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節
她輕輕吐出一個圓形的煙圈,眼中波光流轉,似乎在回憶過往,早就遺失的過往。
“我與你爸宋濂,是青梅竹馬的戀人!”
一語既出,宋慈不由自主地狠吸了一口香煙,以至于劇烈地咳嗽出來。重重煙霧之中,真相到底是什麽?
“我,宋濂,卓海洋,還有你媽媽唐棠,也是你長大的那所孤兒院的孤兒,好笑吧?”
卓母說到這裏,頗為自嘲地笑了出來,而宋慈眼中已經不止是震驚,他完全沒有了任何感覺。
“本來,宋濂和我是一對,海洋和你媽媽是一對。不過後來,他們一走上黑道,一切就都變了!”
“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基本等于天生地養,唯獨海洋知道自己父親是誰,S市的龍頭老大,即使他是父親的第一個兒子,卻因為是私生子,永遠見不得光,還被母親狠心送來了孤兒院,就此與你父母和我結識。”
“我從未聽說過爸媽以前的事情,所以你說的我并不相信,除非你拿出證據。”宋慈掐着香煙,時刻在頭腦中籌劃着,雖然他也不知道下一步棋該怎麽走,但他已經嗅到了野心和危險的氣息,他曾經熟悉的氣息。
所以,此刻的他分外冷靜,全然不見了剛才的失控,高手對決時,總是惺惺相惜的,而卓母,才是他真正的對手。
“這才像他的兒子,不止皮相,內裏也像。”卓母低低地笑了一聲,卻掩飾不住聲音中的悲涼。
“宋濂是被海洋拉下水的,他們倆原本是比親兄弟還要好的生死之交,但在走上黑道之後,終是反目成仇!”
“這些自不必你說,因為我爸間接害死了他的一個兄弟,他就痛下殺手,他根本不是人!”宋慈極力隐忍,可還是功虧一篑。
卓母聽了,也是冷笑,最後還是輕輕搖頭,“傻孩子,你知道的太少了。”
“宋濂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跟着海洋打江山,就一心打江山,什麽都不考慮,包括照顧大嫂也是盡心盡力。
殊不知,男人忙事業的時候,總是最容易忽視枕邊人的,既包括我,也包括唐棠。
海洋那時仇家很多,很多人都想方設法尋找唐棠的下落,因為唐棠是他的最愛。
為了保護唐棠,他對外宣稱我是他的女人,而唐棠是宋濂的女人,這也是我們四個人共同商量的結果,當日是那般義無反顧,今日想起又是這般可悲可笑。
多少次出生入死,我都寸步不離地跟着海洋,我們的大哥。宋濂則精心保護着唐棠,兩個人做着名義上的夫妻。與此同時,保護唐棠的人,還有……阿祥。”
說不出為什麽,提到最後那個名字時,卓母的臉上充滿了心痛,縱使在提及女兒之時,她也不曾這般脆弱,那個阿祥到底是誰?
宋慈懷着滿腹疑問,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卓母的訴說,她真的會說出一切真相嗎?
痛苦的神色稍縱即逝,卓母又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唐棠很喜歡跳舞,就好像為舞蹈所生的精靈,我說了這麽多,你還不明白嗎?”
“你說什麽?我不明白!”宋慈驚恐地瞪大雙眼,不,這一定不是真的。
“以你的聰明,其實你早就猜出來了,唐詩是海洋與唐棠的大女兒,你是他們的小兒子,而卓婷則是唐棠和宋濂的女兒。”
“你騙我,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宋慈近乎發狂地從床上坐起,傷口只要一動就痛徹心扉,但一切都沒有這錐心之痛來得猛烈,他報複來報複去,難道害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和妹妹?
卓母笑得異常燦爛,卻也異常心酸,“唐詩之所以姓唐,就是為了保護她,而你之所以姓宋,也是這個原因,海洋到底有多信任他的愛人和兄弟啊?”
“你怎麽證明?你都是胡說!”宋慈抓緊了卓母的胳膊,憤怒的手指幾乎要掐到她的血肉裏。
“胡說?你以為你和唐詩的那些小把戲能瞞得住海洋?他為什麽在識破你們後不報複你們,反而給你們提供最優越的條件送你們出國?又有哪個父親會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兩個兒子自相殘殺?抑或是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女兒被自己的兒子觊觎欺淩?
只因為你和唐詩才是他親生的,而其他三個孩子與他毫無關系啊!
他又為何會中風?不是為了卓祥,也不是為了卓婷,是因為你啊,他唯一的、親生的兒子!”
“你騙我!”宋慈眼睛血紅地大喊着,下一秒卻再也動不了,卓母從包中抽出一份檢驗報告,直接遞到了他眼前。
“看吧,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宋慈哆哆嗦嗦地翻開報告,當他看到那組數據時,眼睛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是淚水模糊了視線嗎?還是自己的鮮血?他不停地咳嗽着,星星點點,落在雪白的紙上,那般慘烈,那般無辜。
“阿祥是最早知道宋濂和唐棠的事情的,他既把海洋當作好兄弟,也把宋濂當作好兄弟,所以他不知所措,猶豫不決,最後就告訴了我。你想象得出我當時的表情嗎?”
卓母說到此處,突然冷笑出來,卻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傷懷,“阿祥就是那般天真,還以為我只要用心,就能把宋濂的心從唐棠那裏奪回來,一切就可恢複原狀,他不必看着自己的兩個好兄弟同室操戈。可我知道,奪不回來了,也永遠回不來。
抑或者說,誰遇到唐棠能不動心呢?唐詩和你那時候太小,還以為每天陪着你們的宋濂就是你們的父親,卻不知道你們的親生父親卓海洋,每天都在刀光劍影、腥風血雨中生存打拼,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帶給你們陽光下溫暖安逸的生活。
紙裏終是包不住火的,海洋發現端倪時,唐棠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了,他知道日子不對,那不是他的孩子,因為此前,他都在外地進行黑市交易,足有十個月沒回來過。
他沒有對躺在床上心懷忐忑的唐棠說一句狠話,反而好言安慰,卻在走出卧室後,回首給了跟在他身後的阿祥一槍。”
那一聲槍響到底有多恐怖?宋慈似乎看到了那顆穿越二十年,直直射向自己的子彈,一瞬間心魂俱散。
“我當時就站在阿祥身後,他彎下腰,蜷成了一團,原本筆直的身體,竟是那樣蜷縮。
我不顧卓海洋頂在我頭上的槍口,瘋了一般把阿祥抱在懷裏,不停哭喊。
我本以為自己早就丢棄了所有脆弱,但是那一刻,我幾乎要把心肝肺都哭出來了。
我抱着阿祥,手上全是他的血,他卻還在對着我笑,他說,甄姐,不疼,一點都不疼。
這世上,只有阿祥懂得我的苦楚,他是最無辜的,為什麽這一槍要由他來受?到底為什麽?”
卓母早已是泣不成聲,宋慈抿緊嘴角,他的一切都亂了,無法思考,亦無法呼吸。
天涯路
“痛苦萬分中,我對紅了眼的卓海洋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句話,你殺錯人了。
那一瞬間,卓海洋的表情猶如五雷轟頂。他抱起阿祥,沖出家門,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但是,阿祥的頭在他的臂彎裏,越來越重。
時至今日,我都記得阿祥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卓哥,我有點累。”
卓母用力拭去眼角的淚水,苦笑着對臉色慘白的宋慈說道,“你也想不到吧!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阿祥就這麽白白死了。
卓海洋對外宣稱阿祥是被宋濂所殺,對宋濂下了江湖追殺令。
可是,不止是宋濂,就連唐棠都不見了蹤影,他們倆趁着我們送阿祥去醫院時一起私奔了,還帶走了唐詩和你。接下來……”
“接下來,他們把我們姐弟倆扔在了孤兒院,帶着親生女兒浪跡天涯?”宋慈大笑着說了出來,再也止不住淚水的肆虐。
卓母拿出手帕替他輕輕拭淚,就像真正的母親,“孤兒院是卓海洋此生最痛恨的地方,所以他們就認為那裏是安全的。
只能說他們太低估海洋了,抑或說唐棠太了解海洋,她是有意把你們留在那裏,等着他去接你們回家,但是海洋沒有,他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愛着或者恨着你們。”
“他是如何找到他們的?”宋慈盯着潔白的頂棚,神情波瀾不驚。
“唐棠生下卓婷之後,宋濂開車載她去孤兒院接你們的路上,與同樣去看望你們的卓海洋狹路相逢。”
“那不是車禍,他殺了他們,對嗎?”宋慈目不轉睛地看着卓母,目光淩厲而兇狠。
“宋濂走得很幹脆,沒什麽痛苦。唐棠此前一直在哀求海洋,求他放過宋濂。
海洋只是笑,他說,如果阿祥不枉死,他一定放過他們,現在一切都晚了,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