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節
。
卓婷直覺又要嘔吐,她不停捶打着丁勝,他卻全無反應,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歌劇廳的後臺。
“丁勝,你為什麽要這樣?我只是想……”卓婷未等說完,就已泣不成聲。
卓婷從未恨過丁勝,即使早在十年前,她就從唐詩和宋慈口中得知他處心積慮的報複計劃,她也未曾恨過他,甚至為了救他去接近她最難面對的卓祥。
他終于出獄了,她欣喜若狂。她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等他來找她,等他來救她,她直覺他一定會來,因為他肯定不會抛下她,任憑卓祥繼續“欺負”她,可他再未出現過,再沒來找過她。
她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絕望,他從不知曉。她等他等得心都碎了,只能自己撿起來,碎一片粘一片,她還是不恨他,仍在癡癡地等,傻傻地盼。
結果,拯救她的人,終于出現了,但不是他,是宋慈。
她對宋慈充滿感激,但還要将絕望的人生繼續下去嗎?她情願放棄一切,來換取宋慈的幸福。
就在這時,他從天而降,她百感交集。她求他救宋慈,因為父親欠宋慈父母的太多了,不能因為自己再害了宋慈,他聽從她的話,義無反顧地去了。
他依舊沒變,還是她最信任的勝哥,她最崇拜的勝哥,她最依賴的勝哥,所以爆炸發生時,她只有一個念頭,情願與他一起葬身火海,她既然留不住他,與他一起死又有何不可?
但是,蘇醒過來時,一切又都變了,她什麽都不記得,她是把最愛的他留在了身邊,卻渾然不覺。
十年歲月,匆匆而過,她對他心存感激,但再沒有愛過他,是老天刻意開的玩笑,還是她潛意識裏有意為之,一切都不再重要。
記憶恢複時,她只想知道宋慈的下落,她不敢想象任何糟糕的結果,因為一切不幸都是她的任性造成的。
如果不是她打傷了卓祥,丁勝就不會因為替她頂罪而坐牢。如果不是為了救她,宋慈就不會遭遇車禍、生死不明。她到底都做了什麽?
所以,一切都該回到原點。就像詩詩姐說的,她必須給勝哥自由,沒理由将他繼續束縛在殺父仇人的女兒的身旁。
這十年,他殚精竭慮,披肝瀝膽,保護了卓家所有人的安全,包括他最難面對的卓海洋。如今,卓祥蓄勢待發,仇恨卷土重來,她還要那般自私地把他留在身邊嗎?不,絕對不能!
所有的愛恨情仇,就讓她一個人來償還和終結吧!
“丁勝,你放開我!”卓婷絕望的呼喊,在空曠的大廳中回蕩許久。
丁勝冷笑一聲,再次将她的纖腰摟緊,“婷婷別急,等你見了他,我馬上放了你。”
“我不要見他,我知道他活着就好!”卓婷聲淚俱下,她從未這般絕望過,為什麽是他?為什麽要讓她最愛的他來親自捅她這一刀?
“活着就好?”丁勝眼中的寒氣越來越重,他幾乎控制不住将她扔下肩頭的沖動。
“你等了他十年,盼了他十年,不就等他回來嗎?你忘了嗎,你夢裏都喊着他的名字!
如今要重逢了,不高興嗎,不興奮嗎?他是你的安琪兒,你的最愛!
當年,你全然不在意我的安危,拼命讓我去救他,你都不記得了嗎?”
喊到最後,他雙目血紅,渾身血液都沖上了頭頂,值得嗎,不值得嗎?
這十年來,他經常扪心自問,卻什麽答案都得不到。她在他身邊,觸手可及,可是她的眼裏根本沒有他,只有一個狠心抛下她,不管不顧,不聞不問,一走了之的人。
每一次,她的目光越過他,飄向遠處,捉摸不定的時候,他的心就要被她擊碎了,他不停地奉勸自己,不要在乎,不要計較,不要回憶。
那個人是生是死,與他們再無關系,只要她還在他身邊,多少苦都能變為甜,包括強迫自己忘記仇恨,接受卓海洋的安排。
他從不在意卓家的家産,但那份該死的遺囑分明把所有危險都留給了卓婷,他絕不能抛下她。
即使他早就預料到自己的感情會受到這份遺囑的亵渎與污蔑,但這世上還有什麽比她還重要,比她還珍貴?
只可惜,與他的珍視相比,她在意的從來不是他。她的記憶從來沒有徹底丢失過,這十年來,反反複複,她自己似乎也不願意想起,但又抗拒不了真相的吸引。
可是,只要一想起宋慈,她就痛不欲生,歇斯底裏,甚至會以自殘來發洩。
他猶豫良久後,給她下了藥,讓她長期處于懵懂無知的狀态。說到底,他不願意再次失去她,他情願守着無知無欲的她這樣過一輩子,但一切還是到了頭。
十年的耳鬓厮磨,十年的相守相依,十年的情深義重,都抵不上她那一句她不愛他。
他等了十年,熬了十年,苦了十年,等到的只是這一個答案,他最難接受的答案,卻也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所以,得知的一刻,他被徹底擊垮了,他無力堅持下去,也無力欺騙下去,更無力再愛下去,他決定放手了。
但他不會成全卓祥,永遠不會,所以在電視中看到那個十年不見的身影時,他已經做好了決定,帶她來見宋慈,她心心念念、永生難忘的初戀,一切總要有個結局。
“宋慈!”伴随着一聲大喊,總監休息室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一臉決然的丁勝扛着泣不成聲的卓婷,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宋慈面前。
此前,宋慈正襟危坐在沙發上,手中拿着一張黑白照片看得出神。
那是他第一次登臺演出,也是此生唯一的反串演出。
他們得了一等獎,他卻把獎杯塞到了身為B角的她手裏,站在她身後拍了這張照片。
十年過去,他早忘記了這張照片的存在,但是,就在演出前,有人從門縫中把它塞了進來,他拿起的一瞬,所有的記憶就像傷感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婷婷,這十年,你到底在哪裏?你過得還好嗎?
棠棣花
白瓷般的臉頰近在眼前,觸手可及,宋慈卻不敢伸出手去,他怕碰碎了她,就如這十年來的每次驚醒,唯恐她是夢,不要醒,只要這樣看下去就好。
昏暗的病房中,呼吸都是摧枯拉朽,他的腿傷折磨得他幾乎有沖下地獄的沖動,但都沒有那個面色平靜的女人的話,來得撕心裂肺。
“婷婷死了,為了救你死了!”卓母說這話的時候,眼珠一動不動,仿佛早已超脫,可是他卻看得出一個母親的莫大悲涼。
“不,不可能!”他拼命搖着頭,努力将那可怖的消息從耳旁清除,兩行清淚無聲地順着臉頰滑落,為什麽要哭?不該是高興嗎?他成功複仇了,将死敵的女兒害死了,為什麽要哭?
“我的丈夫知道婷婷的事情後,中風了,連動一下都做不到了。而我的兩個兒子,一個重傷,一個坐牢。你的報複都達到了,為什麽還這麽痛苦呢?”
卓母臉上的笑容,似絕望似悲憫。宋慈只覺得心頭似有無數的針在刺,他的心在流血,在哭泣,但是再也無法複原。
“婷婷不會死的,你在騙我,在報複我!”他笑中帶淚地與命運抗争着,眼前卻一片漆黑。
“報複?我為什麽要報複你呢?你的腿是粉碎性骨折,估計以後再也跳不了舞,對你來說,還有什麽能比奪走你的腿,更令你絕望呢?”
聽到卓母波瀾不驚的話,宋慈也恢複了平靜,嘴角的微笑甚至帶着一絲俏皮,“這是對我的報應,我該得的,我對不起婷婷。你還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來。卓海洋的女人,自然也不是平庸之輩。”
卓母淡然一笑,“沒錯,我是很想報複你,比如,終止你的治療,任你在這裏自生自滅,或是讓你後半輩子拖着條殘腿,在世人的歧視和取笑中過日子。”
宋慈點頭道,“很好,別留情面,就當為了你女兒。”
卓母盯着平靜如水的宋慈一瞬,似乎沒有預料到他的放棄,“原本以為終于有人能與海洋不相上下了,想不到你也是個廢物。”
“你說什麽?”宋慈轉過頭,看着面色如常的卓母,眼中充滿驚愕,這個女人給他的震撼太大,他全然沒有預料到她的複雜。
卓母此時優雅地點燃了一根香煙,吸了一口後,出人意料地放在了宋慈嘴裏,“你知道你父母為什麽遇害嗎?”
宋慈只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被一只手揪了起來,但他不能在這個女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軟弱,他之前完全忽視了這個隐藏在卓海洋身後的影子,或許,他真正的敵人,現在才登臺亮相。
卓母說完,自己又點燃了一枝香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