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跟蹤謝漣漪
灼熱的溫度燙着她的臉皮, 火舌張牙舞爪舔舐着她的頭發。
熱,燙,死亡。
這幾個詞輕而易舉聯系起來。
謝漣漪第一次吓得哇哇大哭, 掙紮着蹬腿。
可是那兇殘的老婦人絲毫沒有停手的跡象,用力把她往竈膛裏塞, 她力氣很大, 六歲的小女孩怎麽也掙紮不開。
謝漣漪絕望地停了哭聲,睜着眼睛, 死死盯着她的臉。
她吓暈了過去。
後來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謝漣漪不知道。她醒過來的時候, 躺在衛生室的病床上, 眼前一片雪白, 頭皮上是灼燒般的劇痛,頭發全被剃光了,醫生拿着棉簽正給她塗藥。
看她醒過來, 醫生嘆了口氣, 問:“除了頭, 還有沒有其他地方疼。”
謝漣漪呆了一會兒, 慢吞吞回答:“沒有。”
她沒再哭, 只是仰頭看着衛生室的房頂, 輕聲問:“是誰送我過來的啊?”
她清晰感覺到, 醫生的手頓了一下,說:“你媽媽……”
“哦……”謝漣漪幹巴巴地答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覺得可笑的很。媽媽,那個女人也配嗎?她大約是怕真的把人燒死,自己要坐牢吧。
否則,自己可能真的被燒死在竈膛裏, 連骨灰都不落下。
這段記憶,着實不怎麽美好。
謝漣漪慢慢回神,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攥緊了警戒線,手心裏一層一層的汗液,将警戒線浸濕。
她擡眼望着臺上灼燒正旺的火爐,側目看了林雨夢一眼,輕聲問:”你知道被火燒死,是什麽滋味兒嗎?”
林雨夢微微蹙眉,斥責她:“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麽?一天天的不能想點好的。”
謝漣漪沒再說話。
多可笑啊。林雨夢覺得她在胡說八道,可是自從六歲那年開始,被火燒死,對謝漣漪而言已經是畢生的噩夢。
人和人的悲歡,終究是不相通的。
哪怕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等到這一場結束,謝安柔才哭哭啼啼從臺上跑下來,她撲到林雨夢懷裏,腳軟地站不住。
她不敢再說什麽,怕真的被謝漣漪塞進爐子裏,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林雨夢摟住她,焦急地安慰:“乖,沒事了沒事了,別怕啊。”
她不曉得臺上發生了什麽,只是摟緊謝安柔,像安慰嬰兒一樣,安慰自己珍愛的女兒。
謝漣漪冷眼看着這一幕。
那一年她真的受了傷,卻沒有一個人在身邊安慰她。
陪伴她的,唯有診所裏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和冰冷掃過的秋風。
多麽諷刺。
那時,她多想有個人抱抱她。
回到謝家,已經很晚了。
劉桂芬做好了夜宵擺在餐桌上,謝家幾口人自覺地吃起來。
謝漣漪坐在位置上,沉默地不正常。
一頓飯的功夫,謝峥嵘瞟了她好幾眼。
他覺得不對勁,自從打完鐵花,謝漣漪幾乎就沒說過話,沉默地令人害怕,生怕她在內心深處醞釀什麽壞水兒。
謝漣漪擡眼與他對視:“有話就說,裝什麽腼腆?”
謝峥嵘問她:“你怎麽了?一直不說話……”
謝漣漪輕描淡寫開口:“我擱心裏盤算着怎麽搞死你們呢,別問,問也不會說的。”
謝峥嵘收回目光,沒再說話。
謝漣漪也沒說什麽。
她原先也想,訴一訴苦,讓他們知道,他們到底造了什麽孽。
但看見林雨夢焦急的神色,便覺得十分無趣,非常無趣。
他們會覺得自己錯嗎?
難道沒有這件事情,他們就不知道謝漣漪這些年過的是什麽日子嗎?
他們不知道她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嗎?
他們什麽都知道。
可還是選擇了謝安柔。
世事這樣簡單明白,沒有必要自取其辱。
謝漣漪笑了笑:“我一直覺得,被火燒死是個不錯的死法,你們睡覺的時候小心點,別被我縱火殺人。”
謝峥嵘手一顫,“你別開玩笑。”
謝漣漪懶洋洋答:“我好像從來沒跟你開過玩笑。我又不是賣笑的,跟你開什麽玩笑?”
這下子,其他幾個人也吃不下了。
謝安柔更是害怕的發抖,往林雨夢身上靠了靠,抓緊林雨夢的裙角,不敢吭聲。
她聯想起剛才的事兒,深覺謝漣漪說的是真話,害怕的不行,咬着牙說:“媽媽,我們裝一個煙霧報警器吧……”
謝漣漪嗤笑:“我縱火之前還能容忍這玩意兒正常使用嗎?謝安柔,你長點腦子吧。”
謝峥嵘閉了閉眼,“行吧,那我們明天搬出去住。”
他很實際,讓謝漣漪搬出去顯然不現實,她要真走了,說不定會把這個家給砸個稀巴爛。
謝漣漪道:“那就更方便了,還不耽誤我自己生活。”
謝峥嵘筷子一撂,飯也吃不下了,轉身上樓。
謝漣漪嗤笑一聲。
這一夜,謝家所有人都沒睡好,為幻想中的“縱火”而失眠。
只有謝漣漪一個人精神百倍地起床吃早飯,照舊背着書包出門。
今天兩水科技安排了一個會議,讨論智能機器人到底需要多少功能。目前他們已經把機器人的智能學習系統寫出來了,但是具體功效還要進一步填充。
謝漣漪作為老板,需要過去拍板決定。
她背着書包往外走。謝峥嵘在背後冷飕飕問:“你去哪兒?”
他現在真是煩透了,生這個女兒,肯定是來讨債的,自從謝漣漪回家至今,他從沒睡過一個好覺。
昨晚尤甚,前半夜直接沒睡着。後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夢裏全是沖天火光。
連帶着讓他怨恨上謝安柔,都怪她非要去看什麽火樹銀花,勾起謝漣漪的靈感。
謝漣漪翻個白眼,“你家住海邊?你管那麽寬?”
她走之後,謝峥嵘微微蹙眉,覺得很奇怪。
謝漣漪明顯是沒有工作的,三天有兩天在家躺着,但她偶爾會一大早背着書包出門。那書包裏頭,明顯裝的是她的筆記本電腦。
她到底幹什麽去了?
謝峥嵘擡頭看看自己的書房,眼神微微一凜。懷疑謝漣漪偷了自己的商業機密賣給別人。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之前就有一家的兒子,喜歡別人家的閨女,為了“愛情”,偷竊自己爸爸的公司的機密送給那個女孩兒,導致自家賠了幾十個億。
幸虧是親生兒子,否則現在早就進監獄了。
但謝漣漪,她是親生的不假,卻還不如陌生人。
謝峥嵘很擔心。
他想了想,撥通私人偵探的電話,要求對方幫忙跟蹤謝漣漪。
謝漣漪對追蹤的敏感度很高。一般來說,特意跟蹤她的人和路人的眼神差別很大,僞裝的再好,也裝不掉那種刻意感。
她回頭看了一眼,後頭沒人。說明這個人跟蹤的本事還挺強。謝漣漪慢吞吞走着,猜測是誰在跟蹤她。
她猜着應該是謝安柔,這人心眼小,又毒,只會想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謝漣漪翻了個白眼。
跟就跟吧,她并不怕,仍舊慢悠悠照原計劃走着,直接走到公司樓下,上了電梯。
公司在17層,謝漣漪把電梯按到了18層,從18層的樓梯下去。下樓之前,她很沒有公德心地,拿東西把電梯卡住了。
其他電梯還沒有開放運行,那小跟蹤狗想上來,就一步一步爬樓梯吧,爬不上十八樓看不起他。
鍛煉身體,還節約能源。
多好。
而且主要這座寫字樓,目前只有她一家公司,就算把電梯卡住,也不擔心影響別人,謝漣漪毫無心理負擔,腳步輕快地進了公司。
一進公司門,第一個看見的是江硯深。他站在門口,像是在眺望遠景,英俊的臉上沒有表情。
謝漣漪打了個招呼:“硯深,這麽早?”
江硯深笑了一下,“嗯,有個代碼要處理一下,就早來了一會兒。”
謝漣漪問:“其他人呢?”
“都在辦公室裏面。”
謝漣漪點頭。
江硯深看着謝漣漪,輕聲問:“你吃早飯了嗎?”
謝漣漪答:“我吃過了,你呢?”
江硯深不答,繼續問:“喝咖啡嗎?”
“我不喝,謝謝你。”
江硯深又繼續問:“那你喝茶嗎?”
謝漣漪納悶,這人怎麽回事兒,非要給她塞點吃的喝的不行。她懷疑自己再拒絕,江硯深還會繼續問。
她無奈,點了點頭,“喝。”
江硯深愉快地點頭,去茶水間給她泡茶。
謝漣漪進了辦公室後,拿着電腦出來,放在開會用的大桌子上,打開來。
江硯深端着茶放在她手邊,輕聲說:“你對那個篩選程序,還有什麽想法嗎?”
謝漣漪搖頭:“沒有,你做的很好,比我預想的更好。”
根據她的預設,現在的程序員水平普遍比不上星際時代,所以哪怕是同樣的設計,能夠寫出日後十分之一的效果,都已經是跨時代的進步了。
結果江硯深果然是個牛人,不愧是年紀輕輕就top大學畢業的大佬,寫出來的程序吊打一衆程序員不說,甚至水平絲毫不輸給星際時代。
最近,江若竹常說,要把技術總監的位置,讓給江硯深。
她不配當技術部的老大。
江硯深不是弟弟,她才是弟弟。
不過,這個提議被江硯深拒絕了,他只想搞技術,不想當老大。
謝漣漪深覺自己撿到寶了,忍不住誇他:“你真的很厲害,你這麽牛,怎麽來我這個小公司?如果你願意的話,中科院必有你一席之地。”
江硯深笑笑:“因為我想。”
謝漣漪“啧”了一聲。大佬的想法你別猜,牛人就是牛人,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不過,他這樣的人,不管在哪兒幹都肯定會成功。
她拍拍江硯深的肩膀:“你放心,跟着我幹絕對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