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暗的花(4) ...
在趙子岩手下做事,傅雪還真很快就學到了不少東西。
她在沈家那麽多年,沈琰都沒有舍得讓她真正參與過什麽事務或者工作。
趙子岩卻和沈琰那種珍重愛護的态度完全不同,他像所有嚴苛精幹的上司一樣,争取把她的勞動價值榨取到最後一分。
他自己處理起事情來效率極高,連帶下屬們都必須高速運轉,傅雪進公司的第一天,就見識了他的另一位財務助理,一邊打電話通知,一邊敲出一個Excel表的特技。
所以傅雪工作後的第一周,基本都是頭暈眼花着下班的。
就算是新手,她也不是效率低下的員工,之所以玩命趕工,是為了按時下班回家,沈琰還等着她一起吃晚飯。
她早就拿了駕照,回國後也練習過技術,所以就自己開車上下班。
每天當她回到沈宅,把車停到車庫裏,再繞到前面的客廳裏,總能看到靜坐在那裏等待着她的沈琰。
時值盛夏,他總穿着白色或者淺色的單衣,坐在窗邊的日光下看書。
傅雪走進去時,逆着光看到他的身影,常常會以為那不過是一道幻影。
然而她再走近幾步,就能看到他擡起頭來,清俊的眉目微微舒展,唇角的笑容永遠溫柔又安然:“小雪,你回來了。”
她這時候總是會順勢走到他身邊也坐下來,摟住他的腰,在他唇邊印上一吻。
最開始的一兩次,她這麽做時,還有刻意的示好在裏面,到後來就純乎自然,沒有了一點矯飾和勉強。
她眼前的這個人是如此美好,美好到能讓她忘記其他一切的不快和黑暗。
沈琰任她對自己做這這些小動作,霧氣朦胧的雙目中含着些笑意,擡手揉揉她的頭發:“小雪,乖一點。”
沈琰每次對她說“乖”的時候,語氣總含着無邊的寵溺,好像她是他身邊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小動物。所以無論做了什麽,他都不會生氣,只會含笑說一句“乖”。
傅雪小時候總很愛聽他這麽說,現在她長大了,本以為自己會反感,然而還是不會。
她只會覺得心頭像是被一片輕輕軟軟的羽毛掃過了,柔柔地仿佛能融化所有的堅硬。
工作後的第一個周末,在經過了周六全天的加班後,她周日終于能休息一下。
她在自己房間好好睡了一夜,起了個大早。
到樓下時,早點還沒準備好,碰巧家裏正在更換走廊和房間裏的鮮花。
傅雪從小就喜歡園藝,在後院的花園裏忙着采集新鮮的白玫瑰的園丁吳伯和她很親近,看到她出來就笑着招呼她一起來剪花。
清晨花園中的空氣很好,傅雪也就伸了伸懶腰跳進花壇。
她就這麽一邊挑選着白色的玫瑰,一邊随意和吳伯聊着家常。
沈宅的傭人其實不多,早上活動的人就更少,當身後傳來沈琰那特有的略顯遲緩的腳步聲,傅雪就立刻回過頭去,笑着說:“琰哥哥,你也起了?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因為她正身在玫瑰花叢中,所以當她轉頭去看時,就看到在滿地齊腰的白色玫瑰花盡頭,他微笑站在那裏看着她,臉上的笑容,可以黯淡所有的花朵。
當一切結束後,傅雪回憶起這一刻,她才明白:如果你不肯相信,那麽再多美如繁花的東西在你面前,也毫無意義。
如果說有什麽是在回國後讓傅雪大跌眼鏡的,那麽就是衛黎的來訪了。
傅雪本以為經過那次“私奔”,衛黎就算沒有被沈琰整治,恐怕也被加入黑名單再也不敢踏上F市的土地。
沒想到他卻大搖大擺地來沈宅了,還帶了一大堆禮物。
幾大盒子的貴重藥材保健品,都是送給沈琰,還有一只脖子上被系了粉紅緞帶的布偶熊,據說是送給她的。
傅雪只得含笑接受了這個明顯是送給十歲以下小姑娘的禮品,笑着看衛黎:“艾利,你怎麽回國了?”
衛黎沒聽懂她話的暗示一樣,攤手無辜地說:“我想小雪兒你了啊。”
傅雪臉頰笑得僵硬,這個家夥是嫌死得不夠快麽?居然在沈琰面前公然調戲她。
沒想到衛黎說完很快就轉身,看着坐在一旁沙發上的沈琰,笑眯眯繼續說:“而且我也很想沈先生啊,好多年沒見,沈先生還是這麽松柏風骨,玉潔冰清啊。”
前一個詞還靠譜,後面一個詞是怎麽回事?
傅雪對衛黎那鬼斧神工的中文造詣徹底無語了,忙接過話來防止他繼續犯錯:“謝謝你的禮物,艾利,我很喜歡。”
那邊沈琰也側頭掩住唇輕咳了一聲,好像在忍笑:“謝謝衛公子的好意,衛公子在美國時,對小雪多加照顧,我一直想找個機會感謝。”
衛黎少年時看到他就會變得乖巧很多,成年後雖然沒那麽明顯,也還是立刻禮貌許多,挺直脊背說:“這都是應該的,沈先生客氣了。”
他到的時候正好是吃晚飯的鐘點,寒暄過幾句後,沈琰就邀他留下來吃飯。
衛黎當然沒客氣,一邊用各種詭異的成語誇贊着沈琰,一邊被領上了餐桌。
也許是得益于衛黎太像一頭大型犬,而沈琰對待小動物又分外有耐心,所以這一餐居然賓主盡歡。
眼看着衛黎拍馬屁的詞彙一路說到了“芳華絕代”和“美如仙子”,傅雪只得敬佩地看着幾乎面不改色的沈琰,暗嘆她自己的涵養絕對還沒到這步境地。
終于吃完飯移步到客廳喝茶的時候,傅雪才有空避開別人,在走廊上拉住衛黎問:“你來我們家幹什麽?”
衛黎笑得陽光燦爛:“看你還有沈先生啊。”
傅雪暗嘆了聲:“你才剛惹過那個事,你是怕琰哥哥想不起來你,讓你過得太舒服了?”
衛黎就笑着看她:“小雪兒,你對沈先生的防備是不是太多了?”
傅雪一愣:“怎麽會?我只是怕你惹琰哥哥生氣。”
衛黎搖搖頭:“沈先生雖然在生意場上鐵腕了一點,但為人卻很謙和有禮,就算他覺得我和你走得太近,也不會怎麽樣對付我的。”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看着她的眼睛,“小雪兒……你不會是以為當年我匆忙離開,是因為沈先生吧?”
他們在美國時雖然經常見面聊天,但還真沒說起過那些事,傅雪是心存愧疚,衛黎卻是早就忘記了。
看傅雪神情更加錯愕,衛黎就解釋說:“當年我急着回美國,是因為我母親生了嚴重的病,我要回去照顧她。爺爺本來就不喜歡我的血統,我在中國也沒有什麽意思。
“我離開前的确打了沈先生的電話,希望能和你保持聯系。但沈先生那時沉默了許久說,如果不能再見的話,還是不要特地告別,再讓你徒增傷感。”
衛黎邊說邊聳了下肩膀:“我是從那時候起,知道沈先生對你很特別的。他太過愛護你,到了生怕你受一點傷害的地步。這樣的教育是不好的,會讓你迷失。”
傅雪仰頭看着他:“所以你才會說,要帶我私奔?”
衛黎點頭:“是啊,你很痛苦,沈先生肯定也很痛苦,你們這麽互相折磨,倒不如我帶走你比較好些。”
連衛黎都看得出來他們是在相互折磨,而她卻天真地以為,痛苦的只有她自己。
透過衛黎的肩膀,她能看到先行一步到了客廳裏的沈琰,正微撐着手杖,緩慢坐在沙發上。
他的姿勢還是優雅得體,沒有一絲會讓人看到不舒服的地方,但傅雪卻知道,在他的後背上,有着曾經嚴重的傷勢,至今手術的刀口在他的皮膚上,還有鮮明的痕跡。
衛黎拍了拍她的雙肩:“小雪兒,我其實是來和你道別的,我想要徹底放棄衛家的繼承權,做一名攝影師……我母親會希望看到我做我喜歡做的事情的。”
在美國三年,衛黎從來沒提過他的母親,他似乎也是獨自居住的。
現在聽到他這麽說,傅雪猜測他的母親很可能已經在當年的那場重病中去世了。
笑着擡頭看着他,傅雪不再顧忌沈琰也在,踮腳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我也祝福你,艾利。”
她吻完,放開手下意識望向沈琰的方向,看到他正垂着眼睛端起面前的紅茶杯,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
她愣了下,才想起來現在她和衛黎站的位置,是在沈琰的視野範圍之外,他可能根本看不到他們在做什麽。
和衛黎一起到了客廳,她坐在沈琰的身旁,握住他的手,側頭對他笑着說:“琰哥哥,我祝福了艾利,連着你的份一起。”
沈琰勾了唇角側頭看她,眸中是一片溫和:“很好,謝謝你。”
衛黎又逗留了很久,離開之前,對傅雪笑了笑說:“小雪兒,希望你能幸福,我還會來看望你和沈先生的。”
傅雪代替沈琰,笑着将他送到了門口。
後來的很多年裏,他真的一直信守諾言。
無論他的腳步走到了哪裏,每年的八月盛夏時節,他都會出現在沈宅,帶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修整完回來了,繼續保持日更,時間盡量提前,感謝姑娘們的耐心。
下章如無意外,有肉……真的肉!不光是肉湯!!!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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