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生命在于運動
賬是沈聽瀾結的。
蔚羌和他争了兩句,最後被他一句話給打敗了。
——“我家裏都是我父親去買菜,我母親來做飯。”
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殺傷力十足,像是落實了他剛才情侶關系的臆想,甚至還往上高擡了一節。
蔚羌出超市後,整個人還是飄的,傻兮兮地誇了一句:“那你爸媽感情挺好。”
沈聽瀾倒是沒有所覺,一手拎着提袋,另一手拎着電腦。
他嘴角勾出一點弧度,輕輕嗯一聲,“明早七點鐘我會到樓下等你,鍛煉完去上次給你買小籠包的那家早餐店吃可以嗎?”
蔚羌兩手只抓了一張小票,看似在一條條審核,實則頭腦發熱到不知在想什麽,嘴裏應道:“好啊。”
他對沈聽瀾最多的回應就是“好啊”兩個字,這也是他最喜歡的兩個字,像雙雙臨于湖面,周圍無風無雨,但只要其中一人開了口,身邊卷起的就是無盡的溫瀾。
兩人回蔚羌家做了咖喱,等坐上餐桌已經過了正常的晚餐點。
收拾完後沈聽瀾并未急着離開,而是坐在一旁看蔚羌逗了會兒貓。青年似乎有一種無法泯滅的執着,哪怕小白貓一直拿屁股怼人,也沒能擊退手握逗貓棒的人那一腔熱情,似乎對方身上凝着一股不懼阻擾勢必要感化堅冰的不屈勁兒。
“沈先生喜歡動物嗎?”
突然聽到問話,沈聽瀾的目光從青年白皙的指尖上收回,落在那張看不膩的臉上。
他忽然想起了手機中存着的那個視頻,可惜只看見對方靈活飛舞的手指,沒能看見這張臉在彈琴時會帶着什麽樣的一副表情。
“嗯。”一個字或許會顯得過于冷淡,他嘴角一動,又說:“喜歡。”
“那家裏養寵物了嗎?”
“工作忙,沒時間照看。”沈聽瀾搖搖頭,“但以前養過。”
蔚羌好奇了:“養的什麽?”
“一只狗,是我四歲時父母送的生日禮物。”說到這兒,沈聽瀾的眉眼變得柔和了些,似是陷入了溫暖的回憶之中,“很聰明的邊牧,一直陪伴我到高中畢業,後來我去外地讀大學,大二放假回來時才知道它在春天走了,我母親怕我傷心,沒有告訴我。”
“抱歉。”見戳到人傷心事了,蔚羌那點兒想就此話題接着聊的興趣全沒了。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沈聽瀾失笑,借着那種溫和模樣繼而與他對望,“生老病死,世間常态。蔚先生并沒有做需要道歉的事情,如果你覺得我會因為這種事和你置氣,那我這個朋友未免太失敗了。”
蔚羌彎着眼,“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和你說。”
沈聽瀾認真問:“什麽?”
“朋友之間,是不是直接稱呼名字比較好?”
沈聽瀾愣了愣,嘴唇微抿,又慢慢張開,“我知道了。”
蔚羌摸摸鼻子,有些別扭地錯開臉,繼續晃着手裏的逗貓棒,“那你叫一聲?”
沈聽瀾也不怎麽看他,踟蹰了一會兒,喊道:“蔚羌。”
蔚羌瞬間心花怒放。
榮奕對他的稱呼五花八門,有時候直呼大名,有時候調侃會叫蔚少爺,發短信基本都是蔚蔚,和別人提起則是阿蔚。
無論是蔚蔚還是阿蔚,聽上去都比大名要親切得多。但蔚羌此時卻澎湃得不得了,果然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還是得看從什麽人口中叫出來。
兩人間氣氛微妙了半分鐘,蔚羌扯天扯地,将這個話茬十分自然地掀過,等時鐘指向九點後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人。
哎呀。
早知道晚上開瓶酒,說不定又能把人給留下來。
不過喝醉了不舒服,酒用量适度是個好東西,過度則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害,看沈聽瀾酒量很差的樣子,他也舍不得在這上面多耍心機。
蔚羌守在門口腦內天人交戰了幾秒,想到明早又能見面,轉身屁颠颠地去箱底翻他的運動裝了。
他天生神經敏感,屬于第二天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頭一天晚上絕對睡不好的那種。
每次與沈聽瀾有約時他都會舊病重犯,這症狀估計只能等哪天同睡同起時才能得到改善。
所以不出意外的,一心惦記着明天早起跑步的蔚同學再次看見了淩晨的天花板。
他一遍遍地暗示自己趕緊睡着,不然明天頂着黑眼圈怕不是很難看。可越這麽強調就越來精神,身體已經疲憊地躺平兩小時了,腦子卻仍在大馬路上活躍狂奔。
于是天亮後,沈聽瀾在樓下等了幾分鐘,看見的就是一個哈欠打到一半硬憋回去的青年。
“沒睡好?”他凝視着對方眼底的淡青黑色,線條柔和的眼尾處稍稍泛紅,不知是被手揉過還是生理眼淚浸的,讓那雙一直清澈瞳孔迷了一層霧氣一般。
沈聽瀾搓了搓霎時發癢的指尖,欲要觸上那片豔色,最終卻還是折中地退了一步,只伸過手替蔚羌把大敞的運動衫拉鏈拉上了。
“嗯,思考了一整晚救助基地運營的事。”蔚羌沒為了面子而瞎說,他想着哪怕睡不着也不能白白浪費時間,幹脆後半夜全消耗腦細胞去了,也不知三點還是四點總算迷迷瞪瞪地失去意識。
沈聽瀾皺起眉,不太贊同他這種為工作傷身的做法,“你可以給我發個消息,然後在家裏補覺。”
“我年輕嘛,吃得消的。”蔚羌朝他一笑,調侃着:“而且你又沒比我少熬夜,怎麽還教訓起我來了?你大可以多找幾個助理分擔工作,以後別老是淩晨給我朋友圈點贊了。”
沈聽瀾張了張嘴,似是因最後一句話而感到被戳穿心事的尴尬。他半晌才避重就輕道:“我的助理都在培養階段,得過兩年才能慢慢把事情分攤出去。”
蔚羌壓着腿,邊做簡單的熱身邊悠悠道:“再說吸煙還有害健康,你既晚睡還抽煙,可沒什麽資格說我。”
沈聽瀾垂着眸:“在戒了。”
蔚羌戳了戳他的胯骨處,聽着紙盒摩擦的聲響揚眉一笑,“那你口袋裏裝的是什麽?”
沈聽瀾無奈地掏出煙盒,錫箔紙裏包裹着的煙只剩下幾根,其中還有一根有燃燒過的痕跡,但整體還算完好。
他對上蔚羌的笑眼,語氣平淡:“很多人認為我因父親鋪路而走得輕松,但其實我剛進公司的時候壓力挺大,煙瘾也是那時候染上的。現在比起來已經好了很多,但戒煙也不是一時能落實的事情。”
蔚羌欽佩地點頭,“我知道的。”
他比沈聽瀾所認為的了解得更多,甚至連對方高中母校是哪所、班級號都從別人那兒問了個清楚。
沈聽瀾只慣性地笑笑,并未深想。
“走吧,一天之計在于晨。”蔚羌舒展完四肢,覺得熬夜的後遺症消下不少,繞着沈聽瀾小跑一圈,“去湖邊嗎?”
“嗯。”沈聽瀾将煙揣回兜裏,擡腿跟上他,沒幾步忽然說:“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見鵝。”
沈聽瀾提到的鵝是湖中常客,也不知從什麽時候出現的。說“客”其實不太貼切,因為它們明擺着将這兒當成了栖息地,不但有地方住,還免費附送上千位飼養員。
蔚羌也見過它們兩回,數量不多,人工種植的蘆葦被它們所霸占,偶爾會看見一兩個小孩子攥着面包蹲在看臺上揪成碎塊往下喂。
綠林區是野貓的天下,湖泊則屬于鵝群,不過兩方至今沒能分配完領地,曾有人在物業群發過觀景臺中一貓一鵝打架的視頻。
周末這個時間湖邊的人并不多,只有幾位老人正慢悠悠地散步呼吸着清新空氣,還有一人在涼亭中拿着大毛筆沾水席地而作,隔音帶将鬧市區的喧嚣盡數攔斷,一切都顯得閑适平和。
蔚羌到底是懶人一個,從樓下跑到湖邊後已經有些出汗了。但是他也沒功夫喊累,眼睛時不時就往蘆葦那邊瞟,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在小半圈下來後找到了合适的角度,看見幾只藏在裏頭悠哉游弋的胖鵝。
“沈聽瀾,你看那兒!”他有些激動地指給沈聽瀾瞧,随後惋惜道:“我想到冰箱裏還有面包,應該帶點下來的。”
沈聽瀾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跑完一起去買。”
蔚羌連連點頭,“好啊。”
他不知道在運動方面沈聽瀾是什麽級別,但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能拿捏清的,高中畢業後鍛煉這個詞就漸漸離他遠去,他覺得他現在就是個青銅。
……之前真不該拿運動會冠軍的獎狀出來丢人現眼的。
他喘着氣,漸漸沒有找話題閑談的精力了,長久不運動的兩條腿酸酸澀澀,零碎的頭發黏在額前,臉也慢慢攀上了紅雲。
沈聽瀾餘光照顧到他,主動放慢了節奏,把慢跑硬生生拖成了快走。
蔚羌舔舔唇,舌尖品到了一點鹹味,磕磕絆絆地說話:“早知道……上次有人問我要不要辦健身房的卡,我就辦了。”
與他比較而言,沈聽瀾氣定神閑,??聞言輕笑一聲,“從雲省回來後可以辦。別博遠也辦過,一年總共去了不到十次。”
“……等等,讓我歇一下。”蔚羌可憐兮兮地撐着膝蓋,回頭看了眼來時路,“我們也跑了快一圈了,這湖這麽大,至少也得五公裏吧?”
沈聽瀾動了動唇,還是決定拆穿他,“我們剛剛從橋上過的,可能還要縮短一半。”
蔚羌挑了個品相不錯的石頭就要一屁股坐下,被沈聽瀾拽着手腕又給提溜起來了。
“慢點走,再走一圈去吃飯。”
蔚羌臉一紅,剛剛跑熱了他把外套袖卷了起來,小臂也出了汗,竟然就這麽直接被沈聽瀾握住了。
他不好意思起來,又舍不得掙,只能硬着頭皮跟在後頭,好在沈聽瀾也沒有多抓一會兒的意思,很快就松了手。
“你之前一個人都跑多久?”蔚羌偷偷摸了摸被碰到的那小片肌膚,想體驗一下沈聽瀾的感受,結果一試就蔫了。
靠,怎麽黏糊糊的。
沈聽瀾會不會嫌棄他啊。
早知道就随身帶點噴霧或者濕巾了,随時随地做精致男人!
沈聽瀾目視前方,“繞湖三圈左右。”他頓了一下,特地補充給蔚羌聽:“我不走橋。”
“你好強。”蔚羌蔫得更厲害了。
沈聽瀾循循善誘:“慢慢來,你以後也可以做到。”
蔚羌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他更想買個代步車,以後沈聽瀾跑步,他就坐車上跟在一旁講相聲遞水遞毛巾。
“對了。”沈聽瀾突然來了一句。
“什麽?”
“紀念碟還沒給你。”
蔚羌差點都忘了這回事。
其實也不是忘了,只不過他根本沒當真,還以為當初頭回在餐廳見面時,沈聽瀾只是說一說場面話。
現在沈聽瀾再提起,他難免緊張,“真不用送我的。”
沈聽瀾搖搖頭,剛對上那雙桃花眼,又驟地忘了詞一般,有些倉促地重新別開了臉,“等你從雲省回來……我再給你。”
作者有話說:
沈聽瀾:等他回來就表白。
沈念筠:……哥你這話放狗血文裏就是妥妥的立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