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顱內牽手手
蔚家有一兒一女。
女兒蔚笛小時候還挺粘人,但長大了就彰顯出了一副女強人的做派,用外人的話來說就是和她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兒子小時候倒是內向得很,不怎麽愛親近人,但随着年齡的增長也練了張會哄人的巧嘴出來,次次見她都會撲上來擁抱,嘴裏還會嚷嚷着太久沒見媽媽了好想媽媽之類的話。
她昨日收到了兒子的消息,知道他一個人在城邊住不下去決定搬回來,特地給他準備了一個驚喜。
這些大包小包全都是蔚羌愛吃的零食,還有幾樣前陣子國內賣斷貨的游戲卡,就等着今天中午過來迎接一聲讓她能無比舒适的撒嬌話。
但現在她卻在自家兒子臉上品出了那麽一絲的僵硬。
這副躲躲閃閃的眼神怎麽看怎麽不像是期待她的到來,反而還有點慌亂。
蔚媽媽兩眼一眯,尋出不對勁來了。
“您先坐,我給您倒水啊。”蔚羌拉開椅子,飛快地溜進廚房清洗杯子。
“成。”蔚媽媽敷衍地應一聲,還在想着是什麽能讓兒子感到不自在時,浴室方向的門被推開,從中走出個穿着睡衣并正擡手擦頭發的英俊男人。
對方也明顯沒料到房裏突然多出來一個人,動作一停,緊接着反應很快地走了過來,低頭禮貌地喊了她一聲“阿姨”。
蔚媽媽仔細看他,第一反應是覺得他比自己兒子還要養眼。
蔚羌遺傳她的長相,尤其那雙眼睛生得比她還水潤,面無表情看人時都帶着點親近意味,平常一小夥子沒少被人說“漂亮”。而面前這個男人卻是與蔚羌截然不同的類型,眼神銳利,棱角分明,身段修長高大卻又不顯粗犷,從頭到腳都帶着一股強勢勁兒。
再仔細一點,又覺得有些眼熟,她随着蔚羌父親出入各種場合,雖不能說對所有打過交道的人都過目不忘,但也能對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留有印象,她一定是在某個地方見過這個人。
接着過兩秒,她總算從腦子裏摳出了記憶,一經周轉,笑容頓時攀上臉頰。
“我說怎麽眼熟,原來是小沈啊。”
她對這年輕人印象不錯,資本厚成就多卻不顯狂妄,對下有禮對上謙遜,丈夫與她曾提過幾回,還是用來與其餘繼承家業的年輕人作對比的。
典型的後一代中佼佼者。
“你和遙遙原來認識啊。”蔚媽媽瞥了眼正莫名緊張端水而來的兒子,“最近我也不知道他在搗鼓什麽,能和你交上朋友我就放心了。”
蔚羌一噎,他故作遺忘了這麽久的小名怎麽就直接抖出去了呢!
說到他這個小名,他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因為別人都以為是“瑤”而非“遙”,小時候那些長輩這麽喊他時,臉上總會帶着一種特殊的笑容。
但其實寓意還是挺好,取自“路遙知馬力”,他爸媽希望他走得遠看得寬,做事能堅持,遇人皆君子。
他面上一臊,抿着唇,心裏嘀咕着他媽真不給他面子,直接喊大名不行嗎!
他心裏別扭極了,裝作不在意地看眼沈聽瀾,頓時覺得對方面帶的那抹溫潤笑意是在笑自己。
……早知道就不告訴他爸媽自己搬回來的這件事了!
沈聽瀾話不算多,但卻不會在與長輩的交談中冷場。在商場中打磨了那麽久,他早就擁有了無比多的耐心,也掌控了一套獨特的談話技巧,适時一捧都能适度地令蔚媽媽心花怒放。
兩人聊着聊着就搬去了客廳裏,蔚羌還被指使着端茶送水了一回。
原本他媽還一口一個乖兒子,現在有了沈聽瀾,他的位置就直接掉到底下去了。
“你還有晨跑的習慣?真不錯。”一經比較,蔚媽媽現在看蔚羌是哪兒哪兒都不順眼,“我勸他好幾回不要覺得自己年輕就好吃懶做,但他那個懶真的是懶到了骨子裏。小沈你也住在這小區裏,不如以後就讓他跟着你練練,我瞧着他肚子上一塊肌肉都沒有,全是吃那些甜品堆出來的脂肪。”
蔚羌歪着嘴應:“……會的會的,我們已經約好了。”
哪有脂肪!他也是有兩塊小腹肌的!
要是平常他直接頂嘴了,現在沈聽瀾還在,他必須要穩重得體。
在蔚媽媽的認知裏,和蔚羌關系好到能進家門做客的就只有榮奕一個。但榮奕從小就和蔚羌一起長大,那些糗事也都知道,她現在算是和沈聽瀾話到投機,抖豆子一樣丁點大的事也要朝外搬,聽得一旁做陪襯的蔚羌頭皮都差點炸了。
什麽買衣服不買褲子非要裙子,小學兒童節彙演不當王子非要帶小花頭套……說完還要感慨一下他小時候多可愛,怎麽長大後就那麽不聽話了呢。
看着沈聽瀾偶爾向自己投來的那種若有所思而深沉的視線,蔚羌心中又拔涼拔涼的。
完了,媽,你兒媳沒了。
二十多分鐘後,第三波門鈴聲被摁響。
蔚媽媽突然被這聲音所驚醒一樣,拍腿“哎呀”一聲,低頭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你爸還等着吃午飯,我在這聊忘了事了。”
蔚羌接過外送員送來的菜,聞言難免樂津津起來,甚至還頗有一番幸災樂禍的意思,“那您還不快點回去?”
蔚媽媽一邊匆匆換鞋,一邊哀怨地瞟他一眼:“還不是你平常都睡到中午起床?不然我一大早就給你送來了,也不至于會錯過時間。”
蔚羌:“……”
您還是快走吧,再下去我老底都被您揭完了。
“那小沈,阿姨今天就先回去了。”說完親兒子,蔚媽媽又笑容明媚地面向沈聽瀾,“下次有空來家裏吃飯。”
沈聽瀾也笑着點頭答應,“我送您。”
一個客人說要送一個主人,這聽上去有些滑稽。但說話的和聽進的都沒往深處想,蔚媽媽擺擺手,“這有什麽好送的,外面大熱的天,我撐傘就過去了。我走了,下次再見。”
待門一關上,只剩下兩個人面面相觑。
蔚羌摸了摸胳膊上不存在的雞皮疙瘩,試圖逃離現場,“那我去做飯。”
沈聽瀾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聽着身後接連的腳步聲,蔚羌緊張又慌張。他生怕沈聽瀾接着他媽剛才的話問點什麽,但是又怕對方就這麽一直沉默下去,好像在宣判自己的無期徒刑。
他目不斜視地燒開水,回過頭後,沈聽瀾已經洗完了牛肉,正放在案板上準備下刀。
似乎注意到了有人正盯着自己後背看,沈聽瀾側過頭,“要切多大?”
蔚羌脫口道:“要拇指大的肉丁。”
“嗯。”
為什麽就變成沈聽瀾給他幫忙了?蔚羌傻呆呆地在一旁洗了西紅柿,時刻注意着身旁人的動靜。
肉丁大小完全相同,一眼看去就知道這不是沈聽瀾第一次切菜了。他再偷偷把視線往上挪了挪,看見沈聽瀾半幹的頭發稍顯淩亂地綴在眉間,認真的态度促使他眉峰微蹙,窗外的光被繁茂的樹葉遮擋,在他臉上留下斑駁的亮影。
沈聽瀾發現了他的偷看,刀下一頓,“怎麽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蔚羌條件反射躲避般垂下頭,後知後覺到胸腔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盡是急促的心跳聲。
沒有一下不代表着他為沈聽瀾而心動。
“我在想,沈先生不僅會賺錢,長相好,有身材,還會做飯打掃衛生,應該有很多女孩子喜歡吧。”
道理是人都明白,這話說得跟廢話似的,實際上蔚羌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沈聽瀾停頓的刀鋒再次落下,他有條不紊地将肉切完,洗淨手後接過了他手中的西紅柿。
蔚羌想起了他們第一次吃飯期間,沈聽瀾接菜單時,也是這樣不經意地拂過他的指尖。
他縮回手,別去身後,自己在沈聽瀾碰過的地方摸了摸。
四舍五入……就是和沈聽瀾牽過手了。
蔚羌抿起唇。然後他聽見沈聽瀾輕嘆了一口氣。
廚房的空間雖然不小,但裝下兩個人還是難免顯得有些逼仄的。沈聽瀾和他并肩而站,那道氣似帶動了一陣風,在蔚羌藏在發絲下卻微皺透出點擔憂意味的眉上撫過。
他追随着這聲音擡頭,看着沈聽瀾雙唇在自己只要邁近一步就能觸碰的地方輕輕掀動。
同時也聽見沈聽瀾和他說:“但那些女孩子不知道我會做飯,也不知道我會打掃衛生。”
作者有話說:
賽場上沈選手打出了一記拐彎球,那麽蔚選手會如何應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