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地說完,丁勝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他癱坐在椅子上,大笑不止,直笑到淚水肆虐。
“勝,卓海洋不會放過你的,所以你必須盡快出去,我會幫你的。”宋慈待丁勝稍有好轉,立刻說了下去。
“幫我?你若想幫,早就幫了,更不會在法庭上指控我。就算你現在推翻之前所有的證詞,誰會相信?”丁勝擡起頭,眼中早已沒了任何希望,只剩下一片永恒的寂靜。
“你也知道卓海洋有多難鬥,我只是不想讓唐詩出任何危險。如今她走了,我沒有任何牽挂了,我可以為你找到新的證人,為你提供不在場證明。”
“新的證人?”丁勝聞言苦笑不止,眼中驀地寒光一閃,“你想讓卓婷上法庭?你若敢這麽做,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不是卓婷,即使她真的為你作證,誰又會相信她的話?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丁勝略帶疑惑,但馬上從宋慈眼中尋找到了答案,“你想讓我放棄卓婷?”
“沒錯!我之所以恨你,不止因為你無情利用唐詩,還因為你對卓婷心懷不軌,只要你發誓永遠不再見她,我馬上幫你!”宋慈一口氣說完,胸口起伏不定,但是表情格外堅毅。
“我寧可死在這裏,也不會答應你!”丁勝冷笑着說完,已打算站起離開。
“勝,你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你對得起你姐嗎?我就這一個條件,你為什麽不答應?”宋慈質問到最後,臉上青筋暴突,他還從未這樣沖動過。
“宋慈,你說活着是為了什麽?”丁勝的提問讓宋慈一時之間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曾以為活着是為了吃飽穿暖,後來是為了報仇雪恨,但是入獄後,我才明白,活着是為了我愛的人。
我愛卓婷,從小就愛,你讓我忘了她,我做不到,除非我死了,所以我寧可死掉,也不願忘記她。
最後,謝謝你來看我,我還以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任何人在乎我。如果有可能的話,你替我多照顧婷婷,若她真的能忘了我,未嘗不是件好事!”
“丁勝,你這個王八蛋!你以為這樣就對得起卓婷嗎?”宋慈不顧一切地砸着玻璃,幾個獄警一起上前阻止,都掙不住瘋了一般的他。
丁勝一瘸一拐地向牢房走去,面帶解脫的微笑,熟悉的桂花香再次傳來,“卓婷,既然你不願再見我,那麽,我就不再見你,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安靜的病房中,只有儀器的滴滴聲,門悄悄地開了,又悄悄地關上了。
她靠在門口,望着床上躺着的人,眼中酸澀,但她已經沒有眼淚了,緩緩走過去,輕輕抱住他,湊近他耳邊說着只有他能聽懂的話。
“哥,我知道你醒了,即使你沒醒,你也能聽到我的話。請你醒過來,為勝哥作證,只要你幫他,我就永遠留在你身邊,再也不離開一步。”
說到最後,她竟然聽到了自己心髒碎裂的聲音,一片一片,極為動聽,如果就這樣死掉,該有多好。
“我只說這一遍,若你聽不到或者不想聽,我就離開,讓爸送我走。再過幾年,我就長大了,你更加控制不了我,我還會和別人結婚生子……”她越說越痛,不止因為心痛,還因為她的手腕就快被身下的人捏碎了。
他眉頭緊皺,似乎也在忍受着極大的痛苦,連嘴唇都是發白顫抖的。
她稍一側臉,就吻上了他的唇,雖然只是浮光掠影地一下,但足以喚醒沉睡中的王子。
“婷婷,你知道你這樣做,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嗎?”他睜開雙眼,目光複雜,不止有狂喜和激動,還有不忍和憐惜。
“不知道,但我知道勝哥快死了,幫我吧,哥,求你了!”她不再看他的眼睛,嗚咽着躲進他的懷裏,那曾經最令她恐懼的懷抱。
他擡起手臂,緊緊擁住了瑟瑟發抖的妹妹,“記住你今天說出的話,我不會再放手了。”
“因為本案出現了新的證人和證據,被告人丁勝犯故意傷害罪經重新審定,犯罪證據不足,且被害人也有一定過失,故判決被告人丁勝罪名不成立,擇日無罪釋放。”
“小丁,辦完這道手續,你就可以走了,我工作這麽多年,你是洗清冤屈最快的一個,真是幸運!”
看着張警官笑着遞過來的表格,丁勝許久都反應不過來,他好像在做夢,一個狂風暴雨的夢過後,雨過天晴,但是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恢複原狀了。
“張警官,我真的恢複自由了嗎?”他的聲音竟帶着些許怯意,即使被十多人狠揍時,他也不曾怕過,如今,要走出這道鐵門,卻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丁勝,挺起腰板做人,你的路還很長,好好的!”張警官再次輕拍他的肩膀,同時一把将他推出了鐵門。
往前一步,空氣都有了不同的味道,陽光耀眼得刺目,他用手擋住,透過指縫去看藍天白雲,他們都在對他笑,滿懷欣喜地告訴他,他自由了。
宋慈不知從哪裏借了輛老爺車,站在監獄門口等着丁勝。丁勝剛一走近,宋慈就将準備好的清水全潑在了他身上,“勝哥,給你去去晦氣!”
丁勝轉瞬間就成了落湯雞,兩個人看着對方,都面無表情,但片刻之後就擁抱在一起,有人在大聲痛哭,卻不是該哭的那個人。
“勝哥,多喝點,我知道你酒量好!”熱氣騰騰的火鍋店中,宋慈不停給丁勝夾菜倒酒,丁勝照單全收,也不管肚子大了多少圈,他有多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大米飯了?他也忘記了。
兩個人碰杯就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最後都酩酊大醉,兩個人互相攙扶着走到大海邊,對着淘盡了人世所有愛恨的大海瘋狂大喊。
發洩完了,兩個人都沒了力氣,并肩躺在沙灘上看星星,就如當年在孤兒院的樓頂。
“宋慈,為什麽不出國去深造?”丁勝望着耀眼的星空,輕輕地問。
“其實不想走,其實我想留!”宋慈唱着回答,又是一陣大笑,笑到最後,他又哭了。
“你根本沒有找到林妙,所以新證人不是你幫我找到的,到底是誰在幫我?”丁勝轉頭看向宋慈,宋慈卻翻過身去,背對着他,肩膀不停顫抖。
“你為了她,寧可把一切攬在身上,那麽,她為了你,也可以付出一切。”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丁勝一把将宋慈扳過來,他的眼睛早就哭腫了。
“勝,卓婷去找卓祥了,是卓祥為你做的證。你不要再去找她了,就當她已經死了吧!”
伴随着宋慈的嚎啕大哭,丁勝向着呼嘯的大海狂奔而去,他什麽都不願再想,只想把自己徹底淹沒。
三岔口
印刷車間的機器轟鳴聲,時時回蕩在腦際,即使躺在髒兮兮的被褥上,也無法移除。
“小白臉,該你的班了,快起來!”後腰又被重重捶了一記,丁勝裹緊大衣,從鋼絲床的另一側坐起,身後已經躺下了人。
“天生一副少爺身子,來這裏吃這個苦,圖什麽?”對方嘴裏嘟囔着,剛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頂着淩晨三點的寒風,丁勝緩慢地向亮着燈光的車間走去,再熬三個小時就好了,天一亮,報紙出了,就能睡了。
他一邊給自己鼓氣,一邊加快腳步,身旁突然刺來一道白光,映得雪地閃閃發亮。
他舉手擋住燈光,側過頭去,連呼吸都被凍結住了。
三個小時後,他洗了澡,換了衣服,方才坐進她的車裏。
半年不見,記憶中原本風姿綽約的卓母,亦是他的養母,憔悴了不少,看得他胸口發悶。
卓母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開車載他到了海邊的一家面館,為他點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自己卻什麽都沒要。
丁勝一直低着頭,面一上桌,他就吸溜着吃了起來。他剛到卓家時,每次吃飯都像惡狼一樣,卓母常常一邊拭淚,一邊給他夾菜。
她對他,其實一向溫柔親厚,也是他最對不起的人,因為他不僅想報複她的丈夫,還差點把她的兒子打死。
兩碗面都見了底,他吸着鼻子,還是擡不起頭來。她見狀遞給他一張紙巾,他沒有接。
“我,對不起您,如果您今天來是……”
未等丁勝說完,卓母就擺手阻止了他,“勝,是卓家對不起你!”她顫聲說完,不停地用紙巾擦拭眼角。
母親的眼淚永遠是浪子回頭的靈丹妙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機會争取她的原諒。
他幾次想開口,卻都沒有勇氣,只能任憑那顆顆珠淚不停地砸在自己心上。
“勝,是卓祥做錯了,你其實是為了婷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