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8章
方俞聞言怔了怔,他低頭看着喬鶴枝握着他的手,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他縱然是有無法宣之于口的難處,不知該怎麽和他解釋的為難,可是哪曾想倒是惹得喬鶴枝小心翼翼,他倒是情願他似之前一樣和他賭氣發洩,也不是這樣分明自己難過,還要反過來安慰他。
也是原身給他留下了太喜歡另一個人的印象了。
他也不顧街市上人來人往,伸手便圈住了喬鶴枝,他輕輕托着他的後腦勺:“和這些都沒有關系,我和她已經不可能了。”
“為、為什麽!”
喬鶴枝在大街上公然被抱住,渾身的感官都變得異常強烈,可也沒有方俞的話讓他驚訝。
“我考中秀才時得了十畝地,這些年一直是尹家在用着,前陣子我買地的時候便去尹家收回了,尹家原本是不願的。”
喬鶴枝聞言蹙起眉:“田産土地是農戶的命,如此驟然失去十畝良田,表姑娘家自然是要抗争,可就是因為此事起的分歧?”
方俞慢慢松開了手:“是。”
喬鶴枝心有疑惑,十畝良田已經算不得少了,雖然也就值一百餘兩銀子,價格上對于他們家這種商戶來說是算不得什麽的,可商戶不能置辦土地,再廉價的土地于他們而言也是不可擁有的,土地固然珍貴,但既然先前舍得給尹家用,又何必在此時突然要回。
縱然土地讓尹家耕種着,可地根兒還在方俞手裏捏着,也不能算是尹家的土地,要是真在乎土地,那從家裏拿些銀子再去置辦一些不就行了,又何須惹得和尹家撕破臉。
心中雖疑影重重,但見着年節街道擁擠,又屢屢有人回首瞧他們,此地說話也不便,他拉着方俞道:“我們回家談吧。”
方俞凝起眸光,若是不徹底談清楚明白,恐怕這件事會永遠成為兩人心中的一道坎:“也好。”
兩人相繼無言,一道回到了家裏,喬鶴枝擅作主張,徑直把方俞帶到了小桐院裏,一路上他也想好了對策。
“我今日見表姑娘也并不是真的心狠對主君沒了心意,而确實是因家裏的阻攔。主君既說了是因為土地的事情,也不過是個錢字惹的禍。
“別的興許我幫不上忙,但是錢還是給得起的。”
喬鶴枝從妝臺下的櫃子裏取出了個錦盒,他拿到方俞的身前:“送兩百兩到尹家,想來他們也可以回心轉意。再者,納妾要用多少銀子,主君自己定個數,取些去用吧。”
方俞蹙起眉,瞧着一錦盒的銀票,他沒心思去想有多少,但也知道這些是喬鶴枝的私房錢。
他心中一片狼藉,半晌後才開口:“鶴枝是什麽意思?”
喬鶴枝挨着方俞坐下:“我知道娶尹家姑娘一直以來都是你的心願,原本也是我意氣用事小心眼了些,爹娘就我一個小哥兒,從小到大我有什麽要求都是無有不依的,我生氣新婚之夜你念着表姑娘的名字,便讓爹娘提出要求要方家三月之後才可納妾,如此才致使這些事情發生。”
“如今我們成親也馬上就三個月了,不管是出于承諾還是什麽,都理應讓表姑娘進門。”喬鶴枝垂下眸子,掩蓋住心中的情緒:“總之,早晚都會納妾的,主君以誠相待對我,我也希望主君能娶一個喜歡的。”
方俞看着身旁的喬鶴枝,他的知禮懂事卻恰巧把他的心撕扯的淩亂,如今他覺着撒潑打滾才是件小事,懂事成全才是真的讓人心疼和手足無措。
他板正喬鶴枝的肩膀,讓他直視着自己:“鶴枝,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我。”
喬鶴枝看向方俞,他原本以為自己成全安排會讓方俞高興,可見此,他卻并不像高興,于是小心道:“什麽話?”
“你處處體貼順從,是因為你覺得天底下的夫郎或者是妻子都應該盡到的責任,還是說……單單因為那個人是我,你才這樣做的?”
“為、為何突然這樣問?我……”喬鶴枝一時間沒了話,他好像重來就沒有去想過這件事,昔時初嫁到方家來,他自然是本着做一個賢良夫郎才對方家人處處體貼的,後來……後來方俞處處向着他,保護他,他是心甘情願、也是仔細想着要對他更加細心照顧周全的。
思來想去,好像:“都、都有。”
都有也比只是前者要好的多,方俞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微不可查的吐了口氣,把錦盒關上退回:“和尹家的婚事作罷,确實是因為土地的事情,但我一早便知道尹家寶貝那十畝良田,若是全然收回,尹家定然是不願再把女兒送來做妾的,也便是說,我是刻意而為。”
喬鶴枝心中吃驚:“為何要這樣!”
“我對尹家的小姑娘并沒有心意,若是将人娶來也不過是兩廂耽擱,再者好好一個姑娘,給人做妾有什麽好。”
聽到這樣的答案,喬鶴枝卻高興不起來,怎麽會沒有心意,難道以前他看到的一切都是逢場作戲嗎,他可不會那麽傻的去相信。心一橫,他問道:“是……是因為我才改變心意的嗎?”
方俞被這話問的無法直面回答,若是今日他說是因為他而改變了心意,興許有人會高興,覺着自己比前人強才讓人改變心意。可依照喬鶴枝的純良的性子,定然會覺得他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今日可以為了他而忘記前人,難保明日不會因為別人又将他置之不理。
他并不想在喬鶴枝心裏做這樣一個人。
思量許久後,他握着喬鶴枝的手,還是下了決心:“我不想騙你,其實我從未喜歡過表姑娘,至于為什麽……那便是從墜河開始,我就再不是以前那個人!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用着以前那副軀體的另一個人罷了。”
方俞再無法似對陳氏說出實情那般坦蕩和氣勢,因他不怕陳氏待他不再如往常,也不怕陳氏多心,但是現在他一字一句說的艱難,是因為他不想喬鶴枝知道真相而疏遠他,或者是害怕他。
機緣巧合不勞而獲的東西,也許是沒有辦法握緊的。他是要收拾原身給他留下的一堆糟心事,惡毒的兇悍母親,茶裏茶氣只想趴在方家吸血的尹家……但是,也還有一個溫柔體貼的喬鶴枝。
“怎、怎麽可能……”
喬鶴枝睜大雙眼,慢慢抽回了方俞手中的手,目光中全然是不可思議和震驚。
方俞嘴裏發苦:“若非如此,母親也不會疑神疑鬼的去請巫師到家裏來做法事,并不是因着你,其實她是想沖我來的。”
“可、可做了法事你不也沒有什麽事情嗎。”
方俞無奈,低頭看着那只疏離了自己的手,有些可憐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難道你還真想我被收走嗎?”
喬鶴枝自知失言:“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沒有想你出事。只是……只是為什麽會真的有這樣的事情。”
雖然太不可思議,可這麽一說,所有的事情又都能解釋的通了,為什麽對陳氏百般想孝的人會突然清醒起來,又為什麽對他愛答不理的會照顧周全,也是為什麽會不再想娶表姑娘…….
難怪,難怪他說想要慢慢的了解,讓人覺得足夠做好一個丈夫時再讓他做決定,一切都有理可依了。
可是,他心裏卻很亂。
方俞想再去牽喬鶴枝的手,卻被人下意識的躲開了,他眸色有些暗淡:“我不會逼着讓你接受我,也不會去傷害你,只是想要告訴你真相而已。”
“我想好好想想。”喬鶴枝心裏一團遭,這種事情兩輩子可能都不會遇見一次,他怎麽又能馬上接受下來,他突然站起身:“我、我先回去了。”
他突突走到門口,這才發現自己就在小桐院裏,人尴尬的僵在了原地,回過頭時,方俞也已經站起身了。
方俞自知多說無益,雖然知道說出這一切會有不好的結果,心裏也做了些建設,可真當看見素日裏見着他滿眼是星星的小喬這樣的反應,心裏還是有些失落:“那你好好想想,我回去。”
看着方俞的背影融在了将黑未黑的暮色裏,喬鶴枝站在門口像失了神一般,昔時他覺得意氣風發又溫和的背影,今日卻生出一股悲涼的蕭瑟出來。
待着人快要看不見時,他急忙道:“不論如何,我也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的。”
方俞的步子一頓,過了一瞬嘴角勾起了抹淺淡的笑,他未答話,只背對着喬鶴枝揮了揮手。
見着方俞走了,絲雨連忙上前來,不知主子在屋裏談了什麽,但是最後一句話卻是聽的清楚明白:“公子,可是出了什麽事?”
“無事,我累了,想休息一陣子,別叫下人來擾了我。”
絲雨摸不着頭腦,但見自家公子情緒并不激動,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便也沒有多加過問:“是。”
喬鶴枝躺到床上,他望着帳頂,神情飄忽不定,今日得知的事情好像太多了,他根本就消化不了。
腦子裏也亂七八糟的,忍不住的胡思亂想。
如果說現在的人已經不是以前的方俞了,那以前的方俞又到哪裏去了?是那次在河裏就淹死了嗎?那時下家裏的這個又是從哪裏來的,他以前住在哪裏,家又在哪裏,是做什麽的呢?
喬鶴枝猜想,應當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吧,不然怎麽脾氣那麽好,那麽會照顧人,處處細心周到;又那麽喜歡吃食,還不講究,大酒樓館子可以去,深巷小攤也不介意……
不單這些,又還是個很要面子的人,自己就是沒有銀錢了也不會跟他要,他自己願意給他也不肯,還說不吃軟飯,收了錢也是要還他的……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過了一會兒,他斂起笑,又想,像他這樣有骨氣的人,即使出身貧寒人家,肯定也是不會像原來的那個方俞一樣,會為了銀錢財勢折腰去娶一個像他這樣商戶人家的小哥兒吧。
想到此處,他不禁又有些難過。
翻了個身,冬日的夜比什麽都長,他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一會兒想往後怎麽和方俞相處,一會兒又想方俞現在這樣會不會有什麽危險,近來過年了,家裏四處張貼門神,還要方炮竹驅趕邪神,他會不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