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為什麽要讓她回來?
江硯深頓然片刻,許久沒有說話。
謝漣漪好奇地看着他,沖他搖了搖手,“江先生?”
江硯深驀然回神,“沒有。沒有什麽想問的。”他停頓一下,又說,“叫我硯深吧。”
謝漣漪從善如流,“如果沒有問題,那明天我們就簽合同,可以嗎,硯深。”
硯深……
這兩個字念出來的那個瞬間,她忽然頓了一下。
心口驀地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兒,好像是……陌生又熟悉。
謝漣漪對自己的記憶力産生了懷疑,她狐疑地看着江硯深,又問一遍,“我真的沒有見過你?”
江硯深搖頭,“如果見過,你應該不會忘了我。”
謝漣漪看看他過于優越的俊臉,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像這種大帥哥,哪怕只是偶然遇見也不該忘記。
她毫無印象,肯定是沒有見過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些細節。謝漣漪發現,雖然是在校大學生,可江硯深的技術水平,要高于很多大廠的技術骨幹。
尤其是他對于新概念的理解,基本上能夠跟上謝漣漪的思路和想法。
謝漣漪不由詫異。
她的很多思路,是這個世界的科技所沒有的。是來源于星際時代的前沿科技,從技術水平和運作模式上,整個都是不一樣的。
江若竹已經是技術領域難得的天才了,但昨天解釋半天江若竹才理解過來。江硯深卻一點就通,就好像他本身就了解這些東西一樣。
謝漣漪贊嘆地看着他,“難怪你姐姐誇你聰明有能力,的确厲害。”
江硯深說,“你更厲害。”
這天陽光燥熱,風裏裹挾着蟬鳴。
謝漣漪側目看向遠處的湖泊,輕輕一笑。
謝家遲遲沒有登門致歉,謝漣漪更像是忘了這件事情,讓顧家和顧明景十分生氣。
幾天後,顧明景給謝峥嵘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顧明景直接問:“謝家是什麽意思?是要抛棄安柔,重視謝漣漪嗎?”
謝峥嵘是個老狐貍,“安柔和漣漪都是我的女兒,哪裏有什麽抛棄不抛棄的,我對她們兩個一視同仁。”
“謝董事長,您不用跟我打官腔,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如果我和安柔結婚,安柔就只能是謝家唯一的大小姐。”顧明景冷聲開口,“我絕不會跟我的敵人做親戚,您看着辦吧。”
說完,他直接挂斷電話。
謝峥嵘盯着話筒,神情格外不悅。
助理戰戰兢兢開口:“董事長,咱們和顧氏……”
“沒事。”謝峥嵘閉了閉眼,“這個問題我會解決,沒什麽影響。”
他早知道會得罪顧明景,早就做好了二手準備。
顧明景不是想要賠禮道歉嗎?那謝安柔親自給他賠禮道歉,他接不接受呢?
他舍得不接受,為難自己柔柔弱弱的女朋友嗎?
謝峥嵘下班回家,第一眼看見的,仍舊是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謝漣漪。
他微微皺眉,“你房間你沒有電視嗎?”
謝漣漪懶洋洋開口:“我就喜歡客廳這個,不行嗎?”
其實她也無所謂躺在什麽地方當鹹魚,只不過覺得躺在客廳裏,每天看着謝寧軒和謝安柔繞着走的樣子,格外有意思。
謝峥嵘沒再說什麽。在她旁邊坐下,給謝安柔撥了個內線電話,讓她下樓。
謝安柔人在樓上,心就是一跳,直覺沒有好事。她磨蹭了一小會兒,還是低着頭走下來,在謝峥嵘面前站定。
下意識,看了眼躺在一旁的謝漣漪。
謝峥嵘笑着看她,溫聲問:“柔兒這兩天進公司上班,感覺怎麽樣?能适應嗎?習不習慣?”
謝安柔松了口氣,連忙說:“公司環境很好,大家對我也很好,我能适應,爸爸不用擔心。”
謝漣漪在旁邊,抽空輕嗤一聲。
糖衣炮彈!
謝峥嵘沒搭理她,又溫聲關懷謝安柔一通,才輕輕嘆了口氣。
謝安柔嘴唇顫了顫,雖然很不願意,卻還是要維持自己乖巧懂事的人設。
只能言不由衷地問:“爸爸,您有什麽煩惱嗎?是公司出什麽事兒了嗎?”
謝峥嵘贊許地看向她,誇了句:“還是安柔懂事,知道關心爸爸,不像有些人……。”
順帶瞥身旁的謝漣漪一眼,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拉踩的是誰。
謝漣漪把手中遙控器“啪”一聲拍在沙發扶手上,頭一動不動,只轉了轉眼珠子,冷冷清清盯着謝峥嵘。
謝峥嵘收回目光,只當自己沒說剛才的話。
他嘆了口氣,對謝安柔說:“安柔,只有你能幫爸爸了。”
“是這樣的,還是上次的事兒,咱們家得罪了明景,他很生氣,要我們道歉。”他為難地看了謝漣漪一眼,“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這件事實在是做不到。”
“所以,爸爸希望你能替漣漪去給明景道歉……”
謝安柔的臉色頓時變得五彩缤紛。
那個瞬間,她以為自己是聾了,或者是出現了幻聽。
爸爸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讓她替謝漣漪道歉?
開什麽玩笑?
謝安柔咬了咬唇,還是沒忍住內心的mmp,問:“爸爸,我沒聽清您在說什麽。”
謝峥嵘神态自若,像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明景那麽喜歡你,如果是你去道歉,他肯定不舍得生氣。當然,爸爸也知道這件事有點為難你,但都是為了謝家好,你是謝家的一份子,應該不會拒絕吧。”
他看着謝安柔,又笑了笑,“安柔一直那麽孝順,爸爸媽媽不舍得傷害你,你肯定也不舍得傷害爸爸媽媽。”
這話頗有幾分威脅的意味兒。
好像是在告訴謝安柔,如果她不聽話不孝順,謝峥嵘就會舍得傷害她。
他們傷害她,唯一的方式,就是不認她。
謝安柔的心倏然一冷。
旁邊,謝漣漪笑了一聲,像是被電視節目逗笑的。
可謝安柔卻總覺得,她這笑聲裏,摻雜着對自己的嘲諷。
何止是謝漣漪,她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百般算計着想要奪走父母所有的注意力,想讓謝漣漪在謝家毫無立錐之地,想讓謝漣漪徹底失去競争力,威脅不到自己。
可結果卻是自食苦果。
是她高估了父母對自己的愛。
不是親生的,哪裏會有無怨無悔的愛。
謝安柔閉上眼,唇角牽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語氣很輕:“好,我會去的。”
她答應下來。
但好像,除卻答應下來,她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謝峥嵘滿意地笑笑,“爸爸就知道,安柔是最懂事的孩子。”
謝安柔笑笑,沒說話。
客廳裏寂靜無聲,尴尬逐漸彌漫。
謝漣漪又是一聲笑。
謝安柔代替謝家向顧明景道歉,顧明景十分不滿意。
但是看着女朋友柔弱可憐的臉龐,梨花帶雨的,他又不舍得叫她為難。
這件事,只能活活咽下這口惡氣。
事情順利解決,謝安柔卻沒有一點開心的情緒。
她很明顯地感覺到,因為這個事情,顧明景開始對她不耐煩了。
這不是一個好的征兆。
可父母那邊,卻還嫌不夠……
謝安柔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才好。
她只怕像這樣下去,将來什麽都得不到,兩頭皆空。
謝家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尴尬。
餐桌上,謝寧軒每每想說話,卻總是被尴尬的氣氛搞的說不出口。他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也不明白為什麽突然之間,安柔就和爸爸媽媽生疏了那麽多。
他整個人都是茫然的,只能将一切怪罪到謝漣漪頭上,看謝漣漪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怨憎。
終于随着時間推移,他再也受不了家裏的氣氛。
這天吃早飯時,他把盤子一推,臭着臉說:“不吃了,吃不下。”
謝峥嵘擡眼看他,略有幾分不耐煩,“你又在鬧什麽?”
“這家裏天天跟上墳一樣,誰吃得下飯!”謝寧軒大聲嚷嚷,“自從某些人回來,這個家就沒有正常過一天,我煩都煩死了!”
謝漣漪不緊不慢地喝下一口,閑閑道:“看你這麽不高興,我就高興了。”
謝寧軒指着她,對謝峥嵘說:“爸爸,我們為什麽非要把她接回來?不能給她找個房子,讓她自己住嗎?我們一家人還像以前那樣快快樂樂的,不好嗎?”
謝峥嵘蹙眉,聲音冷了冷:“她是你妹妹。”
謝寧軒梗着脖子不服氣,“我只有安柔一個妹妹,她才不是我妹妹。”
謝峥嵘不耐煩:“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謝寧軒嚷嚷:“我哪裏不懂事了!”
謝寧軒才22歲。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有的已經開始獨當一面,圓融活潑,像顧明景和江硯深,他們都已經是大人的模樣。
還有一部分,還是小孩心性,什麽都不懂,任性至極,就像謝寧軒。
可是,他們的孩子心性,也是家裏人慣的。
謝漣漪不鹹不淡挑撥了句:“他現在這麽蠢,難道不是你們夫妻兩個寵的嗎?我看謝安柔就沒這麽愚蠢。”
這話說出口,謝安柔頓時覺得,自己手中的飯菜,也不香了。
她也跟着沒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