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等鹿島若葉和太宰治再次看到锖兔的時候, 又有一只猙獰的鬼死在了他的刀下,鬼的身體灰飛煙滅的瞬間, 锖兔面色平靜的收回了日輪刀, 刀鋒上染着的血痕也一點點的在空氣中消散。
刀鋒微微晃動如水一般的冷意寒光,似乎還暈染着之前的騰騰殺氣。
“又是你們?”锖兔的目光落在了太宰治和鹿島若葉的身上,他顯然有些詫異,但是聲調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你們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面對锖兔的淡漠, 太宰治卻彎着眼角, 輕快的笑道:“其實我們是特意來找你的。”
“可是這裏很危險!”锖兔聽到他這麽說, 瞬間皺了皺眉頭,聲音有些急促起來:“你們應該遠離這裏,至少……”
“至少等你把這裏的鬼斬殺幹淨嗎?”太宰治卻打斷了锖兔的話,他的語氣依舊帶着笑意, 聲音也是那麽的輕快, 似乎在十分好意的提醒他:“但是你覺得你還能撐到最後嗎?”
這話一出, 連鹿島若葉都震驚了。
她下意識的看向了太宰治的側臉,卻無法從他的神情上窺視一分一毫。
因為他太平靜了。
他總是用這種近乎于平靜的話語說出最殘忍又最血淋淋的真相。
“你究竟什麽意思!”锖兔瞬間一愣, 畢竟是年紀不大的小少年,情緒顯然被激怒了幾分,連帶着他的神色都略微帶着一絲不滿的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怒火似的,反而笑眯眯的接上他的話,他嘴角也翹着, 聲音在夜色中慢條斯理, 飄忽的好像是一陣風:“這裏是最後選拔鬼殺隊成員的地方, 一些人如果連這個考驗都沒有過去,他還有資格成為真正的鬼劍士嗎?”
鹿島若葉明白了太宰治的意思,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個問題不是嗎?
他總是這個樣子,似乎任何人在他的面前都無處遁形。
“可是我不能見死不救!”锖兔顯然也意識到了,但他的內心卻痛苦的掙紮了一下,幾乎是控制不住的拔高了聲音,語氣甚至難得的變得有些惱怒:“這是我的責任,我會保護大家的。”
太宰治不置可否的揚了揚眉,那雙終年沉寂的眼眸如同深海一般平靜的注視着锖兔,他反問道:“所以呢?你一個人把這些鬼都幾乎消滅,大家就都可以避免犧牲成為鬼劍士了是吧。”
說着太宰治已經邁步走到了锖兔面前,他聳了聳肩膀,明明是輕快的語氣,可是聽起來偏偏讓人覺得殘忍異常:“這幫人是要成為鬼劍士的,可是連這個關都過不了,日後面對鬼的話,照樣會死吧,死亡于他們而言只是個時間問題。”
“你……”锖兔銀色的眸光微微的顫動了一下,他本能的攥緊了手指,蒼白的手指似乎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安。
“其實你沒有再幫他們,反而是害了他們,而且……”太宰治緩緩的笑了出來,嘴唇揚起的弧度很淺,他的話又頓了頓,看着眼前這個神情開始動容的少年,一副循循善誘的輕柔語氣對他說:“你已經很累了吧,刀鋒也沒有那麽銳利了,你覺得你還能堅持多久呢?”
鹿島若葉和太宰治相處久了,可是有的時候還是覺得他很陌生,這個男人足夠強大,足夠冷靜,也足夠智慧,他目光注視着的是自己看不到的世界。
在港口黑手黨當上幹部的男人又怎麽會如此簡單。
他的話語如同沾滿血跡的刀鋒,可是卻讓人不得不承認他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人心枉然,即便是做了好事,可是真的對嗎?
“我……我不知道。”锖兔終于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蒼白的從喉嚨裏擠出了幾個字,他的神情似乎顯得很頹廢。
可是這個時候太宰治目光卻看向林中的遠方,神色平靜道:“又有什麽過來了。”
鹿島若葉本能的順着太宰治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她聽見了……
仿佛有一個龐然大物在一點點的靠近他們,它的身體摩擦着樹林,發出了“刷刷”的聲音。
那聲音異常的刺耳,又讓人心生膽寒。
在寂靜的黑夜,唯有那個清晰而又逐漸逼近的聲音。
而之前聽過的那個咿咿呀呀的詭異吟唱又響了起來。
聲調幽幽,又空靈至極,如同貼在你的耳邊緩緩低語。
是鬼出場時候的陰間BGM!
鹿島若葉感覺頭皮發麻,她本能的靠近了太宰治,可是視線卻還是忍不住好奇的看過去。
但是看過去的瞬間,她一下子捂住嘴巴,避免了從口中爆發的驚呼。
的确是鬼出來了沒錯!
但是這個鬼比之前看到的鬼的外形都要可怕,他的身形巨大,仿佛一座會移動的小山一樣,灰綠色的身體泛着僵硬而詭異的光澤,而且他竟然長着數條粗壯的胳膊,不斷在空氣中揮動着,不過其中還有一對胳膊正緊緊的抱住自己的頭顱,難道說是要保護自己的脖頸。
啊!小東西長得還真別致。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輕輕的低語道:“鬼的弱點應該是頸部吧,他這麽做,看來很棘手。”
明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平靜如常。
锖兔緊緊的抿住唇部,顯然是默認了太宰治的話,他的手緊緊的握住刀把。
顯然準備沖過去迎接一場惡戰。
“你的刀刃完全堅持不了多久了。”太宰治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他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和黑夜一般沉沉,仿佛正在看眼前這個小少年堅強的意志會在多久之後開始分崩離析。
“你……”锖兔一愣,他神情帶着些許的惱怒,但是很快又無力的攥緊了自己的手指。
夜涼如水,他的手指的溫度也接近于冰冷。
似乎連帶着呼吸也逐漸的進入了漫長的冬季。
因為太宰治沒有說錯。
他的刀已經沒有那麽鋒利了。
斬殺了太多的鬼。
即便是世界上最堅韌的日輪刀,也經不起一次又一次幾乎是慢無休止的戰鬥。
這一回他還能堅持多久呢?
锖兔的眸子微微垂下,似乎眼瞳的光也像煙火一般繁華過後又熄滅了,小少年的聲音此時此刻已經聽不出來任何的情緒,即便面對着未知,他還是下定了決心:“我沒有辦法……我再試一試吧,如果我死了,你們一定要快點逃跑!”
說着,他瞬間從他們藏身的的樹叢中閃身跳了出去。
他的衣衫被夜風輕輕的揚了起來,幾乎是獵獵作響,少年的背影染上了幾分孤決的意味。
鹿島若葉咬了咬嘴唇,幾乎是下意識的攥緊太宰治的袖子。
太宰治垂眸掃過她的手,纖細的手指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連帶着指關節都發白起來。
他将袖口從鹿島若葉的手中拉了出來,用手取而代之。
她手指的溫度微微涼,像是在這個寒夜停留太久的緣故。
可是手心裏卻偏偏有些許的潮濕。
她在緊張嗎?
“雖然想幫他,但是這樣的鬼怪,我恐怕也無能為力。”太宰治遺憾的開口。
“那他會贏嗎?”鹿島若葉忍不住追問道,不過她的目光卻落在了自己和太宰治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溫暖,那種溫度讓人覺得異常可靠。
仿佛是在冰天雪地中走了很久的旅人終于遇到了燃燒的爐火。
想要拼命的汲取那份溫暖。
鹿島若葉臉蛋的溫度一下子就攀升起來,甚至連耳朵都微微發紅,她竟然沒注意太宰治拉她的手了,難道是剛才想事情太出神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砰砰砰的亂跳。
明明他拉自己手的時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為什麽這一次,自己的反應這麽大。
她懊惱的将嘴唇咬着,瞬間一把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雙手分開的時候,似乎又有冷空氣侵襲過來,他的手掌依舊殘存着屬于她的體溫。
太宰治若無其事的勾了勾唇角,頗有些模棱兩可地說道:“本來他會有更大的勝算。”
“狐貍面具,原來你是鱗泷的弟子呀。”手鬼看到锖兔的出現的一瞬間,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下一秒他又嘻嘻的笑了出來,笑聲讓人覺得頭皮發麻,冷汗都下來了,他揮着手,紅色的長指甲在夜色閃爍着詭谲的色澤:“我已經殺了十二個他的弟子哦,就是他把我關在這裏,所以禮尚往來,我就要殺他的弟子哦。”
锖兔的眸光瞬間緊縮,握住日輪刀柄的手下意識的攥緊,青筋凸出,他的呼吸在這個時候亂了一刻,但是很快又奇跡般的平複下來。
“別廢話了。”锖兔淡淡的開口,話音剛落的剎那,他借助樹幹的力量,一下子敏捷一次的彈跳起來,手臂揚起,日輪刀用力的砍下,刀鋒那冷意的光澤瞬間和眼前的月光融為了一體。
分不清誰更讓人膽寒一些。
而手鬼的數條手臂猛的向着锖兔延伸過去,似乎想要撕碎這個小少年的身體。
“刷——”的一聲。
是刀鋒揮動的弧度。
是手鬼被齊齊斬斷的手臂,鮮血瞬間從傷口處冒了出來,惡臭的腥氣一下子就彌漫在了空氣裏,腐朽,陳舊,讓人難以形容!
但是下一秒,手鬼那斷掉的手臂竟然再生了。
只見從他的斷臂處長出了新的粗壯的手臂。
手鬼毫無感情的眸子咕溜溜的轉着,在唇邊又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怪異的語調帶着病态的興奮:“光斬斷我的手臂完全沒有用哦,小鬼,你很快就是第十三個哦。”
話音剛落,手鬼的一只手臂突然狠狠的攻擊了锖兔,锖兔卻反應極快的迅速躲閃,他踩實草地,敏捷的在地面上滑了一截,又重新穩穩的立住了自己的身體。
太宰治在旁觀,只能看到他側臉英俊的弧度,但是看不出他的神情。
他總是這樣格外的冷靜,讓人無法捉摸。
無論身在何處,永遠游離于人群之外。仿佛一個漠不關心的看客。
鹿島若葉卻無法冷靜,她用力的抿了抿唇,心随着锖兔的每一個動作都顫動着。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麽呢?
“小若葉,你想幫他嗎~”耳邊突然響起稚嫩的聲音。
鹿島若葉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一沉,她微微側眸,就看見小芙正趴在她的肩膀上,琉璃般的眼睛注視着她。
它總是這麽來去神秘。
而它蓬松柔軟的毛發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甚至比月光還要更輕柔一些,它舔了舔爪子,姿态和所有小貓咪一樣看起來懶洋洋的。
但是太宰治卻沒有看到小芙,如果小芙不想讓人看到的話,是誰也發現不了它的。
“我的變身器現在沒有電了。”鹿島若葉懊惱的在心裏說道,她雖然沒有開口,但是因為契約的緣故,她們心靈是相通的。
小芙蓬松柔軟的長毛像煙霧一般掠過,它輕輕的甩了甩尾巴,腦袋又調皮可愛的歪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一個解決辦法,連聲音也輕快了幾分:“魔法的力量就是要幫助陷入困境的人,而且我之前也說過魔法少女會在關鍵時刻可以借用他人的力量,畢竟這是魔法真正的秘密,所以這一次我會幫你的,喵~”
鹿島若葉的興奮就持續了一秒鐘,下一秒她就沉默了,因為她突然想起了被坂本BUFF支配的恐懼。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懷疑和警惕,小芙眨了眨大眼睛,很善解人意的開口:“小若葉,這一次我可以幫你借來兩種異世界的力量,你可以自己選擇哦,喵~”
小芙話音剛落的時候,鹿島若葉的眼前瞬間出現了一個畫面,像全息投影一樣,投射到了空氣當中。
鹿島若葉在這個畫面裏,看見了有三個小女孩在天空中輕盈的飛過,随着她們的飛動,身後留下了三道長長的紅綠藍的光痕。
其中一個黑頭發綠眼睛的小女孩似乎也看到了鹿島若葉。
她猛地停下了前進的飛行動作,拉着旁邊兩個小女孩,一起在半空中停了下來,就這麽憑空立着。
像隔着屏幕一樣,那雙大的出奇的圓眼睛正直盯着她。
小女孩好奇的說:“你是誰?我們是飛天小女警。我叫毛毛。”
說着她指着身邊另外兩個小女孩說道:“這是花花和泡泡。”
“花花,泡泡,毛毛你們好。”鹿島若葉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道:“什麽是飛天小女警?”
毛毛似乎是幾個人中性格最開朗的,她驕傲的指了指胸口:“我們是用蜜糖和香料及各種甜美的材料還有神秘的化學元素“X”創造出來的!是為了打擊大壞蛋和維護世界和平而誕生的!”
鹿島若葉眨了眨眼睛,說一句實話,她完全沒法厚着臉皮去借用幾個五歲小女孩的力量。
雖然她們看起來挺厲害的。
但是讓她也變成飛天小女警有點可怕吧。
鹿島若葉選擇了放棄這個能力。
“嘩——”的一下。
畫面竟然像雲霧一樣消失了。
眼看着锖兔和手鬼的戰鬥在焦灼,甚至锖兔隐約占了下風,鹿島若葉連忙着急的呼喚:“我要第二種力量!”
“第二種?是黑虎阿福的力量!他很願意借給你!”小芙甩了甩尾巴,高興的開口:“既然你已經借來了力量,那我要走了,小若葉,再見哦!”
說着它的身影又一次的隐匿在了空氣當中。
黑虎阿福是誰?不過名字聽起來很霸氣!
至少比飛天小女警靠譜一些吧!
鹿島若葉突然感覺就在這個時候自己的掌心也變得暖洋洋的,好像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湧了上來。
——啊!我現在充滿了力量啊!
她的目光下意識望向了還在打鬥的锖兔和手鬼。
手鬼很強,锖兔的動作依舊也很迅猛,可是他的呼吸卻沒那麽平穩了。
鹿島若葉扯下自己披着的風衣,将衣服還給了太宰治。
“你要去幫他嗎?”太宰治接過自己的風衣,他問了和小芙剛才一樣的問題。
他的目光沉沉的望着鹿島若葉,在他的眸光中,自己永遠無處遁形。
鹿島若葉認真的點了點頭。
“看來讓小若葉冷眼旁觀是件很困難的事情。”他眸光微斂,轉而又是笑吟吟的拖長了語調。
鹿島若葉也很坦誠,沒有任何隐瞞,而是神神秘秘地豎起食指左右搖了搖:“剛才我的契約獸來了,和之前一樣我借來了異時空的力量,應該能幫一下锖兔。”
“哇!還是上次的水手服福利嗎?”太宰治鳶色的眸子當即一亮,一把就熱忱的抓住了鹿島若葉的雙手。
水……水手服福利?
她可以代表月亮胖揍一下眼前這個混蛋嗎?
鹿島若葉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甚至臉色一下子就綠了,她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我給你機會撤回你的話。”
可是太宰治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他慢慢的湊近了她,微涼的唇瓣幾乎就貼在了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悄然落在她耳垂上。
呼吸灑落的剎那,是被熏紅的顏色。
“锖兔的刀堅持不了多久了,刀刃要用到最後的時候,現在手鬼身體移動緩慢,被困了這麽久,應該耐心不夠用,只要拖住他就夠了……小心。”
為什麽要離這麽近說話,就算不用耳語的方式她也能聽清啊。
鹿島若葉茫然了一瞬。
感覺耳朵癢癢的。
她下意識的揉了揉耳朵,但是腦袋裏卻亂糟糟的,因為沒想到太宰治早就看出了手鬼的弱點,這個人在不經意間就已經是運籌帷幄。
可是他現在離自己這麽近,不知道為什麽心跳突然在這個時候加速了。
也許是因為戰鬥前夕的緊張嘛?
她深吸一口氣,安撫好自己的心跳,然後沒在多說話,幾個敏捷又靈活的跳躍。一下子就沖了過去,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變得異常輕盈,仿佛腳正軟綿綿的踩在了雲端之上。
啊!黑虎阿福的能力好像有點強。
鹿島若葉心裏瞬間美滋滋的。
可是她高興的還沒多久。
“烏鴉坐飛機!”鹿島若葉突然從口中元氣滿滿的大喊了一句話,像是風一樣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夜晚的藤襲山太過于安靜了。
以至于鹿島若葉都覺得自己的聲音洪亮的簡直刺激了自己的耳膜。
像一面小鼓一樣咚咚咚的。
而且這聲音瞬間也驚醒了眼前的所有人,在林間甚至蕩漾起了一層清晰的回音。
鹿島若葉本來還美滋滋的笑容一下子就從臉上消失了,她剛剛說了什麽?
烏鴉坐飛機?
這是什麽鬼啊?
嘤嘤嘤,我後悔了!就讓時光倒流吧!我寧可當飛天小女警!
鹿島若葉:QAQ
锖兔:???
手鬼:???
太宰治: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