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不敢的
榮奕一直沒有等到蔚羌的回複,放下手機後越想越不對勁,他深深懷疑自己的好友號被盜了,于是十一點多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接到電話時蔚羌正趴在地上用貓罐頭逗雪球,雖然逗了老半天也沒什麽成效,雪球仍舊是那只龇牙咧嘴嗚嗚着警告他莫要靠近的兇貓。
聽見鈴聲,他恍惚間還以為是沈聽瀾。
因為他一直在等沈聽瀾到家保平安的消息,但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沒等到,就連期間發過去的詢問也石沉大海了。
但見來電人并不是自己心中所想,蔚羌将罐頭往桌子下一放,說話語氣都帶了些失望勁兒:“大半夜的幹嘛啊?”
榮奕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噎了一嘴,遂也語氣不善起來:“什麽幹嘛?我還沒問你怎麽突然發那麽惡心的消息過來呢,我夜宵都吃不下去了。”
蔚羌吐槽:“每次打電話時你都在吃。”
“不然呢?”榮奕嘚瑟:“你就是嫉妒我吃不胖的好身材~”
蔚羌對此不屑一顧:“就你那風一吹就倒的小身板,還用得着我嫉妒?上回和你去游樂園我都怕你被雲霄飛車一甩直接飛出太陽系,下次讓你看看爸爸的六塊腹肌。”
“六塊?你哪來的六塊?做夢呢吧。”榮奕反諷道:“既然你發問了,那我就告訴你,你和可愛這個詞完全不搭,你的名字的出現只會玷污這個詞。”
蔚羌重點一抓:“所以你承認我是你爸爸?”
榮奕沉默良久:“……蔚羌,你今天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來,喊一聲聽聽!”
“滾吧,我就是閑得蛋疼才給你回電話,典型的良心喂了狗,挂了。”
“別。”一聽要被挂點,蔚羌又連忙攔下,吞吞吐吐地正色道:“我說真的呢,就,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榮奕被他占了便宜,現在哪還能好言相待?冷笑着呵呵起來:“我覺得你沒我帥沒我有錢沒我聰明,是個提着燈籠也找不出閃光點的人。”
蔚羌幽幽嘆口氣,“是吧,我也這麽想的。”
榮奕:“……”
怎麽和設想的不一樣,這人非但沒跳腳還附和起自己損他的話了?榮奕一悚:“你咋了到底?又想不開了需要我替你開導開導?”
“唉。”蔚羌說:“我剛剛仔細想了想,我好像就沒有配得上他的優點。”
畢竟等待短信的時間太過漫長,足夠他胡亂思考一通有的沒的了,等心中的歡喜慢慢冷卻,最終得出來的結果無非是消極的。
榮奕懵了:“誰?你上次說的沈小姐?”
蔚羌沒吭聲。
榮奕把面前的碗一推,夜宵也顧不上了,一邊撈過平板飛快地在浏覽器上搜索“如何安慰感情受挫的朋友”,一邊安慰:“我剛剛說話就是氣你的,你想想,你雖然唱歌不在調,但你會彈鋼琴啊。雖然墨跡又愛臭美,但你本身模子就好啊。雖然你定性不強又不努力向上,但你家裏有錢啊。而且你一不濫交而不縱情,別人都驚訝到說你不行了,現在哪家富二代有你這種覺悟?你往一堆富二代裏一站,絕對就是長輩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蔚羌:“……你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還有我很行。”
行到一想到沈聽瀾身體就能給出反應。
不是。
反正他行不行又不需要不相幹的人知道。
“你行不行關我屁事。”榮奕呸一聲,“喜歡她就追啊,暗戀頂個屁用。我跟你說,女孩子心思複雜得很,必須男的主動,給她送花送小禮物,一起約會吃飯,然後再貼心地送回家,一句話就是用你的真心和熱情打動她!”
“他倒是請我吃飯了,還不止一次。”
“她請你?你腦子進水了吧,你怎麽能讓她請?”
蔚羌苦着臉,趿拉着拖鞋往床上一癱,“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當時可能的确腦子進了水。”
被沈聽瀾那麽一說,可不就當場宕機了嗎。
“他送我禮物,也會送我回家,今晚還直接把我送到了樓下。”蔚羌掰着手指,細數着沈聽瀾做的事,一邊說一邊心底又甜滋滋起來。
反了吧?這下榮奕沉默了足有半分鐘,随後倒吸一口冷氣,不太确定道:“我怎麽覺着,不是你在追她,而是她在追你?”
“想多了。”蔚羌聲音發悶,“他是那種很體貼的類型,可能對朋友都是這樣。”
榮奕:……可能是你想少了。
但這話他沒法說。
他曾經就因為說過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害了蔚羌。
高中時他倆在同一所學校,那時候蔚羌和高年級一個學長走得很近。
學長給蔚羌講題,有時帶早飯,運動會陪跑,假期偶爾會約着去游戲廳玩。
其實在其他同學眼中看來,兩人就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但蔚羌不知怎麽就情窦初開,磕磕絆絆地和自己說喜歡上了一個人。
榮奕當時猜了好久,幾乎把全校長得漂亮的女孩子猜了個遍,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好友竟然被一個男的掰彎了。
他心情複雜歸複雜,還是秉着要支持、理解好友的原則,和蔚羌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比如,“他肯定也喜歡你”,“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他不喜歡你對你那麽好幹嘛。”
三言兩語,蔚羌被他說動了。
于是就壯着膽子,用零花錢買了一捧玫瑰,放學後去告白了。
那學長表情豐富多彩,顯然是沒有料到有這麽一出。他在其他一起約着打球的同學哄笑聲中,将蔚羌的花丢進了後門的垃圾桶,随後一個字沒說地離開了。
榮奕當時氣得要死,仿佛被踐踏了心意的不是蔚羌,而是自己,直接沖上去踹了人一腳。那學長倒是被他踹得回了頭,卻朝兩人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
其實那學長對所有人态度都差不多,只不過蔚羌長得更為讨喜,他平常就多關照了一些,讓蔚羌會錯了意。
也許是後知後覺到自己行為太過,學長後來也在社交軟件上找過蔚羌。沒有什麽長篇大論,但卻道了歉,說了句對不起,表示自己不歧視同性戀,但是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表白,而且當時人多眼雜,他的其他朋友都在損他,讓他覺得很沒有面子,所以才動了火氣。
蔚羌蜷在被窩裏将那段文字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最後回了“沒關系”。
像是一夜間明白了許多,他頂着黑眼圈,第二天卻精神抖擻,把擔心得不得了、特地早上繞路過來陪他一起上學的榮奕吓得魂不守舍,還以為他悲到了極點想不開了。
蔚羌反倒是安慰起他來了:“什麽想不開啊,我是想開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我才十六歲,以後有的是遇到真愛的機會。”
榮奕确認他說的話不摻假,這才漸漸放下心來,一直避免他和那學長再次碰到,提心吊膽直到高三生畢了業。
所以得知蔚羌對沈家小姐沈念筠有想法後,榮奕還蠻高興的。
喜歡一個知根知底的大小姐總比喜歡那些端着揣着的男人靠譜,他這兄弟說好聽就是單純,說難聽就是頭腦缺根筋,他生怕哪天蔚羌就被比那學長還難搞的男人騙了。
現在蔚羌認為沈小姐也是對誰都好的類型,他也無法多說什麽,生怕又把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他其實一直有些後悔,要是當年沒有慫恿蔚羌去表白,也不至于後來搞得那麽僵。
因此他只能提提追人意見,适度參謀,将網頁上那些“告白一次不行就兩次”的話吞進肚子裏,壓着不和蔚羌說。
他也憂愁地長舒一口氣,随後三兩句結束了這個話題,将讨論點引到新養的貓上了。
“我也想養,但是我爸貓毛過敏,哎——”榮奕還裝模作樣地吸了吸鼻子,“我明天能不能去你家撸貓啊?”
蔚羌聞言也挺無奈:“不是我不給你撸,我自己到現在毛都沒摸過。”
“為什麽啊?”
蔚羌也沒說雪球是他領養來的,只道:“有些膽小,我先試着和它混熟再說。”
榮奕衡量片刻,“不給摸也行,我看看就成。主要是明天我沒事兒做,去你家打游戲?”
蔚羌剛想說自己明天忙着打包行李,話到嘴邊卻縮了回去。他眼裏閃過點狡黠的光,笑嘻嘻地答應了:“行,你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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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奕壓根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是什麽,此時也喜滋滋地:“那就這麽說定了,挂了啊,我夜宵還沒吃完。”
“挂吧。”
“還有,追人不能着急,慢慢來。你和沈小姐現在又有婚約,起點已經比一般人高了。”
蔚羌敷衍:“嗯嗯嗯,知道知道。”
什麽沈小姐,是沈先生。
不過蔚羌知道榮奕對自己性取向很是擔憂,沒等事情落實,他還是瞞着比較好。
榮奕和他姐夫一個毛病,在特定的事情上又啰嗦又愛操心。
他也知道不能着急,會慢慢來的。
他不敢再莽撞一次了,和高中不一樣,那時候感情是萌芽懵懂的,現在長大了成熟了,喜歡的心情便如大壩崩塌攔都攔不住。
他可不能把沈聽瀾搞丢了,只希望沈聽瀾不會像之前的人一樣,将他的花扔進垃圾桶。
或許他還想再貪心一點。
他想收到沈聽瀾的花。
作者有話說:
16歲的蔚羌:委屈,但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