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公子……”
喬鶴枝回到小桐院解了外衣丢到衣架旁,又蹬掉了鞋子,一個人蹿到了床上去,把自己塞到了被子。
“我沒有生氣,你不必勸我。”
絲雨挨着把地上的狼藉收整好,看着只露了一雙眼睛出來的喬鶴枝,道:“公子沒生氣,那又何故沖沖的回來。”
她小聲勸道:“主君不也沒有在外頭過夜嗎。”
“今下男子大抵都吃酒狎妓,若真要為此事生氣,日子也別想過了。我只是氣……氣他竟還留着勾欄妓子的東西。”
“如此主君也着實……”絲雨到床榻間:“那以後主君要是再如此,公子便別守着夜巴巴等他回來了!”
喬鶴枝背過了身去,氣鼓鼓的像只河豚,他明日,不,後日,大後日都不要再給方俞下廚做菜了。
半晌後,他又轉過身,眼巴巴的問絲雨:“你可知今下城裏勾欄瓦肆中有哪個妓子是帶有玉字的?”
“雲城勾欄不少,妓子無數,恐怕這帶玉字的也不少,公子作為問這個?”
“我見他身上的絲帕上頭繡了個玉字。”喬鶴枝悶悶道:“若不是有些情意,如何會把人貼身的東西收着。我擔心他一時意氣用事,若要納個勾欄妓子進門,那爹娘可不是氣死,再者也有礙他的仕途。”
想到此處,他嘆了口氣:“若真如此,那還不如讓尹家姑娘入門,說到底還是清白人家的姑娘。”
絲雨聽着喬鶴枝說了這麽多,顫顫道:“公子是否多慮了。”
“難道你忘了,前兩年有個老舉子便瞧上了個勾欄女子硬要納為妾室,正室娘子不允,兩家鬧的雞飛狗跳,險些那老舉子就丢了功名。我這是早些做好最壞的打算。”
說到此,喬鶴枝又感慨了一句:“昔時聽聞這些不過是當場笑話,今下竟也到了自己身上。”
喬鶴枝心中憂愁,想着今夜注定是輾轉難眠了,這時候屋外突然傳來扣門聲:“鶴枝,你在屋裏嗎?”
“主君過來了!”絲雨從地上起來,看向喬鶴枝,笑道:“奴婢去給主君開門。”
“欸!”
喬鶴枝欣喜之餘又連忙喊住了人,不準絲雨去。
“還說心裏有我,卻也不見得留着我的東西。”他悶悶嘀咕了兩句,轉而對外頭道:“主君可有事?我歇下了。”
“已經歇息了嗎?那我進來看看你。”
“我無事,主君還是早些回屋歇着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了。”
方俞在門口站着,風冷蹭蹭的吹,硬闖進去也不是辦法,他斜了一眼身旁的雪竹,這傻小子也不知道打一下輔助,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以後可怎麽讨得着媳婦兒。
他懷抱着自己的雙臂搓了搓,盯着雪竹。
雪竹好一會兒才會意,大聲道:“主君,您明日在過來看正夫吧,這天寒地凍的,又吹着冷風,大氅不披也就罷了,外衫也沒穿。若是感染了風寒可就罪過大了!”
“我看一眼公子再回去。”
“主君!”雪竹也機靈起來,眼見着這頭是勸不動,便開始扣門:“正夫,您便讓主君瞧一眼吧,主君外衣也未穿,要是凍出個好歹來,那不也是您心疼嗎。”
方俞滿意點頭,正想給自己的小厮點個贊,門嘩啦一聲便開了,絲雨從裏頭出來:“公子請主君進去呢。”
方俞進屋去,見着屋裏床簾已經放下,他幹咳了一聲:“真休息了?”
見也未人應聲,他輕手輕腳過去撩開簾角,便見着窩成一團的人,背對着他并不理睬。
“那絲巾真不是我刻意收的,許是趁着我不注意塞到了我身上,都是些勾欄瓦舍之人慣用的留客手段,我飲了些酒,便也未提防到。”
方俞靠過去:“時下已經讓雪竹拿去扔了,扔的遠遠的。我最是厭煩茉莉花的氣味,怎會留這樣一塊絲帕。”
喬鶴枝聞聲慢慢翻過身去,擡眸見着方俞一身亵衣便跑了過來,他連忙從床上坐起,埋怨道:“怎還真不穿外衣,外頭夜深了風跟刀子似的,也不怕受寒。”
“我不怕受寒,只怕你不知道我在受寒。”
“就知道嘴貧。”喬鶴枝癟起嘴:“我給你找件衣裳,前陣子買了布匹正好裁制了新衣,昨兒做好了還未給你瞧,正好看看合不合适。”
說着他便要起身去給人找衣服去,方俞卻一掀被子躺到了床上擋住了人的去路。
“衣服也不如這裏暖和。”還是現成睡暖的被窩,他厚着臉皮道:“不是說要宿在暮蒼小榭嗎,作何還是又過來了。”
“我還是宿在小桐院不打擾主君休息的好。”
方俞偏頭:“我沒有說打擾了啊。”
喬鶴枝不答話,方俞索溫哄着把今日的事發經過同人細細訴說了一遍,又道:“也是事發突然,早知是此番酒局,我便不去了,以後都不去了可行?”
“若是不去,又如何與人交際。”喬鶴枝也不是不知事,曉得方俞的為難處:“原也是我小心眼了。”
“我知你是擔憂才如此,怎麽能說是小心眼了。今下世風如此,既不能徹底杜絕出門吃酒宴客,那我便同你保證絕不宿在外頭可好?”
喬鶴枝看着方俞:“當真?”
“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喬鶴枝斂下眉,心中再有氣自己性子一使,再又被方俞一哄,再大的事兒也不成事了。
他朝方俞身前挪了挪,随後又鑽到人懷裏去:“你可說明日要帶我出去吃酒逛逛,可還算數?”
方俞低頭看着埋在懷裏的人,眼中也滿是心疼和寵溺,攬住了喬鶴枝的肩膀:“自然作數,你想去哪兒我便陪你一同前往。”
喬鶴枝點點頭,道:“那早些歇着,明日也好起個早。主君……也就別過去了,起身冷。”
方俞無奈一笑:“可我還未沐浴呢。”
喬鶴枝垂下了眸子,悶聲道:“那……那你還回來嗎?”
“過來總成了吧。”
喬鶴枝心下高興,起身摟着方俞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旋即又迅速躺去了一邊。
方俞後知後覺的摸了摸自己的唇,他偏頭看着躲在一邊的喬鶴枝,垂眸一聲淺笑。
“你先歇着,我洗漱了過來。”
隔日,兩人在長壽堂請了安後便一道出了門,饞着出門玩樂,喬鶴枝在壽安堂都未吃幾口飯,出了宅邸便撺掇方俞:“晴巷口支得有個面攤子叫李老嘴早食,許多年了,我兒時出門常在那頭端面吃。”
“那面條高湯是腿骨熬制,湯濃鮮香,馄饨灌湯包也好吃。子若想不想嘗嘗?”
方俞最是能吃的,聽此話兩人便一道尋了過去,時下已經算不得早,但李老嘴早食鋪上人還不少。
喬鶴枝要了一碗湯面,為着能多嘗幾樣,方俞則點了混沌灌湯包油條。
他一一嘗了,味道着實不錯,雖在家裏吃了些東西來,現下口味打開,又是風卷殘雲,倒是喬鶴枝枝吃了幾口面條,又被方俞塞了兩個馄饨,一個灌湯包和些油條,實在撐的不行。
“吃飽了?”方俞瞧着喬鶴枝的面碗:“還沒吃完呢。”
喬鶴枝臉紅了紅:“我實在用不下了。”
方俞徑直端過面碗,教育道:“可不能因家境優渥而浪費糧食。”
喬鶴枝看着方俞拿起筷子夾着自己剩下的面條旁若無人的吃起來,吃驚之餘又忍不住抿着唇笑。
方俞吃完後,心情舒暢,從袖口裏取出了一個自制的小本子,又用了鋼筆在上頭寫寫畫畫。
“主君在寫什麽?”
“錄下這間食肆裏味美的早食。”方俞認真寫着道:“先前去的夢裏一黃粱,催五烤肉鋪我都有一一記錄。先前得回去再能錄下,時下舅舅做了筆,便能及時随身更好的記錄了。”
喬鶴枝頗感興趣的繞到方俞跟前:“我可能看看?”
方俞收起筆,把本子給喬鶴枝:“當然。”
湯面勁道,湯汁尤濃香,馄饨餡兒大肉鮮,油條外酥香脆油香……個人喜湯包,小喬喜湯面……除此之外,還寫了這一頓總共花費了多少銀錢,推薦群體雲雲……
喬鶴枝指腹輕輕從自己的稱呼上劃過,眼中溫柔一片:“主君記這個作何?”
“美食不可辜負,亦不可獨享。到時候我編寫個冊子出來,咱們家手底下有間茶肆鋪子,上回我查賬過去瞧着生意并不多好,想着也是單調了些。到時候把編寫的冊子分印到茶肆裏,識字的也可翻看閑散打發時間,也能看看美食推薦,豈不是好?”
喬鶴枝眼角帶笑:“主君思慮周全,若嫌茶肆單調無趣了些,添冊子的時候也可請位說書先生說說故事,如此不識字的也有了打發處。”
“好。”
方俞把筆拿給喬鶴枝:“來,你也來寫兩句點評。”
“可我不會用這筆。”
“我教你便是。筆斜握着,發些力氣。”方俞握着喬鶴枝的手寫了兩個字,到底是會寫字的,剛開始寫的是醜了些,不過也是能寫出字的,可比教小孩子寫2要容易多了:“無礙,左右這是咱們自己看的,醜點也不怕,回去再抄錄。”
喬鶴枝點點頭,寫了幾句點評,後又想了想,狡黠一笑,最後添了一句:量足,不可因錢銀富足而多點浪費糧食,建議夫妻同用一碗湯面,味美無窮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