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1章
喬鶴枝頂着一張大紅臉,學着之前方俞把藥倒在手心裏搓熱了再輕輕抹到傷處。
他垂斂着眸子也不敢四處亂看,雖然方俞褪下褲子他便即刻拿了被子給人遮住了,就、就眼角餘光撇到了一眼,但搽藥的時候心還是突突突的直跳,生怕再瞧見了些自己不該瞧見的,老老實實的給方俞擦藥。
倒也不是方俞吹噓,人從馬身上摔下時,馬兒也受到了驚吓,一腳就踹在了他的尾椎處,要真是指着肉多的地方來一腳倒是還無礙,傷動到了骨頭是真疼。
喬鶴枝見着傷處不大,但是已經紅腫一片,應當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淤青紫色,外裏的皮肉又破開了些皮,他都不敢用力,只怕弄疼了人。先前他跪祠堂的時候也是深有體會,知道這般淤青瞧着不打眼,但實際上可疼,再者自己那是跪的,這可是被馬踹的,兩廂比較,還是這更疼些。
“往後還是不要騎馬了罷,看着也太吓人了些。”
方俞趴在枕頭上,他夫郎的手輕柔又軟,那點子皮肉上的疼全然也就不足挂齒了,就好比是去按摩,雖然是按得皮肉筋骨痛,但是耐不住舒坦。
“這怎麽能行,君子擅六藝,我若是連馬都不會騎以後科考出息了也是會遭人笑話的。”方俞道:“詩書有言: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萬一我時運俱佳高中狀元了,那可是要騎馬游街的,你試想狀元郎不會騎馬那該是多大的笑話。”
喬鶴枝抿起了唇,他自然是知道讀書人都幻想自己能夠高中的,卻也沒想到有方俞這樣試想不足,還自己先練就着馬術,為了以後高中游街做準備的:“那得是多好的時運才能高中狀元,舉國間讀書人數不勝數,要成為那第一人,恐怕是紫微星再現了。”
“我時運自是好的,若不好,我能有你這樣一個夫郎嗎?”
喬鶴枝的臉更紅了些,簡直似要冒起來熱氣,他未直面回答方俞的話,只道:“好了。”
方俞卻拉着人,不想讓人躲避了去。
雖說現在這幅模樣實在是不太适合吐露真情什麽的,但是他也不想在過那般和小喬疏離的日子了,人對他好時不覺其中的珍貴,但真當那人只是改變了些許,這才發覺早已經把習慣烙在了骨子裏。
他來這裏這麽些日子,若非是喬鶴枝悉心照料,處處體貼,想必日子也不會過的這麽踏實順暢,原是覺得他嫁到這裏來是他依附着自己,殊不知許多時候其實是自己依附着他。
喬鶴枝年紀雖小,但心性卻不似他的年紀,這次經逢此事,他才算是知道小喬對他而言是什麽樣的一個存在。
“都這麽幾日了,你心裏可想明白?”
“我想明白什麽?”
方俞見着人似在裝傻,捏了捏他的手:“自然是往後。”
喬鶴枝擡眸看了方俞一眼:“往後自然是繼續過日子。”
方俞卻要把話扯的明白:“你不害怕我了?又或者說你不介意我現在這樣,已經不是你以前的夫君了嗎?”
“我、我何時有說害怕了!”喬鶴枝撅着嘴:“再者,之前的也不是我的夫君。”
他那時候什麽都不明白,只知道爹娘說方俞是個讀書人,又是個秀才郎,相貌品性端佳可婚配,小哥兒女子的婚事自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沒得選,爹娘待他何其好,既他們都說是好的,那自然錯不了。
嫁過來後雖不盡人意,但是他也只有端正自己孝敬婆婆,伺候丈夫,雖時常受到折辱不敬,可也不止他是這般啊,家裏雖然沒有親兄弟姐妹,但是偌大的喬家家族裏也有許多堂兄弟姐妹,母親那頭也有許多表哥表姐,嫁了人的十個也有八個是要回娘家哭訴的,世風如此,他也咬牙堅持。
可自方俞落水以後,事情有了改觀,他雖不解是發生了什麽,小心翼翼的接受着夫君的好,但是回首一看,他帶護着自己,四處帶着自己,也不嫌自己的商戶出身,這些日子是過得極為舒暢快樂的,也是越發離不開人來。
後來知道前後壓根兒不是一個人,他雖然心驚,卻也沒有他所說的害怕什麽的,光顧着想以後要怎麽小心謹慎着避諱什麽過日子了,是從未要想過兩個人分開的。
他也擔心他介懷自己同先前那人拜堂成親過,時下要攤開來算賬,他自然是矢口否認與前者之間的關聯的。
不過想着之前黑燈瞎火的他做的那些放浪形骸的事情就面紅耳赤,早知道他不是尋常人,他定然不會如此。
可就是因為知道他不是尋常人,他心裏又多了一層憂慮,這些日子他翻來覆去夜不能寐的想:鬼魂會安于現狀一直留在一個地方嗎?
他可不想小小年紀就守寡,還是失去心上人那種守寡。
喬鶴枝握着了方俞的手,可憐巴巴道:“你以後就不要走了吧,也別再去尋第二個人上身,就留在這裏,我定然不會讓那些道士巫師收鬼的接近你。在這裏好歹有個地方遮風避雨,也總比在外漂泊流浪要強的多不是?”
小喬說的情真意切,方俞知道他是說的心裏話,雖然感動,但是……也是實在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來。
“你……你真覺得我是鬼魂了?”
“那、不是那是什麽?”喬鶴枝皺起眉來:“你這樣子……”
方俞心中好笑,極力的忍了下來,看着小喬傻乎乎的樣子實在可愛,他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好吧,我是,我是總行了吧。我留下來沒有問題,但是我也有個要求……”
喬鶴枝看着他:“什麽要求,你說吧。”
方俞湊近他,小聲道:“你給我做夫郎,我就留下來,不去尋新的宿主了。”
喬鶴枝垂下眸子斜開眼睛,不好意思直視方俞:“我、我本來就是你夫郎啊。”
方俞笑了起來,忽然一伸手把身前的喬鶴枝勾到了床上,他一掀被子将兩人都裹在了裏頭。
喬鶴枝只覺得天旋地轉然後眼前一抹黑就被方俞壓到床上,手一撲騰還摸到了方俞光溜溜的腿,他心如擂鼓,都不知該把手往哪裏放了才好:“做、做什麽,你不是受傷了嗎。”
“我教教你怎麽給人做夫郎,先看看你能不能合格。”
“唔~”
……
遵照了醫囑,方俞這個年過得可算是慘淡,不能吃辛辣的、不能吃上火的、不能多食不消……合該大魚大肉的年節硬是在喝藥吃粥炒小青菜裏度過,感覺這這陣子恐怕連腸子都寡淡了。
不單如此,素日娛樂也僅有讀書一樣,倒是讓他在養傷的這些日子把夫子布置的課業都給完成了。小喬知道他小考的成績十分高興,初二回娘家的時候給父母一番誇耀,回來的時候跟他說岳父要送他兩匹好馬,等過些日子到了就給他送來。
有好馬方俞固然是高興,不過也有些遺憾初二回門沒能同小喬一起回娘家,好在岳父岳母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并沒有因此而見怪,小喬回來時還是老樣子送了好些禮物,還給他封了紅包帶回來,比上回小喬分給他的零花錢還要多些。
這些日子小喬每日都會來,還會把藥吹涼了喂到嘴邊上來,也算是他的苦中之樂了。
到了初七八的時候,他的身子算是大好了,走路也不會扯着筋骨痛,不過是淤青上還有個一星半點。
下床當日他就拿了做好的冊子去了書坊一趟。
“我想印制三十份,這個可是印制得了?”
書坊中的印刷老先生翻看着方俞給的冊子,一時間竟是出了神,還是頭一次見着來印刷這等小冊子的:“印刷得了,紙業字數不多,要不了兩日就可做成。”
“如此就再好不過了。”
方俞瞧着工坊裏四處都放置了雕刻好的字,其中有刻在木板上成頁的,像是書院裏學生人手一本的四書五經,書坊裏便會雕用木板雕刻成頁,屆時直接印刷便可,十分高效;當然,也有許多是來印制散書的,就好比是方俞這種,那麽工坊裏也有單獨刻下的獨個字體,挨着找出來拼成一頁印制。
反文字模刷上墨,紙業覆上,将字體上的墨跡印在紙上待其晾幹便成。
方俞瞧着老師傅十分熟練的印制,印出來的文章整齊墨色均勻,不必寫的差,他十分滿意,再者統一印刷出來的更具有規範性。
“上頭書寫的崔武烤肉可是房家巷那處?”
老師傅見他看印刷起勁兒,也與之閑聊了起來。
方俞笑道:“可不是,師傅也去過?”
“常去,老客了。”老師傅笑起來眼角幾道上揚的褶子,倒是瞧着頗為和善:“做一日印刷下來腰酸背痛,夏時到崔武烤肉攤兒上去喝點就吃些烤肉最美不過,一身的不舒坦都松散了。冬日裏冷,倒是去的不如夏時多了。”
“師傅行家啊。”
老師傅又笑道:“阿虎青絲餅也好吃,那小子以前還是跟我一個村子的,就靠着做這一手的青絲餅,以前家裏可窮了,但凡有個刮風下雨的,他家最熱鬧,一會兒屋頂被風刮跑了一半,一會兒後牆又坍塌的了一塊兒,我都還幫着跑過兩回。”
“不過那小子好學勤奮,後頭跟人學手藝,做的一手好青絲餅,時下村子裏都已經修了五間屋子的大房舍,媳婦兒還娶的是村長家的幺女,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火紅。不過就是這小子生意做的狡猾了,以前都是去山裏找的野韭菜做餡兒,現在卻是自家田地裏栽種的,不過倒是也都味道好,沒人嘗的出來。”
方俞聽的大笑。
“你這書做的好,就是薄薄幾頁不經瞧。”
“我這叫做期刊,十日就出一回。”方俞道:“以後還得麻煩師傅。”
“這是小事兒。”
印制了書頁,方俞去了一趟自家的茶肆。
小茶樓其實并不小,還是二層小樓,上頭打出了個小平臺,春秋時還能在外頭些喝茶看街景,這也是茶肆裏唯一的取樂地了。
既沒有出色的小吃,也沒有什麽特色項目,茶肆裏的生意并不多好,同那些個有美嬌娘作陪地方勾欄瓦肆是無法相比的,至于還有那麽些客人也不過是因為地方寬敞,外帶喬家的茶葉在雲城頗有名氣,知道這間茶肆泡的是正宗的喬家茶,這才來的。
茶肆的掌櫃見着方俞過來,雖知道是東家來了,但也算不上多熱絡,這家鋪子以前是喬家手底下的産業,後頭小東家成親雖陪嫁去了方家,以前在喬家手底下生意可比現在要好,他油頭自然也多些。
但後頭到方家手頭上以後,這新東家除了每月來提錢以外,卻是不見得對鋪子有一二上心的。
可今日也不知是什麽風,居然把喬鶴枝也給吹了過來,眼見着夫妻倆一道登門,他心中一咯噔,倒是也擔心起是否有大事,或者是來細查賬目問責的。
“主君,小東家。”
喬鶴枝瞧了一眼管事掌櫃,道:“林掌櫃,今年茶肆要做些改動,主君說什麽,你且細細記下來。”
林掌櫃畢恭畢敬道:“是。”
瞧不上主君,那也要給小東家面子,為了不做遺漏,他還特地拿了紙筆來。
方俞道:“我瞧着招牌也得改改,不妨往後就叫做書茶齋,也好叫人看招牌便知裏頭是做什麽的。”
“這個好辦,依主君的就是。”
兩人一道去了茶肆裏,方俞準備在一樓大廳做靠牆書櫃,節約地方又便于取書,還得在視野最好的地方安置個小桌,到時候還是要請說書先生前來的。
二樓本來就是做的雅間布置,除了每個雅間裏也做置放書籍的牆架外,在大廳他還準備做個圓形的留言壁,就好比是後世奶茶店一樣,供滿腔少年情懷的人寫寫貼貼。
懷才不遇壯志難酬啦,只要不違反國家律法,可寫抒發,同尋知己;老婆偷漢子孩子不聽話啦,只要臉皮夠厚,也可做記錄,纾解愁緒;對才子佳人芳心暗下啦,相思之愁無所寄托,也能暢談,願得回應。
林掌櫃一一記錄下,大為震撼主君竟然這麽能折騰:“那豈不是要休業一陣子來改造?”
“那就休業幾日吧,多請些工匠,也并非什麽大工程,要不了多長時間。”
喬鶴枝纏着方俞的手臂,望着人兩眼冒星星,他夫君果然是見多識廣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