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好運不會眷顧傻瓜/08
洛葭從小就被養成了早起的習慣, 到了點就會醒過來,連回籠覺都沒法再睡,越躺越清醒。
即使是大學後有了許許多多自由的空間,但是一時半會兒很難再改掉。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 早上時已經停了。
窗戶看下去是一片枝繁葉茂樹, 枝桠上還綴着濕漉漉, 在春雨的洗禮後, 郁郁蔥蔥。
天際染着清晨的光,清淡又溫和, 幹淨得像是将所有的狼狽和污穢洗淨,暴雨過後又是一個好天氣。
整個公寓裏安安靜靜,她洗漱過後輕輕推開了門。
仔細聽了一會兒, 也沒有聽到其他聲音。
陸子彥應該還沒有醒。
到了他的房間門口,手握在推開門的扶手上,在安靜無聲裏悄悄的心跳突兀着,然後,緩緩推開了門。
她只推開了一小條縫隙,想看看陸子彥有沒有醒。
但是他的房間玄關的阻隔牆擋住了視野,只能走進去才看得到, 她只遲疑了一會兒,走了進去。
她看到被子的隆起,他背對着門口的方向側躺着, 連她進來都沒有察覺, 應該還在睡。
窗簾厚重地遮擋着。
房間裏光線很暗。
她走到了陸子彥的面前, 看到他緊閉着的眼,他果然還在睡。
不知道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還是睡得不安穩,他的眉頭是皺着的, 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洛葭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溫度好像不算特別熱。
她松了一口氣。
正要把手收回來,這時候看到他的眼睫顫了顫。
于是她的手停滞沒動,靜靜地盯着他看。
他眉心的微皺更深了一些,不安的樣子像是要醒過來,但他眼睛仍然閉着,不知道為什麽睡得不安穩。
洛葭的手拂過他的眉心,很輕地開口:“陸子彥?”
他不安顫動的眼睫停了下來,漸漸又恢複了平靜,但他仍然沒有醒。
她蹲在他的面前,看了他好一會兒。
房間裏靜得只有呼吸聲。
洛葭找到了廚房在哪裏,大概是因為他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基地,家裏沒有什麽可以吃的東西。
她又回到了陸子彥的旁邊,一邊安靜等着他醒,一邊打開手機打算看看有沒有什麽外賣送得過來。
她挑選了許多,确認地址的時候,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也不太清楚定位的地址應該具體寫什麽。
正在她猶豫為難的時候,放在床頭的手機振動響了起來。
在安靜的房間裏,突兀又明顯,連洛葭都吓了一跳。
她下意識低頭,果然看到陸子彥眉頭皺了皺,緩緩醒過來。
他眼睛睜開,第一眼目光鎖定在面前的洛葭,這才慢慢恢複清醒。
他支着胳膊試圖坐起來,伸手去拿手機,洛葭連忙拿過手機遞給他。
但他還是坐了起來,順勢自然地靠在洛葭的身上,一只手抱着不放手。
洛葭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臉。
他蒼白的面孔仍然有些疲态,眼角眉梢都是困倦,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一時的放松也不能填補身體的疲倦。
點了接通,那頭的人問道:“你是不是還沒醒?”
“嗯。”
開口時沙啞到幾乎無聲。
聽到他的聲音變成這樣,洛葭猝然轉頭。
他低垂着眼,懶洋洋的靠在她的身上,平靜如常。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你嗓子怎麽了?”
剛剛只說了一個字還好,他這會兒再開口,沙啞得幾乎不像是他的聲音,甚至開口時無法發出聲音,他清了清嗓子才艱難回答:“昨晚着了涼。”
“那晚上的活動,我跟平臺那邊說一下,臨時換人肯定不行了,我讓他們把問答那個環節縮減一點吧,至于打游戲互動環節,你發信號也一樣。”
“謝謝。”
“你現在是在家裏嗎?”
“嗯。”
“家裏有人沒,要不還是回基地養病?你別又忘記吃藥啊。”
“有人。”
“啊?你不是說你爸媽這段時間都在國外嗎?”
“沒事,周末有人陪我。”
在聽到他開口時的嗓子,洛葭就已經起來燒水給他拿藥。
他想笑,但是扯動嗓子咳了起來,洛葭聞聲看過來,滿臉的擔憂,他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沒事。
他回答電話,“沒事,她可能會比你還嚴格,不用擔心。”
“行吧,有事給我打電話啊,還有就是……別太放在心上,春季賽而已,咱們夏季賽好好努力還是有機會去S賽,我跟老陳已經在研究夏季賽的方案了,你這段時間太累了,好好休息,夏季賽的事就交給我們去考慮。”
“好。”
“那我挂了啊,你晚上記得到點開播啊,好在只有這麽一個活動,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吧。”
“嗯。”
電話挂斷,他安靜把手機放回桌面。
房間裏,熱水緩緩沸騰燒開的聲音在起伏着。
他啞着聲艱難開口:“葭葭。”
洛葭聞聲連忙回到他旁邊。
看着他蒼白的臉仍然在溫和的笑,心疼問道:“怎麽嗓子啞成了這樣?難受就別說話了。”
他沒回答,伸手就去抱她。
洛葭無奈嘆氣,揉着他的頭發,“怎麽你還有工作啊……”
“上個周……”
他正要解釋。
洛葭連忙打斷他,“停,你別用你的嗓子說話了。”
她拿過手機塞他手裏,“你打字跟我說。”
陸子彥眉眼笑了一下,但是很聽話。
他打完了字,遞給她。
屏幕上,他說:“上個周就約好的工作,其實用不了多少時間,只不過昨天沒有贏,沒有什麽心情。”
他又繼續打字,“葭葭幫我開一下電腦吧,我去洗漱。”
“不是晚上才……?”
他乖乖打字,“反正晚上都要開電腦,很久沒有陪你玩游戲了……”
洛葭看到他打的字,沒等他打完,拒絕道:“我不玩游戲,你給我好好休息。”
她想起來早飯還沒吃,說道:“我想給你點個外賣,但是不知道地址該怎麽輸入。”
洛葭把外賣的界面點出來,遞給他。
他沒接,而是拿過自己的手機給她,并把支付密碼發給了她。
“……”
下午,洛葭打算出去買點菜回來,因為外賣看來看去都很油膩。
她在地圖裏搜索了附近的交通路線,在陸子彥睡着以後就出了門。
然而她剛剛到最近的站口,還在等車,陸子彥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接通後,手機裏傳來他嘶啞的聲音,“你去哪裏了。”
洛葭有一瞬的失去底氣,他的語氣平淡,但是莫名讓她有一種負罪感。
“我出來買點菜,很快就回來。”
“在哪。”
“我們打字好不好?我先挂掉。”
“可以打字,但是不挂。”
“……”
洛葭給他發了定位。
他很快回了兩個字,“等我。”
“我可以自己去,你在家裏等我好不好?”
“不好。”
車很快就到站,停靠在面前。
洛葭沒上,安靜看着手機上的通話時間。
他一直沒有挂,但是也聽話的沒有再用嗓子說話。
沒有等多久,洛葭看到他的車停在了面前。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沉默側着臉,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洛葭卻讀出了幾分不高興的意味。
她沒忍住笑,溫聲哄道:“你都病了,在家裏等我不好嗎?”
他沒說話。
沉默着開車。
到了超市,他停好了車。
洛葭湊近一些去握他的手,“陸子彥?”
停頓片刻,他拿出手機打字,遞給她。
上面寫的是,“醒來的時候找不到你。”
“我以為很快就能回來,沒想到你會醒,那我下次跟你說一聲?”
他點頭,那賭氣似的不高興才消散了。
洛葭湊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笑着問:“你是平時都這樣,還是只是生病的時候這樣?”
“……”
“我不是不喜歡的意思,只是覺得,你這樣跟我以前認識的你不一樣。”
她彎着眼,輕輕戳着他的臉,他的皮膚冷白,總是帶點不近人情的冷淡,但是觸碰的時候才知道很軟,像一塊白糖糕。
“初中認識你的時候,你可高傲了,雖然對我很耐心,但是莫名就會讓我覺得我笨手笨腳的,我半天打不過去的關卡,你随随便便就搞定了。”
“後來上了大學,再次遇見你,你比以前更高冷了。要不是月亮故意搞事情,你都不會跟我連麥,甚至打字都很少,基本上都是發信號,漏了炮車發問號,讓我追人發正在路上,對面來人了發危險,能看見你說一個字都很難得。那段時間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新聞裏那種網戀騙錢的。”
他開口,想替自己說點什麽,但是還沒說出話就咳嗽起來。
洛葭連忙道:“都說了讓你別說話。”
他平複之後,打開手機,打算打字。
洛葭把他手機也沒收,“我就是仗着你現在這樣才故意逗你,你有什麽想說的話,等病好了再跟我說。”
她改戳為捏,柔柔軟軟,她笑得開心,“反正,你現在這樣很可愛,我很喜歡。”
陸子彥任由她捏來捏去,略無奈地笑着,眼睫輕垂,低着頭方便她的所作所為。
買了一點菜很快就回來,洛葭監督着陸子彥躺回床上,但是這次陸子彥拉着她的手沒讓她走開。
洛葭再三保證,自己這次真的不會出去了,自己也要躺一會兒,陸子彥才放開了手。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洛葭猛然驚醒坐了起來。
眼睛惺忪着還沒有完全睜開,恍惚間看到房間的電競椅上,陸子彥坐在那裏。
電腦屏幕開着。
她揉着困倦的眼,“陸子彥?你什麽時候醒的?”
他戴着耳機,有隔音的效果,洛葭的聲音很小,他沒有聽見。
但是耳機的收音效果,耳機裏連麥的人反而能清晰聽見。
連着麥的Moon聽到了,震驚道:“哥,你家裏有人?”
聽到Moon這麽問,他回頭,把麥暫時關掉。
洛葭也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她頓時大氣不敢出,用微信給他發信息,“你是不是開着直播?”
“還沒開,只是在語音頻道跟別人連着麥。”
他很快就回。
洛葭松了口氣。
不是開着直播就好。
這時候微信又開始瘋狂振動,給她發信息的是月亮,“妹妹!!你在哪裏!”
“……”
陸子彥聽到這聲振動就知道是誰在發信息。
他走到洛葭旁邊,拿過她的手機,回了Moon:“別去煩她。”
就這麽四個字,沒說在哪,但是好像什麽都說了。
Moon明白了一切,“上午的時候經理說你家裏有人照顧你,我還在想你在家不都是一個人住嗎,想不到啊陸子彥。你人病着也行?注意點啊,身體重要。”
洛葭看着月亮說的話,茫然地問:“他這是在關心你感冒的意思嗎?”
好像是這個意思,又好像不太是,但她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陸子彥沒有回答她,不過他嗓子啞了以後基本上也都沒法回答她。
他把手機還給她,指了指電腦的方向,示意他要過去了。
洛葭惦記着他吃藥的事,問道:“晚上的藥吃過了嗎?”
他搖頭。
“那你等我一會兒。”
他點頭。
洛葭找出藥,倒了熱水,小心翼翼靠近過來,探頭探腦看着他的電腦屏幕,生怕自己進入了攝像頭。
但是陸子彥知道她醒了以後,她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盯着。
她剛探頭遲疑着怎麽過來,陸子彥沒忍住笑了起來,主動伸出了手。
他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沒事。
洛葭把水杯遞給他,藥放在他面前。
她看不見彈幕,不知道此時此刻彈幕都在因為他那一個笑容瘋狂。
陸子彥吃着藥,注意到彈幕。
由于平臺知道他嗓子不舒服,問答環節允許他用打字回答,他安靜吃完藥片,把杯子還給洛葭。
他慢慢打字,回複彈幕:“我當然會笑。”
洛葭好奇他在打什麽字,想湊過去看,又怕自己不小心入鏡。
她站在一邊又好奇又謹慎。
陸子彥拿過手機。
片刻後,她收到信息,“他們剛剛看到我笑,說我居然會笑,我回答我當然會笑。”
她擡頭看着陸子彥。
他看着電腦屏幕,攝像頭裏是他的臉,略顯冷淡,大概是因為病了沒什麽精神,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跟平時不太一樣。
确切來說,是跟在她面前的平時不太一樣。
輪廓顯得略冷,眼睛是不近人情的深色,下午還因為她自己一個人出去而鬧脾氣的小孩,現在仿佛又是那個冷靜沉穩的大人。
可是,她的一丁點小舉動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比如說她剛剛好奇他打字回複的內容。
他察覺到,直接發信息告訴她。
再比如說,她只是這樣盯着他看了一會兒。
他再次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信息,“旁邊有椅子,坐着看吧。”
即使冷靜沉默的眉眼,她看到他在打字的時候眼睫略帶笑意,幾不可見,又本能的不受控制,是只有她看得見的那個陸子彥。
“我要不要走開?”她問。
“不要。”
他打字很快,一邊回答着屏幕上平臺方提的問題,一邊低頭在微信上回她信息。
“那我要是走開呢?”她故意逗他。
看到她發的信息。
他沒回,而是直接伸手過來拉住她的手,在攝像頭照不到的桌子下方拉到他的腿上,用另一只手扣住不放。
而後若無其事的拿過杯子喝了一口。
從鏡頭裏看起來,他只是伸手去拿了個杯子喝水。
洛葭看着他神色冷靜自然,桌面下握着她的手卻溫熱,只覺得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