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漠然之愛(2) ...
在傅若薇去世兩個月之後,傅雪在一次放學後看到了傅家的人。
傅家也算是本地的名門望族,但傅若薇和本家一直沒有多少聯系。當初她收養傅雪,雖然名義上是挂名在傅家的,卻并沒有真的認在傅家任何一個叔伯身上,從這點上就可以看出她和本家的兄弟們相處并不多好。
這次來見傅雪的就是傅若薇的大哥傅若涵,他生性淡泊,平日裏在傅家并不管事,一副儒雅溫文的長輩模樣。
傅雪跟着傅若薇見過他幾次,因此被請上了他的車,就微笑着叫了聲:“大伯。”
傅若涵也微笑着向她點頭示意,向前座的助理說了聲:“請走吧。”
車子緩慢開動,同時後排和前排之間的擋板也升了起來,不大的空間中就只有她和傅若涵兩個人。
又向她笑了笑,傅若涵就開口說:“小雪,你願意回到傅家嗎?”
這句話太突然,傅雪聽到後就愣了片刻。她本來也只是名義上的傅家人,傅若薇領養她之後,傅家也沒有給過她任何關照,又談何“回到傅家”?
看她不說話,傅若涵就又溫言補充:“小雪,你是個好孩子。如果你回了傅家,沈家可以給你的一切,傅家都會給的。”
這句話裏更加有深意了,隐隐地似乎将傅家和沈家劃清了界限。
傅雪暫時沒想通其中的關節,但多年的感情,讓她本能偏向沈琰,等傅若涵話音落下,她立刻就搖了搖頭:“大伯,謝謝您對我的關心,但琰哥哥對我很好。”說到這裏,她眼圈适時地紅了,“姑姑又剛去世,家裏只有琰哥哥一個人,我不能離開他。”
看到她神色堅定,感情真摯,傅若涵就知道她不容易被說動,輕微地嘆了口氣,還是笑笑:“沒關系的。”
沈琰派來接傅雪回家的車一直就在他們的車子後跟着,傅若涵也沒帶傅雪去其他地方,而是徑直将她送回了沈家。
到了沈宅門口,傅若涵也沒下車進去看望一下沈琰,只是将傅雪放了下來。臨走之前,他還沒放棄一樣,對傅雪說了句:“小雪,你若改了主意,盡可以來找我。”
傅雪道了聲:“謝謝您。”在車前對他鞠躬告別。
傅若涵的車子很快開走,傅雪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到前廳裏。
她剛走近房裏,就看到沈琰在一樓客廳的窗前站着。他視力不好,看得也不遠,所以很少站在窗前,但此刻他卻一動不動地站着,那個目光,分明是對着門前那片位置。
自從傅若薇去世後,他的臉色一直都有些蒼白,現在人在窗邊站着,側臉像是融在了白光中。
傅雪将手裏的書包遞給其他人,就走過去站在他身後,擡手輕拉住他的手臂說:“琰哥哥。”
沈琰這才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總蒙着霧氣的黑瞳在窗外的光線下泛着點水光,看上去好似星辰滑落,一地碎影。
他笑了一笑,沒問傅若涵和她談話的內容,而是說:“今天在學校忙嗎?”
自從那晚表白之後,他們之間并什麽更進一步的親密舉動,還是像原來那樣相處。
傅雪搖搖頭表示還好,接着她主動提起來:“琰哥哥,大伯有認我回傅家的意思。”
沈琰淡應了聲,挑了下唇角問:“那小雪你自己是什麽意思?”
傅雪當然飛快就回答了:“我當然要在你身邊。”她邊說,還邊讨好一樣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緊,仰起臉看他,巧笑,“只要琰哥哥你不覺得我煩就可以。”
沈琰只是笑了下,擡手捏了下她的臉頰,半開玩笑般:“我怎麽舍得。”
這句話當然是有些暧昧的,傅雪的臉頰也紅了下。
沈琰給的暧昧也只有這點了,他随即就拉着她的手,語氣淡然:“小雪,帶我上樓。”
當天氣特別陰沉,房間裏又沒有開燈的時候,沈琰會看不清樓梯和障礙物,為了防跌傷,會需要有人給他引導。
只是這種情況很少見,能夠拉着他給他帶路的人也從來都只有傅雪而已,當傅雪不在場時,沈琰一般會讓身邊的人開燈。
傅雪聽到這句話,心裏就咯噔了一下,這會兒并不晚,今天的天氣也算清朗,這樣的光照下沈琰不應該會看不清。
她性格沉穩,但只要涉及到沈琰,她卻一點也沉不住氣,連忙握緊了他的手看着他:“琰哥哥,你看不到?”
“還好,”沈琰笑了下,還有心情打趣,“能看得到你的臉就好。”
傅雪的神情還是很擔憂,他就笑着解釋了一下:“這段時間似乎有些用眼過度,最近幾天視力可能下降了一點。”
沈琰之所以視力不好,是因為視神經方面的問題,如果用眼太多,視力還會繼續下降。傅若薇就是因此才一定要找一個人替他分擔一些事情的。
傅雪想到傅若薇去世後重擔就都落在了沈琰肩上,而她又因為年紀還小,沒辦法真正幫到他,心裏的擔憂又重了一層。
低着頭拉着沈琰,小心地帶他到房間裏坐下,傅雪就握着他的手半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小聲說:“琰哥哥,我真希望你可以休息一下。”
相比于她的沉重,沈琰回答得就輕快地多了:“好啊,等你長大了。”
要是有什麽藥能讓人一夜之間就長大,傅雪想自己一定會去喝。可惜沒有,所以她也只能又急又難過地強調了一次:“我已經挺大了!”
沈琰則微笑着,挑了下眉梢低聲自語般說:“還不夠啊。”
傅雪還沒接話,他就握着她的手帶到了自己的額上,溫聲說:“小雪,我有些頭疼,你幫我按一下可以嗎?”
傅雪能夠拒絕麽?她不再說話,咬着唇盡量舒緩地替他輕揉額頭,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差于正在做什麽極端重大精密的事情。
沈琰逐漸放松了身體,閉上眼享受着這難得的安靜時刻。
傅雪按到手腕酸痛才停下來,發現他已經靠在沙發的靠背上睡過去了。
睡夢中還微蹙着的眉頭,還有過于蒼白的臉色,洩露出濃重的疲憊。
傅雪有些神使鬼差地,俯身下來,在他額心上輕吻了下。
他皮膚上那種微涼又溫暖的觸感,就這麽安然地印在了她的記憶中。
又過了一個月,屹立了數代之久的傅氏家族開始陷入了困境,旗下産業不斷被并購重組,上市企業的股價也開始下跌。
一手締造了這種局面的,正是和傅氏有着血脈之親的沈家現任家主沈琰。在傅若薇剛去世的這個時刻,沈琰的這一舉動更加坐實了他鐵血手腕的名聲。
傅雪聽到這個消息時只是驀然想到,怪不得沈琰要自己隐瞞他在傅若薇葬禮那晚咳血的事情——那太不符合他需要營造的冷血兒子的形象。
可是真的需要那麽多的祭品來塑造沈家的輝煌嗎?如果最終會成為孤家寡人的話,那麽站在所有人之上又有什麽意義?
此時的傅雪對于沈琰的做法,多少還有着不解。
傅若涵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過,傅雪也終于明白他那天為什麽會找到自己,要把她領回傅家,并且那麽欲言又止。
那時候沈琰應該已經開始針對傅氏做了一些事了,傅若涵那天見她,沒有逼迫她的意思,也沒有用她要挾沈琰的打算。
他其實應該算是個溫柔的好人,認為自己這個外甥生性冷酷,就想把還未成年的傅雪帶回傅家撫養,即使那時候傅家已經岌岌可危。
傅雪稍微設想了下:成為傅若涵那樣的人的養女,可能還會被更好地照顧,至少會得到更多來自健全家庭的溫暖。
可是她沒有一點後悔自己選擇的意思,再美好的可能,也沒有能夠留在沈琰身邊重要。
當一種感情長期占據了一個人的全部生活,那麽它就會演變成一個信仰般的存在。
此時的沈琰之于傅雪,就是這樣一個存在。
傅雪沒想到的是,只不過半年之後,沈琰就親自斬斷了這種感情。用異常幹脆又殘忍地方式,毫不留情地将它打碎。
作者有話要說:呃……19號應該更新的,對不起我忘記了,這個算補上的。這文真是一步一卡,我會盡快進入高、潮的,捂臉。
謝謝愛沫如珠的火箭炮和xile的地雷,我受之有愧,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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