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冬日夜裏冷清,這頭又沒有史書能啃啃打發漫漫長夜,屋子裏的碳熏的不是很暖,便只能早早的歇下。
雖說已經不是頭一回同室而眠,但這同床共枕,卻還是頭一遭。
兩人褪去外衣平躺在床上,身上覆蓋着錦被,如同兩尊木雕一般端莊着。
方俞雙手交合在胸前,一動不動的盯着帳頂,生怕自己身上的被子會被小喬一個翻身給卷了去。
時下蓋着的被子比家裏的要松軟厚實的多,蓋着并不覺冷,不過就是有些窄小,若是睡相不好,夜裏準得有人涼着。
他這頭正在擔心被子,小喬卻是打心眼兒裏局促,他攥着被子,腦子裏把成親前教引教的黃色廢料飛過了幾遍。
然而一刻鐘過去,身旁的人卻半點動作也沒有。
喬鶴枝不由得偏頭看了方俞一眼,男子與他四目相對:“你是不是也覺出這屋裏的碳火沒有我們家裏的暖。”
“…………”
“許是屋子大些,聚暖便沒有那麽容易。”
方俞點點頭:“也是。不過你們家裏的銀骨炭着實是好,一點煙都沒有。”
“主君要是覺得好,明日回去便帶些回去吧。”
方俞:“那怎好意思,我們家裏的也還能用。”
喬鶴枝問道:“主君可是覺得冷?”
“還好。”方俞:“屋裏十分亮堂,不易入眠,我吹兩盞燈睡。”
喬鶴枝應了聲,想了想又道:“主君若是覺着有光擾了睡眠,不妨都吹了吧。”
“這樣也好。”
方俞起身吹滅了燭火,屋裏一瞬間陷入了黑暗,他趕忙複躺回被窩裏,不過離了床一瞬,身上就似被吹涼了一般,然而突然之間身側一暖,一股清新的體香萦繞在懷,他楞了楞:“鶴枝是怕黑嗎?”
喬鶴枝貼着人,順坡下驢的鑽進了方俞懷裏,側臉躺靠到他的胸膛前,手抱着他的腰,幾乎是一氣呵成,頗有幾分受到驚吓的模樣:“嗯。”
方俞笑了一聲,安撫性的摸了摸喬鶴枝清瘦的脊背:“怎麽這麽大了還怕黑。”
“方才怎麽不說,我給你留一盞。”言罷,就要起身去點燈,喬鶴枝卻抱着他不撒爪子:“不必麻煩,主君在,我也不是那麽怕……”
方俞頓了頓:“……好吧。”
左右人在他懷裏也沒有覺得不舒坦的地方,還挺暖和的,且如此極大的縮小了占地面積,要是一整晚都這樣子的話,那便不用擔心着涼的問題了。
而且,小喬是真的很好聞,他如實說道:“你身上像是有甜橙的味道。”
喬鶴枝一愣,琢磨着方俞話間的暗示意味有多濃,過了一會兒後,道:“那子若要不要仔細聞聞看?”
大半夜的在人家身上聞來聞去,像狗也就罷了,恐怕會被當成變态吧,方俞認真道:“我在這裏也可以聞到。”
喬鶴枝:…………
他覺着同方俞說話實在費力,總不知他下一句究竟要說些什麽,實在是接不住。
如此迂回婉轉,似乎是對牛彈了琴,他心一橫:“長夜漫漫,子若要是想做些什麽,我無有不依。”
方俞呼吸一窒,他這才算是明白了小公子的意思,懷裏的人好像突然就變得燙手起來,他一本正經在跟他談論體香,他卻在想着探索人體的奧妙。
方俞嘴裏發苦:“鶴枝,我現在對你沒有非分之想。”
喬鶴枝聞言慢慢松了手:“非分之想……”
“何為非分之想?想得到本分以外好處的奢望才是非分之想,我與子若是夫妻,為何就成了非分之想。”
喬鶴枝想想心裏委屈,時時撩撥他,卻又如此拒絕他,方子若未免也太可惡了些。
方俞被說的啞口無言,只聽床微微響動了一瞬,身前的一團暖乎乎的人便隔開了他老遠,且還背過了身子去,被子瞬間被繃起,冷風直往被窩裏鑽,方俞叫苦不疊。
“怎麽還生氣了。”
方俞伸手想把人撈回來,喬鶴枝反倒是躲的更遠了。
方俞無奈,一個翻身過去把喬鶴枝壓到了身下,黑暗中他感受到喬鶴枝往後瑟縮了一下:“明明心裏害怕,又想着要同我親近。”
“我才沒有!”喬鶴枝急忙反駁:“我……我只是被吓到了。”
“好好好,只是被吓到。”方俞耐心道:“可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時下我已經兩次鄉試未中,眼見明年秋闱在即,我心中以科考之事為重,再等等吧。”
喬鶴枝追問:“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方俞沉吟了片刻:“就……等我中舉以後,屆時我也對你有個交代。”
“那要是中不了舉呢!”
方俞幹咳了一聲:“你倒是什麽都敢說,也不怕我見氣。”
喬鶴枝自知一時口快說錯了話,卻也說出了心中所想:“我只是擔心……”
“苦讀了這麽些年,總會中的。若實在是中不了,那我也總歸不會孤寡終身。”
方俞挨着喬鶴枝躺下:“別亂動了好不好,被子就那麽一大塊兒,待會兒該着涼了。”
喬鶴枝還是氣鼓鼓的,不過到底沒有在拱出去。
方俞伸手勾住了喬鶴枝的腰,省的他再跑,不過這次人倒是老實,乖乖就回過了身,他正想着小公子真好哄時,突然嘴角邊一陣溫軟,黑暗中人的感官會無限放大,他明顯的能感覺到喬鶴枝是在……親他……
他猶豫着要不要将人按回去,但想着确實有些對不起喬鶴枝,他喜歡這樣就讓他這樣吧,反正他不吃虧的,也便由着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
不過這小公子也真是……就似親上了瘾一般,親了嘴角又親臉,親了臉又親到了他的鼻尖上,弄的他一張臉濕漉漉的,跟平日裏的斯文模樣判若兩人,倒像是脫缰的野馬。
他還是好脾氣問道:“喬公子,可親夠了?再這樣動來動去明日咱們倆都得感染風寒。”
喬鶴枝打着親一下方俞嘴的主意,奈何屋裏太黑,親了幾次都沒有親到,倒是把他弄的都有些急躁了。
他紅着一張臉,索性夜裏也沒人看得見,膽子也變得很大,未答方俞的話,反倒是在方俞胸口錘了一拳頭,聽到人悶哼一聲才解了心中的氣,這才乖乖窩回他的懷裏。
方俞百思不得其解,只以為是擾了小公子的興致惹他不高興了,這一刻他覺着自己多多少少有一點秦樓楚館的妓子了,昧着良心出賣了皮肉,恩客還不滿意要拿他撒氣。
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可真不容易~
此下正卧的喬家主父主母正閑唠着家常。
“夫人把軟塌給搬了作甚,挪走了被子又叫少點碳火,也不怕方俞私下訓斥鶴枝家裏照顧不周。”
“絲雨來報說兩人逐日恩好,我總不盡信,只怕是鶴枝為了讓你我安心而讓下人說的,這也不過是真檢測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究竟如何罷了。”
喬父凝着眉:“今日我倒是覺着下人所說不假,且這方俞與昔時來拜見之時頗為不同。”
“整日在外吃酒狎妓,自也沒了昔日的怯弱唯諾,變得能說會道起來。”
喬信年道:“城中的酒樓戲館,我多有耳目,前陣子倒确實日日請酒宴客,但都是宴請的讀書人,雖也叫了妓子相陪,卻并未留宿。”
喬母嘆了口氣:“原也是識人不清,怎會想到謙遜讀書人成了親就變了嘴臉,家中又有兇悍老母把持。”
說着喬母便要抹淚:“我就那麽一個兒子,自小嬌慣着,聽着下人回禀他在夫家受訓罰跪,我整日心裏跟火烤油煎一般。”
喬信年安撫道:“既已成婚,不到萬不得已,那也不能走最壞那一步,且再看看吧。待明日鶴枝回去,我再私底下多給他一些銀錢傍身,能用錢解決的事情便盡量用錢去平,如此日子也好過一些。”
“老爺夫人。”外頭忽的響起了敲門聲,随後門打開,侍奉的女使進屋回禀道:“聽雨閣那頭已經吹了燈了。”
“歇息了?”
“是,奴婢暗瞧了一眼,姑爺和公子着實是憩在了一起。”
喬父喬母相視了一眼,心中放下了些心來。
翌日,方俞和喬鶴枝未在家裏多耽擱,用了早飯後,喬鶴枝被叫去說了會兒話,兩人就拜別了喬父喬母。
去時方俞也未準備多少禮品,以為就是去簡單的吃個飯,而走時,喬家竟準備了一車的東西讓帶回去,推拒都不好推。
“以後過來可叫你爹娘別準備這麽多東西了。”
喬鶴枝道:“爹娘是想主君常來,所以多多準備着禮品。”
方俞搖搖頭:“如此太生分了。”
“那我下次讓他們別準備那麽多了。”喬鶴枝低頭從袖口裏取出了一疊銀票,數了幾張給方俞:“這是爹爹給我的錢,分你一半。”
方俞瞧了一眼,銀票數額不大,但也是五十兩一張的,估摸一次性給了喬鶴枝四百兩的銀票,他岳父出手也真是大方。
以喬信年給小喬的零花錢算來,其實當初他和小喬成親喬家給到方家手上的嫁妝也不算多,有意想看方家的表現,怕把人的胃口一下子養的太大了,不過方家母子倆窮苦出身,哪裏見過那麽多錢,雖知道嫁妝裏很大一部分在喬鶴枝手上,但見着手裏的房契商鋪已經兩眼冒金光了。
方俞自己抱着自己,頗有一副視金錢為糞土的模樣:“我可不吃軟飯。”
喬鶴枝掩嘴笑了一聲:“子若真的不要嗎?臨近年關宴客應酬最是多的時候,且街市又熱鬧,開張的鋪子比往時都多,佳肴不計其數……若是沒銀子,那可真是無趣。”
說着,喬鶴枝就要把銀票往回收:“等等!”
方俞捏指一算家裏可自由開銷的銀錢确實不多了,總不能時下就開始拿地契金銀去典賣,那要是家裏遇上大事的時候還不得砸鍋賣鐵。自古年底都是費錢的時候,各種宴會請客一大筆錢,年末還得給夫子送點禮品酬謝,而且他還要做大事,确實少不了錢用,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
方俞含淚攤開手:“就當是我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方要是借錢不還只能肉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