同,《京城時報》又是如今朝廷的官方報紙之一,旗下的各個部門衆多,放過去裏也算是衙門了,這衙門一多,辦公的地方不夠用,他們“民俗調查部”也就合理合法地搬到了外邊來,方便行動并且時刻勘察維護治安。
第三小隊負責的乃是京城前門區域範圍內的民衆安全以及各種調查活動, 他們如今所在的駐點同樣是位于前門冬兒胡同。
之所以選擇這裏, 因為這裏是京城很多小報雜志彙聚的地點, 《京城時報》分部小隊隐藏在裏邊絲毫不顯眼,在胡同裏遇到了其他人,也都是同行。
再者,正是因為處在這個各色報刊雜志的彙聚地,第三小隊裏時不時地去隔壁串個門,跟着其他同行集會,一起在小飯鋪小酒館裏唠嗑,也是獲取信息的好方法。
而因為第三小隊挂出去的是民俗部,其他的報社人員遇上了有相關的消息也會提上一嘴,有時候不過是普通的民間風俗,但有的時候便是需要小隊動手處理的案子了。
小隊所租用的院落門口特地安放了一個信箱,報社嘛,有通訊員,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線人也是正常的,隐藏身份的情況下就用信箱來進行溝通。
至于和上級與總部的溝通,害,這年頭電報還是很方便的,幾套密碼本熟練切換,線路加密,很是便捷。
再加上小隊還訂閱了一些其他時事時聞的報紙,從中檢查其中的異常,這院子門口的信箱每天都是要及時查閱的。
可這平時信箱裏的東西除了報紙,就是一些正常來往的信件,這“舉報信”整個第三小隊還是第一次見。
“會不會是寄錯了,或者郵遞員送錯了?”一位隊員問着。
“可能這舉報信是寄給報紙的,結果郵遞員錯誤送到了我們這?”
隊員們妄自猜測着。
畢竟《京城時報》怎麽說也是朝廷旗下的報紙,而且也有着專門的信箱接受百姓投稿啊,案情伸冤啊,求助舉報......
自從今年上半年京城時報調查部的一個記者,收到一份揭露官場腐敗魚肉鄉民舉報信之後暗中摸底調查,證據披露在報紙上之後,監察院火速調查處理,引起了大寧百姓熱情高漲的舉報信風潮。
那會子第三小隊這個編外的民俗調查部,都在不忙的時候被借過去兩個人專門去幫忙拆舉報信的,舉報內容更是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因此乍一看到的這舉報信,第三小隊的大家第一反應就是——“錯了吧?寄錯了吧?”
“不,這信封上的地址你們看,《京城時報》民俗調查部,就是給我們寄的。”娃娃臉指着信封上的地址說着。
“會不會是這個舉報人抄錯了地址?”
為了收集一些不正常事件的信息,京城時報上常年挂着民俗調查部的來稿征集邀請,也留下了地址,也是這個舉報人看到地址,又只注意到了調查部,就以為這舉報是歸他們管的寄信過來。
“隊長,拆開看看吧。”娃娃臉此刻顯然是十分好奇這舉報信的內容,撺掇着自家隊長趕快拆信。
被他喊作隊長的乃是上身皮衣,下身西褲配皮靴的女人,舒九。
她的面容很難判斷出年紀,長相說得上是寡淡,長發被紅色發繩纏繞成高挑的馬尾,骨節分明的手指蒼白沒有一絲的血色。
她眉目清淡,可一雙眼睛宛如內蘊浩瀚星辰,讓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沉淪其中。
舒九纖細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拿起舉報信,手指微微一動,這信封的封口處就像是被吹開了一般,食指與中指一挾,內裏的信箋便出現在了掌中。
她的眼神快速地掃過信箋上的內容,目光落在《新都時報》上眼神一凝,随後将信箋放在桌子上,語氣淡淡。
“你們都過來看看,還真是給我們的舉報信。”
得了隊長的允許,第三小隊在場的幾位隊員們頓時都擁擠了過來,娃娃臉率先戴着手套把信箋拿在手裏念了一遍,盡管念了內容,但小隊的隊員們還是挨個擠着腦袋過來将這舉報信在手中傳閱了一遍。
等到這信紙傳閱了一圈之後,隊員們面面相觑。
尤其是這末尾的落款處,“一位熱心的北寧群衆。”
雖然看起來毫無問題,但莫名的讓人心裏覺得怪怪的,好像這個落款有什麽隐藏含義一般。
“頭兒,這新都時報不就在咱們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嗎?”
憋不住話的娃娃臉率先開口詢問。
“談談你們對這封信的想法。”舒九坐在椅子上,纖細的手指如同彈鋼琴一般在桌面上下輕敲。
她沒有說是談談這封信的內容,也沒有說是談談這封信的來處,但這句話一處,第三小隊的隊員們已經各自快速地對視一眼,旋即組織語言思索起來。
“我看了一下這封舉報信的信紙還有墨水,看起來都是市面上用量很大的常見款,材質并沒有特殊之處,幾乎全大寧都有的賣,不過郵戳上是京城本地的郵戳,從前門寄出,這明顯是在我們小隊的轄區範圍內,不知道這位熱心的北寧群衆是故意寄給我們的,還是偶然,從這信上落款的內容來判斷,這位不知名的熱心群衆應該也是北寧人。”
舒九沒有開口,隊員們相繼說着自己的想法。
“這信上的字不是打字機,而是鋼筆寫出來的,而且字跡清晰沒有謬誤,所用的也是白話。至少說明這位熱心群衆接受了新式教育,教育程度應該不低,只不過字跡有些潦草了一些。”
順着娃娃臉的分析,其他隊員對于舉報人幹脆也稱呼為“熱心的北寧群衆”。
“不,你看着墨水字跡潦草,很多都有些不順,看樣子這位熱心的北寧群衆是特意怕別人通過字跡認出,用了左手來寫字隐藏自己的真正筆記。”
“我們看到這紙上的墨水痕跡有些重,很有可能是這位熱心群衆從右手寫字換成左手很不習慣,用筆有些用力,當然,也有着另一種可能,就是熱心群衆的手很重,經常做力氣很大的活計,或者是單純的手勁兒大。”
一位隊員撓了撓頭,
“先不說別的,這位熱心群衆既然知道往我們這裏寄信,哪他是怎麽知道我們其實是通玄司的人?我們小隊已經用民俗部的名頭三年了,難道說這位熱心群衆之前跟我們打過交道?”
“說的是啊,我們現在可都是一個個考過了記者證的記者,這人究竟是怎麽知道的?若說是自己觀察力驚人還好說,若是從其他渠道知道,我們小隊豈不是擺在明面上了?”
“可惜這會兒夜枭不在,不然等他上了手,估計這筆墨信紙什麽牌子,什麽時候生産出的,沾上了什麽氣味馬上就知道了。”短卷發女孩說着。
“夜枭被隊長派去做別的了,可別什麽事情都指望夜枭,夜枭是我們的助力,如果總依靠他,以後小隊輪轉換了隊友,還是得靠自己。”絡腮胡教育了她一句。
盡管因為衆所周知的天道原因,那些邪魔外道并不能夠對凡人造成傷害,但人族的修行者顯然不在這個範圍之內。
而且大寧通玄司監察天下,盡管新朝并沒有建立幾年,但實際上通玄司早在很久之前便存在了,不管是怎麽改朝換代改弦更張,守護天下的重任始終是肩負在身,無論是前朝的朝廷,還是如今的官府更像是一種合作性質的關系,半官方的狀态。
雖然通玄司小隊的存在是各方心知肚明的事情,但對于這隐藏在暗面之中的機構藏身之處那都是重中之重,別的不說,萬一真的妖魔鬼怪發起瘋了來攻擊大本營怎麽辦?
一旦通玄司各小隊的辦公地暴露,這就事落在了明面上,明面遮掩的身份自然也就暴露出來,對隊員們的安全十分不利。
雖然挂着通玄司斬妖除魔,緝捕惡詭,維護凡人,在外頭有着赫赫聲威,但與這威名同樣存在的是各方敵對勢力的針對與下手。
《楚帛書》的消息層出不窮,大寧的地下暗面也是風潮湧動,即便是不敢明面上與通玄司硬碰硬,但若是暗地裏下手,折損幾個雜兵小将,很多妖魔都是樂意做的,殺了就跑,通玄司人手有限能奈何?還能直接掀起大戰不成?
“先不說這個,你們覺得這舉報信上的內容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信上說的《新都時報》,就是那幾個留洋回來的年輕人搞得吧,離咱們還挺近,這個編輯宏宇要是真的有了妖變嫌疑,住在一個胡同裏,真是往我們臉上打臉啊。”絡腮胡男人搖頭說着。
“是不是真的去拜訪一下真的瞧一瞧就知道了,這個時候還管什麽打不打臉的,我們的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消弭可能存在的一切異常隐患,這是被人舉報提醒上門了,如果那編輯宏宇真的發生了妖變,我們又出任務去了,冬兒胡同只有留守,真出了什麽意外一切都來不及了。”
娃娃臉看了男人一眼說着。
絡腮胡聳了聳肩,“我就那麽一說而已,真不知道這位熱心群衆究竟是何方神聖,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說,既然這熱心群衆已經發現了編輯宏宇有妖變的嫌疑,他為什麽不自己出手處理?而且還知道對方修行的功法,十分可疑啊,會不會是這編輯宏宇的家人朋友?”
盡管娃娃臉跟絡腮胡某些時候的态度并不滿意,但此刻他提出的問題也是關鍵之一。
身為修士,甭管是修什麽,這主修的功法從修煉的那一刻開始就是立身之本,一般這功法都是師長相傳,或是家族相傳,也是一個修士的秘密。
畢竟一部功法裏,所側重的方向可能各有不同,修行的側重點不同,如果知道了一個人的功法,光是從名字二字上就能推測出一二這功法是什麽,若是比較大衆通用的基礎功法,這些功法的特點特征薄弱之處就不是秘密,被他人掌握就十分不利了。
“而且這《百禽圖》的功法名字,你們不覺得有點耳熟嗎?我記得之前司裏的電報傳下來過,不過那個的名字好像叫什麽《百獸決》?”一頭時髦短卷發的女隊員凝眉思索。
“對對,之前七月中的時候,司裏下發了一批嚴格追查和收繳銷毀的妖魔功法,咱們轄區沒有幾個交易點,但我還是記了下來,記得有《百禽大法》,《百獸決》,《七禽戲》,都是和妖獸有關的。”另一位隊員連忙補充。
“這舉報信上說宏宇修煉的功法是《百禽圖》,也許就是那些功法的一個變種名字,或者也是類似的妖魔功法,如果宏宇已經修行了很久産生妖變,那可能就淪落為了妖魔的手下。”絡腮胡開口。
宏宇所在的新都時報社才來到冬兒胡同不久,而為了保證小隊的工作,這裏的常駐住戶,還有報社,每一個新來的人物都會被第三小隊進行一番徹底的調查,會不會是妖魔鬼怪其他勢力的卧底?探子?
很快就有小隊隊員去翻出了當初的調查資料,
“宏宇,新都時報的主要攝影師和記者,和其他幾人一樣都是外洋留學回來,家世清白,是恒祥
商行的二兒子,沒有訂婚成婚,住所是郁金香公寓,有時候也會在新都時報這邊留宿。”
“這份調查是他們剛搬過來的時候,也就是七月末進行的,那個時候可以确認宏宇還是一名普通人。”
“根據一些資料顯示,宏宇性格沉默寡言,雖然待人溫和有禮,與朋友之間也相處愉快,但身邊的圈子都是從小到大一起的玩伴,上學時還被叫做書呆子,他們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曾經應該是受西洋文化影響很深的,別人沉迷西洋小說的時候,宏宇反倒是喜歡去書店淘各種神異方志,看宏宇曾經學校的成績,國文歷史兩科都是甲上,聽說去西洋留學時他的先生十分惋惜。”
“另外,由當時的跟蹤線人調查,宏宇有一定的反追蹤技巧,但看樣子是野路子,他加入了一個民間交流會,研究修仙方術的,這個交流會裏當時調查都是凡人,求仙問道的,不知道這功法是不是在這個交流會上獲得的。”
将當初搜集到的宏宇個人調查檔案拿了出來,隊員們互相傳來傳去。
“這個小少爺宏宇還是很明顯的,之前調查的時候只以為又是一個民間求仙問道的,沒想到還真的讓他弄到了功法。看着資料上,這小子似乎從小就開始對修仙感興趣了,小小年紀到現在也是锲而不舍,去西洋呆了幾年回來依舊念念不忘啊,這麽好的人才早就應該吸收進來才是。”
絡腮胡啧啧了幾句。
“畢竟不是正統出身,而且也沒人發掘介紹,不過這宏宇可真是毅力可嘉,就憑着這份執著也超過司裏的一些人了。卷發的女隊員開口。
“這宏宇家教嚴格,上學階段出了校門就是回家,要麽就是去書店,當時也沒有加入什麽交流會沒被注意到,那會又是世道正亂的時候,死傷太多,司裏挖人都是直接薅現成的,懶得從頭培養。”
“先別扯收新人的問題,你們這麽想招個新人的話,這宏宇還未必比得上咱們這熱心的北寧群衆,招人的事情之後再說,繼續說這封信。”
一旁靜靜聽着隊員分析的第三小隊隊長舒九終于忍不住開口,把跑偏了的話題拉回來。
“咳咳咳。”幾位隊員對視一眼,隊長知道我們想要新人就行,繼續把話題扯了回來。
“宏宇參加的這個交流會是民間很常見的,雖然在他們看來或許組織隐秘,新入會的會員還需要老會員以老帶新,但也不是什麽信封邪-教,就跟學校裏的樂團小組一樣,只是研究探讨資料的,這種交流會我們一般是交給線人按月觀察不會出問題就行。如果這宏宇的功法是從交流會上獲得的,那這些一般的民間交流會我們就得加大觀察力度了。”
卷發妹子摸了摸自己的小卷說着。
“這個簡單,我們先确認了宏宇身上是否有妖變異常,之後觀察交流會其他人,或者直接把這宏宇帶來詢問就行了,如果是交流會的渠道,那這些民間交流會的觀察等級都得暫時提升一級到二級,如果來自其他渠道,也盡快從宏宇那下手追根溯源。”娃娃臉捏着下巴說。
“那你帶着照妖鏡現在去一趟吧。”舒九順勢說着。
“啊?我一個人不夠吧頭兒,你也知道,我是個陣修啊,這宏宇真要是妖變了就得當場帶回,還是頭兒你出馬不費吹灰之力,也不惹人懷疑啊。”
一聽到要自己出任務,娃娃臉苦着臉,這要是真的有妖變,那宏宇的身體不知道妖變到了什麽程度,破壞力會很驚人的,眼下正是大白天,想要不引人注意地帶走宏宇可不方便。
舒九關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自己都說了新都時報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今天是工作日,新都時報要發刊,宏宇是要來工作的。”
只讓他先過去戴着照妖鏡确認,确實出現了妖變的話,随便編個理由請宏宇直接到總部來,請君入甕豈不是很簡單?
這娃的腦子有時候實在是不太好使。
娃娃臉讪笑兩下,“我這就去,剛好之前申請的德卡相機已經到了,拿着去找宏宇剛好。”
剩下的事情自然不必多少,他帶着照妖鏡過去,任何一絲妖氣籠罩都逃不過照妖鏡的投射,一旦發現宏宇的身上确有妖氣,就可以随便找個由頭請宏宇來報社幫忙,順勢收人。
娃娃臉從抽屜中取出了一個木制的眼鏡盒,将內裏的黑色圓框眼鏡拿出來架在鼻梁上,靈氣輸入其中。
這個眼鏡就是所謂的照妖鏡了,不是鏡子的鏡,而是眼鏡的鏡。
這照妖鏡也是通玄司用來追查追蹤妖魔的必備法寶之一,造價極高。
當然,眼鏡并沒有傳說中的照妖鏡法寶那般神奇,因為妖魔鬼本身與人的不同,照妖鏡本質上是用來捕捉妖氣鬼氣魔氣的,并不能一下子就将化形的妖物現出原形人身來,那是天眼的功能,如今還做不到那般。
修為高深,等級高的大妖大魔自然有着方法收斂自身,但一些才修行不就的小妖物小魔物可就做不到了,通身的妖氣很是顯眼,除非是有着天賦絕學,一絲非凡血脈的妖物才能夠完美隐藏。
而如果人族本身産生了妖變,那妖氣還是很明顯,也十分難以掩藏,用照妖鏡一看就知。
對于通玄司的各個小隊而言,這照妖鏡乃是人手必備的法寶,平時帶着上街巡查方便極了,一看一個準。
而這照妖鏡每一個都是小隊隊員專屬的,以特殊的血脈與靈氣為烙印,外人無法開啓,無法使用,就算看着也不過是一副平平無奇的大衆眼鏡罷了。
娃娃臉戴上了自己的照妖鏡,又拿出了小隊新申請下來的照相機,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東西,對着自己隊友們點了點頭就出了門。
見他出了門,絡腮胡忍不住開口:
“雖然我在心裏祈禱這個宏宇最好不要真的有妖變,但已經有預感肯定會帶人回來。”
卷發妹子也點頭同意。
沒過一會兒,娃娃臉就笑嘻嘻地帶着宏宇進門。
因為宏宇的檔案衆人都有看過,容貌也都記得住,看到真人出現,第三小隊的隊員們心下都是一沉。
娃娃臉将人帶回了總部就說明了宏宇身上确實有問題,出現了妖變。
“你們好。”宏宇顯然并不擅長和不熟悉的人交往,有些局促地打了個招呼。
“啊啊你好你好,真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跑一趟。”絡腮胡也早已戴上了自己的照妖鏡,上前引着宏宇向前,眼神一暗。
“我聽說你們有膠卷出了問題?洗不出來?大概有多少?”
“暗房在裏邊,組長你也過來看看。”
舒九此刻也已經站了起來,跟在娃娃臉和宏宇的身後進入暗房。
身為一個明面上的報社部門,這裏當然是什麽都有的,比如財務室,比如攝影室的暗房,比如檔案室......
進入了暗房之內,宏宇看着這裏的裝潢心裏念叨一句,這裏看樣子并不是時常使用的樣子,這些《京城時報》的難道不常拍照片?但照相機倒是最新的,果然官府旗下的跟他們幾個的草臺班子就不一樣。
不過這既然是《京城時報》的分部,這麽大的報社,膠卷出了問題也許要找外人來?宏宇心中帶着幾分疑惑。
暗房的門輕輕關上,這裏位于地下,一般為了保證沒有光線滲入,照相館的暗房很多都設置在一樓甚至是地下室,這裏顯然也是一處地下室,室內的電燈忽然拉開,宏宇感受到一股大力,自己被直接壓在一個凳子上坐下。
宏宇還沒來得及反應一下,就聽着剛才去自己報社請自己過來一趟的娃娃臉對着自己開口:
“宏宇先生,十分抱歉以這種方式請你過來,重新介紹一下,我們是大寧通玄司附屬京城第三小隊,職責所在,請你過來一趟主要是談談你身上的妖變問題。”
娃娃臉帶着幾分歉意地看着宏宇,這是個熱心的好心人啊,說有問題請求幫忙就跟過來了。
宏宇被這一段話仿佛是一個大錘子砸的暈暈乎乎。
大寧通玄司?
這不就是蒼雲散人曾經和宏宇提及過的大寧地下官方機構?
妖變?
宏宇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頭頂長出的牛角,他們這麽快就已經發現了?
宏宇一時之間心亂如麻,蒼雲散人對于通玄司的描述算不上美好,什麽內部傾軋啊,消耗自己修行時間出任務,巡邏啊,雖然掙得銀元不少,還有寶錢作為薪俸,但是這活又髒又累,一不小心要人命,片刻不能放松,規矩又多,這不能那不能的,受到朝廷監管等等等等。
盡管蒼雲散人當初是這麽和宏宇描述的,但宏宇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些話的言外之意,總之通玄司的工作在散修看來是又苦又累還有生命危險,掙得就算多也不足以讓這些散修出面加入,可在宏宇一個普通的京城百姓角度而言,有着官方這樣的機構,他們這些凡人才能夠安安穩穩地活着,看不見這世道的黑暗一面,只不過這話沒有對蒼雲散人說就是了。
蒼雲散人還說,一旦散修的人被通玄司的隊伍發現,就會被盯上調查,要麽被脅迫加入通玄司當個線人探子,可以多上一筆補貼,平時也要完成通玄司派發的一些任務,也能獲得一些大勢力內部的好處。
要麽不接受招安的,就會被通玄司的人盯上,被做了标記随時接受通玄司的監管,而且必要時候可能還被征調去幹活。
眼下宏宇真正見到了通玄司的人,心裏想着當初蒼雲散人說的話,但內心之中并沒有多麽害怕。
他本來就在憂愁自己因為修煉百禽圖腦袋上長出的牛角,如今通玄司的人主動找上來,如果他身上的隐患能夠解決,宏宇也願意受到通玄司的驅使。
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和他們新都時報也不過是幾十步距離的《京城時報》分部,居然就是通玄司的下屬機構。
也不知道自己修行《百禽圖》這麽久,他們是一直在觀察,還是發現自己長出了角之後決定動手?
宏宇的心中兀自想着。
還有這些通玄司的人所說自己身上的“妖變”,就是自己長出的一對牛角嗎?
“妖變”啊,這詞的含義一聽便能聽出來是什麽意思,宏宇本能地心下一沉,感覺自己身體的狀況不太妙,也不知道通玄司是否能夠解決。
他腦中的心思很快過了一圈,看着這室內的兩人強裝鎮定開口:
“兩位,兩位警官......”因為不知該如何稱呼眼前這兩個通玄司的人,宏宇猶疑了一下,如今從前衙門裏的捕快捕頭在新社會都成了警察警督,随後幹脆稱呼為警官。
“我确實是修行了《百禽圖》,前些日子因為修行突破,我發現自己的頭頂長出了一對牛角,已經停止修行功法有一周了。”
宏宇如實告知,舒九和娃娃臉都有些詫異。
通玄司各個小隊遇見的民間修者都不算少,有些最開始都是抵死不認,非要把證據都擺明了,亦或者是打個棒子才行,如同宏宇這樣一上來就主動坦白的着實是少數。
而且這宏宇所說,他發現自己出了問題就立刻不再修行功法,也是個頭腦清醒的明眼人,嗯,就是選功法的眼光不怎麽樣。
“宏宇先生,你修行這《百禽圖》之事,請問還有其他人知道嗎?是否還有其他人修行了這個功法?”娃娃臉接着發問。
“沒有,這《百禽圖》是我在鬼市上買的,鬼市上你們也知道,我穿着鬥篷帶着面具就算是賣給我的攤主也不知道我是誰,我修行也從來沒有在家裏修行,都是在我居住的郁金香公寓裏,我身邊的家人還有報社的幾位好友都不知道。”
宏宇如實告知。
鬼市上買的?舒九的眼眸一深。
盡管宏宇說自己修行《百禽圖》乃是相當保密的,但就第三小隊收到的舉報信而言,宏宇以為的秘密實際上早就被人發現了,而他這個當事人卻是一無所知。
“你确定沒有其他人知道嗎?有沒有人可能不小心洩露給別人?”娃娃臉嚴肅地發問。
宏宇不明其意,但還是很堅定,“沒有,我買到這《百禽圖》回來擱置了半個月,就是怕在鬼市被人盯上,之後才開始修行的。”
“那好,宏宇先生,請配合我們,将你修行的始末從頭到尾講一遍,一點都不能落下,這還有紙筆,還需要你手寫一份。”
娃娃臉出門拿了些點心和茶水進來,還有紙筆。
人的記憶力往往會出現一些模糊,講述之中往往會忽略一些細節,而在訴諸于筆尖的時候,往往會回憶起更多的東西,這也是第三小隊要一份口供,一份本人的書面記錄的原因。
“好,好,我會配合你們,那我先說還是先寫?”宏宇詢問着。
“請先說。”隊長舒九坐在了暗房內書桌上,打開了臺燈,也拿出一份紙筆進行記錄。
......
兩個小時之後,宏宇感覺自己的汗已經有些浸透了衣服,而桌面上也多出了兩份詢問記錄。
一份乃是宏宇自己寫出的經過,一份是在舒九一邊引導詢問,一邊做下的評估與筆錄。
宏宇從衣兜裏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鬓邊的汗,明明自己也知道通玄司的人并不可怕,他們對他的态度又一直很好,可貌似心理還是如同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舒九将宏宇自己寫的那份經過記錄确認一遍,又讓本人簽了字。
“好了,宏宇先生,差不多的經過我們已經了解,之後你将受到我們小隊的監管,因為是請你來幫忙,你在這呆的太久恐怕會引起懷疑,稍後立個誓約,你就可以回到新都時報社繼續工作,等到下班之後将由我們的人員帶你過來。”
聽着這位冷面女隊長的話,宏宇張了張口,他這就走嗎?他不應該繼續留下來嗎?這就放自己走了也不怕他跑了嗎?還有自己身上的牛角不是通玄司的人所說的“妖變”嗎?怎麽解決?
盡管心中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出來,心中也有些着急,但宏宇并沒有說出來,等到下班的時候再過來,又不知道要經歷什麽。
娃娃臉帶着宏宇立下不得将今日在此之事告訴任何除面前兩人以外的人,他送着宏宇離開。
送走了宏宇,又派了專門的人員盯緊了新都時報社,《京城時報》民宿調查部編輯室的大門合攏,而宏宇自己寫下的記錄則被第三小隊的隊員們挨個傳閱而過,等到都看完,室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按照宏宇所說,他修煉的《百禽圖》完全只有個人知道,這就奇了怪了,那寫舉報信的熱心群衆又究竟是怎麽知道的呢?而且還知道他妖變?難不成這人有天眼?”絡腮胡皺了皺眉頭。
“其實細細想來,也許真的有人能夠發覺,根據這宏宇所說,他修行之後飯量大增,換着裝扮換着鋪子館子去填肚子,還是惹人注意的,也許就是從這裏被發現了的。”一位隊員分析着。
“那也未必,不說別的,這世上的大肚漢還少麽?幹苦力的拉車夫的都是能吃的。”
對于這熱心群衆的猜測,身上的謎團,還有宏宇的口供,小隊裏來了一波又一波的讨論。
“我覺得熱心群衆這個人很有意思,既然能看出來宏宇已經妖變,而且還給我們寫信,就說明他本身的傾向屬于人族,或者說本身具有善心,而且傾向于按照規則來解決,所以沒有自己出手,而是想發設法弄到我們這來。”
“熱心群衆肯定是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直覺告訴我,很有可能就是宏宇身邊的凡人,只不過隐藏了自身的修為,也許連我們也看不出來。”
“宏宇所說之前帶他進入鬼市的散修蒼雲散人,既然有這一個,那定然還有其他沒有被監管的漏網之魚,隊長,我們是不是得上報司裏,讓派人加強對這類民間活動的監管?”
舒九揉了揉臉:“我會上報的,但司裏人手不足的問題你們也知道,到時候依舊給線人們下任務,只能想辦法多申請些獎勵額度。”
“對了頭兒,我之前摸了下宏宇的根骨,年紀本身就有些大了,根骨也一般,按照宏宇說的日期計算,他修煉這《百禽圖》也就一個半月的時間便突破了第一層,這功法确實有點邪門,他身上的異常要怎麽處理?”
之所以把宏宇先送了回去,是因為第三小隊的內部還有着許多問題要讨論,基礎的檢查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