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空嗎
蔚羌不是一個坐得住的人,這也是他拒絕了她姐并且不願意去家裏公司上班的原因。
他姐對他要求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只是讓他兩年內把三千萬的本金翻一番,證明他有能力賺錢養活自己和未來老婆就行。
兩年內賺三千萬,對普通家庭看上去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但對于他們經商的世家來說卻很正常,甚至可以說是低水準。蔚羌知道沈聽瀾公司光做一個項目,淨收入就是他這兩年目标的幾十倍。
他之前還想過去借此機會請教沈聽瀾,但又怕暴露了自己的無能,還是打算自己想辦法。
于是他就把目光放到了娛樂影視上。
電影或電視劇的投資一般看劇本或演員,唐景曜就是他物色好的男演員之一。
他刷了一遍唐景曜上次參演的愛情喜劇,感覺這個人能火不是沒道理的。他演技甩人一節,顏值也數一數二,并且在各種活動或綜藝節目上表現十分良好,粉絲一堆一堆地積攢,已經為他的下一部戲鋪好了基礎收視率了。
蔚羌想投的就是他的戲。
但一部好的劇從來不缺投資人,他想要分一杯羹就必須有門路,打聽到劇組已經開始招配角的消息,便連忙從他姐那兒摳出幾張名片,接下來的幾天都沒去煩沈聽瀾,抽空和他發小去把日料吃了後,一門心思都放在了搭關系上。
他姐之前帶過他幾回,一起參加過一些應酬,他該說的話也會說,怎麽做事也清楚。當然,也正是因為覺得自己還算上得了臺面,他才會主動露在沈聽瀾的面前。
其實他這身份一擺出去,那些人也會因他的父母而給他臉面。但他沒揣架子,既然是有求于人,那就得誠心誠意。
今天晚上最後一場,導演總算出面了。這頓酒喝得他暈乎乎的,走起路來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家教讓他勉強忍耐,他早就扶着牆吐了。
他平常也喝酒,但喝得不多,也沒醉過,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裏。而且一直都是和家裏人喝、和朋友喝,酒都挑得甜滋滋的,滾在舌尖上像甜釀一般,哪像現在,喉嚨裏都是火辣辣的灼燒感,那些紅着臉挺着啤酒肚的卻還在興頭上,一個兩個互相說着阿谀奉承的話,灌得他耳朵都疼。
感覺實在撐不下去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打了個招呼後起身去衛生間。
滿屋濃烈的煙味太難聞了,還全是銅錢臭味。
“蔚先生,您沒事吧?”似是看他走路不穩,身後有一道輕柔的嗓音在喚他,含着一些擔憂的意味。
蔚羌回過頭,看了一眼後頭的小女生,想起來這是另一個投資人領來的女明星,姓林,具體叫什麽他忘了。
他了解過現在比較好的一些演員,記不住的就是沒入他眼的。而且這種由投資人帶來的通常都是想走後門的,但一晚上也沒聽誰提起這事兒,八成也是抱着随緣心态,導演能看上就用,看不上就拉倒。
“沒事。”蔚羌心裏有了底,隐隐猜到這明星現在靠過來是什麽意思,臉上的笑容疏遠幾分,卻還是保持了禮貌态度。
林明星猶豫了一下,“我看您臉色不好,我去旁邊替您買一些醒酒藥來吧?”
“不用。”蔚羌搖搖頭,繼續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後面沒有跟來的高跟鞋聲,林明星察覺到他的抗拒,沒有再厚着臉皮貼上了。
蔚羌松了口氣,他其實并不太會處理這種情況,聽說過娛樂圈水深事雜,他先前不以為然,覺得自己是個片葉不沾身類型的三好富二代,但卻忽略了他不找雜事雜事會自己找上門的情況。
他去水池下潑了點冷水上臉,鏡子裏的年輕人臉頰稍稍泛紅,除此之外并沒有什麽狼狽相。
回憶起剛才和女明星敷衍的兩句話,他突然覺得,沈聽瀾似乎也是這麽敷衍着和自己說話的。
他對着鏡中的自己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整理兩下松垮的衣領,又等暈乎的頭腦變清醒一些,這才重新返回包間。
想追上沈聽瀾不容易,他先前想得太簡單,想送點禮物日久生情把人搞到手,但現在才明白,他根本沒有什麽本事。
日子混慣了,他空有文憑和一些花裏胡哨不着調的興趣愛好,這麽大還沒真正賺過一筆錢,就連請沈聽瀾吃飯的錢還是他家裏給的。
他必須自己賺錢。
這麽想着,蔚羌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跟着升華了。
他坐回位置上,其他幾個人問候幾句,也有人說了句玩笑話:“我聽聞蔚二少千杯不倒千杯不醉,今天見面才知道謠言不可信的,蔚二少這酒量根本不行啊,怕是再喝兩杯就能趴下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點到為止,只有不是朋友的人才會以看別人醉态取樂。他剛把誠意給夠了,就有人得寸進尺起來了。
蔚羌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幹脆順着這人的話給自己遞了個梯子下,“是啊,我爸也說過我酒量不行,為了不讓大家看笑話,我就以茶代酒,還請各位不要介意。”
那人聽見他搬出他爸來,腦子裏的酒精散去一些,被旁邊人眼神一提醒,忙接上話,“這坐桌上的都不是什麽外人,喝茶喝酒都一樣,都一樣。”
他姐不夠看,但他爸仍是一大批人的老前輩,該敬的時候還是得敬的。
蔚羌總算明白,為什麽有時他姐應酬後總會出奇疲憊了。他原先不懂,萬事都有別人替他擋着,現在才知道他姐一人承擔下公司有多麽不容易。
托他爸的福,後半頓飯風平浪靜,無比和諧,沒人再跟他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那導演五十多歲了,年輕時候是個編劇,到現在也積攢了一身榮譽。
藝術家多數清高,自然煩這種場面,但是還得和這群連片子內容都不知道、滿眼都是利益的商人吃飯,越吃越沒有好臉色,估計心裏早就在期待着散局的那一刻了。
蔚羌是看過原著的,看他一個人坐在那兒與世隔絕,想了想便挪了個位置,問了句改成電影後反派會不會被砍劇情。
那反派是原著中推動劇情進展的核心人物,說是男二,但重要性完全不亞于男一。比起男一的一腔正義為國為民,反派卻做盡了壞事,讓人看着牙癢癢,恨不得帶槍穿進書裏把人給崩了。
結果後來劇情一轉,原來反派是亡國的殿下,本就與主角不共戴天,只一心想要複國,由于太過信任女主,被偷偷在武器上動了手腳,最後與男一的較量下斷劍而亡。
而動了手腳這件事,女主瞞了一輩子,直到帶進土裏掩埋後,男主都不知道那天的輸贏并不公平。臨死之前她只說了一句對不起,但為了天下,她無可奈何。
她身邊圍着一圈子孫後代,但誰都不知她指的是誰。
這本書一打上完結tag,引來無數人忏悔,說曾經不該罵得那麽厲害。
有人說,反派本就該死,想要複國必會引發戰争,國泰民安的局面一被打破,定是民不聊生,死傷慘重。
也有人說,他那麽多次下手的機會,卻還是沒有動作,雖做了壞事亂了朝廷,但從未動過百姓一針一線,根本就命不該絕。
越是有争議,書就越有人氣。
但是正因為有名氣,才不好改編,也不好定角。
雖說男一才是故事主角,但作者對反派的偏愛毫不遮掩,他比男主更早出場,也更愛憎分明,呼聲遠遠超過了男主。
所以蔚羌對反派的扮演者也挺抱期待的。
導演姓姜,聽了他的話難得認真用正眼瞧他,“你還看過原著?”
“有幸拜讀過。”
“那你投資這部片子是興趣使然?”
姜導的眼神實在太有穿透力,蔚羌不敢說大話撐門面,只能笑着往自己杯裏倒了一半的酒,敬上一杯,“提到投資,那主要目的當然是為了錢。”
“哼。”姜導一聽,酒雖然接了,但卻不願和他再細談了。
蔚羌好聽話當然會說,并且說的真誠,沒有摻假,“天下沒有無利早起的商人,能投的作品千千萬,我是看中了這個劇,才找到的您。”
姜導臉色一緩,“這片子不删不改,該有的都不會少。”
蔚羌放下唯一的擔憂,覺得那沒問題了。
“你覺得鶴立是個什麽樣的人?”姜導忽然問他。
鶴立是反派的名字,但這其實只能算一個稱呼,反派從小忍辱負重,長大後更是隐姓埋名,誰都不知道他原先叫什麽。
有人跑去問作者,作者卻說只有鶴立本人知道。
蔚羌想了想,說:“網上有人評價他愛憎分明,我卻覺得他實際上優柔寡斷。他足夠心狠手辣,後期卻被情愛迷惑,日夜間模糊了目标。亡國之子如果不能推翻朝政建立新國,那就只能坐以待斃以死為路。最後他身份暴露并不是他沒有藏好,一時失足而誤了終身,我認為他故意讓蘇靈冉知道的,他在給朋友一個機會,也在給自己一個機會,可惜最終天下這麽大,還是容不下他。”
姜導沒有表态,卻一伸手把他的酒給倒了個一幹二淨,“喝水去,不能仗着自己年輕就不愛惜身體,像我現在毛病一大堆,都是年輕時候留下的禍根。”
蔚羌看出來了,這是姜導在對他表示友好。他笑容絢爛,酒精暈染出的紅豔也從臉頰漫上眼尾,和這一桌子的人對比尤其明顯。
姜導多看他兩眼,忽然問:“你有興趣來演戲嗎?”
蔚羌想也沒想就搖了頭,“沒興趣。”
姜導一想也是,像蔚羌這種闊少爺定是不會踏足娛樂圈的,別說他爸了,就是他姐也不同意。
蔚羌又認真說:“但我是真的敬佩演員的。”
姜導哈哈笑起來,“到時候選角,你來一旁幫着參謀吧。”
這個倒是可以,蔚羌還沒見過試鏡,點頭答應下來,“只要姜導不嫌棄我派不上用場。”
“你到時候來,站在書粉的角度去看就行了。”
“那就先謝過姜導給我一個現場觀看的機會了。”
蔚羌端着白水敬他,姜導也笑眯眯地與他碰了杯。等蔚羌放下杯子後稍一擡眼,正好将林明星匆忙挪開視線的樣子納入眼中。
他裝作沒有看見,繼續與身旁的人閑聊。
聊着聊着,該來的還是來了。
長輩上桌必問問題之一——婚姻嫁娶。
“小蔚今年多大了,到現在還沒談朋友?”姜導和他親近起來,已經小蔚小蔚地喊上了。
“我今年二十五。”蔚羌想了想,“有心儀的對象,目前正在努力中。”
“我還說把我朋友家女兒介紹給你認識,既然你有喜歡的了,就認認真真的踏踏實實地追。”姜導語重心長,完事兒頓了頓,“哪家姑娘?”
蔚羌心覺好笑,沒想到這導演也這麽八卦。他也不想再說是沈家的,萬一到時候真的所有人瘋傳他喜歡沈念筠,他在沈聽瀾面前可就洗不清了。
于是他說:“他人害羞,等我追到了事成了,一定請您來喝喜酒。”
“哈哈哈,好!”
看得出姜導現在是真的開心,他不讓蔚羌喝酒,就自自己一口一口地咽。
等到這飯局散了,姜導人也迷糊了,大着舌頭還不忘和蔚羌說話。
蔚羌沒辦法,問他有沒有人接也不回答,只說把自己送到車站就行。
晚上十點車站哪來的車給他坐?蔚羌一時也不知該不該吐槽一個知名導演出門都乘公交,但他自己現在也喝了酒不能開車,問他家在哪兒也說不清楚,只好喊一個代價來把人拖回自己的小公寓裏湊合湊合。
他雖然不潔癖,但領地感很強,不太樂意讓不熟的人碰自己那張小床。但現在也別無他法,他總不能把一個老人家丢沙發上去吧?
他想了想,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傻 逼了。
不搬回家,送去酒店樓上的房間也成啊!
蔚羌站在自家床前沉思片刻,計算着現在把人再帶去酒店住的可能性,但姜導整個人明顯已經不認人了,枕着枕頭就睡了過去。
蔚羌無奈地捏捏眉心,幹脆房門一關,眼不見心不煩。
他本來想照例給沈聽瀾發個短信哔哔兩句,但一看時鐘已經十一點半了。
太晚了,明天吧,這個點還打擾不太禮貌。
他把充電器插在電視櫃上的插座裏,給餓了一晚上地手機喂個飯。
剛湊夠開機電量,屏幕便亮起來,通知欄裏飄着一條新消息。
[沈小姐]:蔚先生最近有空嗎?我妹妹想請蔚先生吃飯。
發送時間,三個小時前。
蔚羌一看是他妹要吃飯,興致頓時降了一大半。但他還是打起精神,答應下來。
[蔚羌]:不好意思,才看見您的短信。
[蔚羌]:怎麽能讓沈小姐請?
[蔚羌]:最近我的确有些忙,但明天中午有空,換做是我來請您妹妹吧,地點她選就好,明天告訴我位置,我會準時赴約。
[沈小姐]:不用。
蔚羌看着自己的一大段話,再看着這冷冷清清的兩個字,疲憊更甚。
[沈小姐]:明天晚上吧,中午有事。
[沈小姐]:蔚先生來公司後直接進就好,不要在樓下等。
蔚羌歪了歪頭。
[蔚羌]:您的意思是,我去您公司找您,然後我們一起去嗎?
[沈小姐]:嗯。
蔚羌:“!!!”
他又好了。
他覺得特別ok。
感謝沈聽瀾他妹。
多少頓他都願意吃。
[蔚羌]:好的,那明天見?
對方正在輸入……
對方正在輸入……
對方正在輸入……
[沈小姐]:好。
作者有話說:
沈念筠:QAQ我哥搶我劇本,還不帶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