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閑散娘(19)
這樣将就兩日,顧巧巧已經有些煩悶了。
吃完早飯,她在屋子裏百無聊奈,不想再繼續呆在大若寺。
觀雲山的這位姨媽再不回來,她準備離開,回姜家岩。
總拖着一日一日的,心裏不安生。
“阿姐”。
姜學君此刻在外面敲門:“大若寺的方丈出關了,僧人們都在無量室聽方丈授課,寺內住客也得去殿外候着,沾點兒佛光”。
顧巧巧默了一下,答應道:“好,我換件衣服就去”。
現在找點事做,顧巧巧精神終于振奮了點兒,收拾準備一下,好去拜見方丈。
她把頭上幾只珠釵都取下來,珍珠耳墜子也換成不顯眼的蝴蝶耳釘。
收拾完畢,在銅鏡前轉了一圈,身上淡黃色仙鶴紋的棉襖顯得有些嬌氣,只好又換成淡綠色素面裙襖,上面還有聞到她前幾日撒的薔薇露,十分沁鼻。
最後把披風系上,顧巧巧搖搖向含光殿的無量室去。
“令諸饑渴,得妙飲食,則要人仰仗佛陀願力,進而幫助他人,改善社會。”
顧巧巧剛入含光殿的門,就有點被勸退,元玉方丈正在授課。
姜學君蹲在室門口向她招手,壓低聲音道:“阿姐,這兒!”
顧巧巧小跑過去,一路沒瞧見星歸,四顧問道:“阿歸呢?”
姜學君反正也聽不懂元玉方丈的話,要不是阿歸讓他呆着,他早走了。
“阿歸大哥說出去一下”。
“你真是啥都不上心”,顧巧巧貼着門口也蹲下,說了姜學君一句。
寺內外客不多,她一眼就看到屋內團墊上做的元玉方丈。這位傳說中的高僧和她想象的有點不一樣,過于清瘦了,面容倒是慈眉善目。
姜學君委屈道:“是阿歸大哥惹阿姐生氣了麽,怎麽阿姐突然這麽關心他”。
顧巧巧心裏一梗,這個弟弟可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
這時候,內室裏元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截:“何為令邪歸正,導小向大”、“具足戒行,毀犯清淨?”
元玉方丈聲音低沉,說話時目光平和地掃視屋內衆僧。
顧巧巧撐着腦袋往裏看,正和元玉方丈的對眼,那目光才叫一個奪人心魄。
她立馬低下頭,有種生怕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局促,甚至轉身想往旁邊退點。
沒退兩步,哪知身後杵了個人,撞的額頭咚砰一響,顧巧巧輕呼一聲:“诶喲”。
她捂着腦門回頭,眼裏疼出了淚珠兒。
誰這麽沒眼裏勁兒,跟她身後貼這麽近,還悄無聲息的。
是個一身灰衣的男人,圍脖攏了大半張臉,這熟悉的陣容,不是星歸是誰。
“阿歸?”顧巧巧語氣有點兒意味深長。
顧巧巧的腦袋離星歸胸口不到一拳寬,依稀能到她身上淡淡的薔薇香氣。
星歸後退半步:“我以為你聽到了”。
顧巧巧:“???”
可能覺得她後腦勺長眼睛了吧。
她無語地盯向星歸胸口:“藏什麽寶貝呢,這麽磕人”。
看來是真磕疼了。
星歸默默從胸口掏出個土黃色的小瓷瓶,小指頭一般粗,解釋道:“抱歉,放了一瓶藥”。
“放那兒做什麽”,顧巧巧一股火氣沒地兒撒,本來對他就心生芥蒂,趁機微微發揮一下,奪過小瓷瓶看了眼,低聲念出聲瓶子上奇怪的名字:“虎力丸?”
念完,她不解地瞅了眼星歸,聽着像那種不正經又重振雄風的猛藥,正常男人都有需求,她懂!
但是随身攜帶這種東西,不必吧?
她把瓷瓶推還回去,态度好了些:“阿歸,這裏是寺廟,佛神都看着,可別惹怒衆佛”。
星歸收瓶子的手一頓,迷惑地低頭看顧巧巧:“???”
說完顧巧巧就後悔了,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古代剛才那番話簡直就是虎狼之詞。
“我去轉轉”,她轉身找了個借口要走。
星歸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別走遠,方丈出來時外客都得在門口候着”。
說完,他松開顧巧巧,自動走到另一邊,認真聽裏面元玉方丈授課。
顧巧巧跟到一旁,也不敢離開這兒了,畢竟對于元玉方丈,她還是懷着一顆尊敬之心的。
大約一刻鐘的時間,元玉方丈結束講課,步态儀然地走出來。
等他和星歸寒暄完,看到顧巧巧時,顧巧巧立即雙手合十,朝元玉方丈行禮:“多謝方丈這段時間收留庇護”。
“大若寺能予女施主方便,當是大善一件,無需客氣”。
顧巧巧笑着微微鞠躬:“我佛慈悲”。
元玉方丈雙目微眯,和善道:“聽聞女施主前幾日生病,老衲略懂醫理,為女施主號號脈,不知可否”。
能得到高僧這般照拂,顧巧巧感激都來不及,連忙道:“自然願意!”
元玉方丈敢說略通醫術,那必然是了得,說不定那催心之毒歪打正着解了。
她一邊朝元玉方丈探出手腕:“多謝方丈”。
說話間,一方帕子落到白嫩嫩的手腕上,角落處還繡着翠竹。
顧巧巧瞧了一眼丢帕子的星歸,覺得他今天真的奇奇怪怪。
元玉方丈三指落到脈上,半晌才收回去,了然一笑:“女施主身體康健,樂觀豁達,定會六時吉祥”。
聽了高僧的吉祥話,顧巧巧高興得眼睛眯成一條線:“多謝方丈吉言”。
元玉方丈臨走前還給姜學君摸頂加持,願再無怖懼。
到了晚上,顧巧巧鬧酒喝,下午的時候,她和星歸姜學君下山了一趟,想買酒卻被阻了。
想着念着沒得到的東西,那必定是要騷動一晚的。顧巧巧吃不下飯,喝不下水,就念着一口霧江酒。
“阿姐,喝口梨子羹吧,真甜”。
“不喝不喝,你們快去睡覺,別來打擾我”。
這會不知怎麽的,顧巧巧心煩意亂,看什麽都不順意。未免傷及無辜,她早早兒的推姜學君和星歸歇着,把自己鎖在屋裏。
後來她去茅房時,才找到自己暴躁的根源,姨媽來訪。
星歸在院中樹下站着,身體完全隐在陰影處,盯着顧巧巧的窗戶,偌大的身影蹦噠來蹦噠去不能消停一刻。
已經亥時了,不睡覺在種蘑菇麽。
星歸搖搖頭伸手拍打自己腰部,最近傷口越來越癢,總忍不住想撓,只能拍一拍緩解。
風過,樹頂葉子沙沙作響,不一會兒一個黑衣人悄然落到“星歸”身側。
“宗使”。
宗使揭開面罩,回頭看着真正的星歸單膝跪下,向他呈上一物。
“什麽東西?”
“……姜家岩那邊傳來的”。
宗英立即接過星歸掌心的盒子,打開盒蓋。
裏面有一個青玉镯,迎着月光看去,镯子光澤溫潤,只可惜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