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5 大學時的那些事兒(再遇篇)
1.
持續了兩小時的晚會劃上句號,人群流水一般湧出禮堂,嘈雜的氛圍逐漸靜下。
姍姍來遲的李盈瑩十分滿意地看着離去人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禮堂門後,才扭過臉來正對着隗冠宇。
“不錯嘛,之前還和我說找不着人,你這不是也能找得到麽?我看這人還不錯,哪個班的啊?看着眼生,是拐來的新生?”
隗冠宇一聽這話,半晌都沒回過神:“不是你找來的嗎?”
“沒啊?我今天為贊助的事兒跑前跑後,哪還有時間管這邊啊。”
隗冠宇扯扯嘴角,手裏攥着的副臺本上似乎還殘留着不屬于自己的餘溫,“可他說是你喊他來的。”
“我沒喊過任何人啊?”
“啊?不是你喊的,那是誰喊的啊?”
李盈瑩:“……”
隗冠宇:“……”
一陣詭異的沉寂後,李盈瑩眼睛漸漸睜圓了:“我聽設計院那邊也缺個人,不會是……”
隗冠宇聳聳肩:“誰讓這樓鏡像對稱,左右都有個禮堂呢。”
晏深坐在明暗交彙的椅子上,正攥着一瓶冰鎮過的礦泉水。
他望着昏暗燈光下兩個大眼瞪小眼的人,良久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說,剛剛那個小主持其實走錯了門?”
合着他已經完全不記得,讓這個新生走錯門的罪魁禍首,就是當時站在他身側的舍友豆子。
2.
“辛苦了。”
“辛苦。”
“還早,一起去吃燒烤?”
晏深拎起豆子留下的攝影設備,拒絕了李盈瑩的邀約:“你們去吧,我晚上還有事。”
“你可真是大忙人。”李盈瑩見怪不怪,墊腳往隗冠宇後腦勺上拍了一把,“那我們先走了,拜拜。”
與兩人別過,晏深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不大喜歡烏煙瘴氣的地方,但開學之初,的确也有不少瑣碎的事情需要安排計劃,倒也不是故意搬了個借口來拒絕人。
大學城附近總是熱鬧的,哪怕到了這個點,門口也堆積了不少小攤位。
中華美食總是藏在小街巷的路邊攤上,而不是高貴餐廳的餐碟之中,這個道理恐怕當下年輕人最能理解了。
充滿活力的嬉鬧聲接踵而來,熱氣混着夏日的溫度直撲人臉,非但沒讓這群新生怯步,反而滿頭大汗地混成一團,在各種食品香味揉成的空氣中忘我地談笑風生。
不知怎麽,晏深想起了那個小主持離開前帶笑的臉。
明知道自己來錯了地方,卻還是硬要撐到底,結果還笑得那麽開心。
他繞開攤位,又和幾個舉着塑料杯的學生擦肩而過,餘光卻驀地瞥見了正站在推車旁的一抹身影。
他原本步履匆匆,此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緩了緩,直到完全停下來。
3.
晏深忘了這個小主持叫什麽名字了,畢竟他并沒有認真聽晚會的開場白。
他只記得今晚發生了個烏龍事件,過程讓人有些忍俊不禁,叫人心情不壞。
人來人往之際,他見小主持正握着一根竹簽,立在人圍得最少的推車旁,和頭發半白的攤主龇着牙聊天。
距離有些遙遠,燈光也有些昏暗——學校後門的燈又該請人來修了。
那小主持許是熱得狠了,用嘴叼住了簽子,随後脫去了繁重的西裝外套,露出了裏面潔白的襯衫。
袖口被慢條斯理地卷起,場景讓晏深有些難忘。
他原本認為,這個男生應該是個毛躁且神經大條的人,不會在小事上摳細節。
可他分明在那麽暗的環境中看清了,對方将袖子打理得非常規矩,手腕細到似乎他只要用力一握就能斷開。
他明明應該繼續往前走的,趁着路上的燈巧是綠色。
可他卻木木地站在那兒,像一個找到了風景的攝影師,遲遲難以邁步離開。
4.
小主持彎下腰,原本垂在腳踝的褲腳被那雙修長的手慢慢向上疊去,一點點露出了兩條小腿。這人大咧咧地站在路邊,在煙霧中随意地咬着竹簽,腳下踩着一雙锃亮的皮鞋,卻并沒顯得任何不倫不類。
馬路上的綠燈轉紅,有不少和他同樣需要回A區的學生勾肩搭背地等在了一旁,小聲吐槽着時機不妙。
私家車的燈亮着,照清了略帶坑窪的路面,同樣将男生面前那扇玻璃投上了時閃而過的光。
晏深發起了呆。
他看着男生忽然正過了臉,在一片忽明忽暗的燈光中舉起了手,歪着身子笑得燦爛。
似乎安置在推車上的那盞昏黃的燈也成了此時頭頂上方的第二輪月。
他手腕也随着動了動,下意識地擡了起來。
然而三個不認識的人從他身邊擦過,帶過一陣說熱不熱、說冷不冷的風。
小主持朝着他的方向招手,招呼的對象卻不是他。
紅綠燈再次變了色,陣陣掠過的車燈也在此停歇駐足,将推車前四個大男孩談笑的模樣照得更加清晰。
晏深指尖緩緩疊在了一起,輕輕地撚了撚。随後他轉過身擡了腳,不發一言地踏上了等了他許久的斑馬線。
直到耳根逐漸清淨,路燈的光線變成清冷的白,他才後知後覺地為剛才自己一連串的舉動感到莫名其妙。
更莫名的事是,他竟然在那種環境中,一眼就瞄準了本該陌生的人。
5.
“院論壇今晚可算是熱鬧得很。”
剛到宿舍,豆子便湊上來接回了他的寶貝:“嘿嘿,我是不是無意中給咱們院做了件好事?”
晏深按下電腦的開機鍵,事不關己地評價道:“恐怕你得祈禱那小主持不會把你捅出去,不然設計院學生會的那群女生得直接來A區,将你就地正法了。”
豆子聽罷渾身一僵,折回浴室裏刷了牙,刷到一半冒出半邊腦袋,樂觀道:“仔細想想這樣好像也不錯?”
“論壇裏說了什麽?”
晏深突然沒頭沒尾問了這麽一句。
他和豆子不同,不是個愛八卦的人。雖然大部分人都喜歡網上社交,但晏深卻不怎麽擺弄那些東西——原因還是他一旦登陸賬號,便會收到許多亂七八糟的私信。久而久之,就不怎麽關注這些了。
豆子含着牙膏拒絕招供:“你真想知道就自己上網看呗,電腦都打開了,随手輸個網址不輕而易舉嘛。”
晏深看了眼空蕩的兩張床:“他們人呢?還沒回來?”
“出校上網去了吧,今晚他倆報了游戲比賽,估計得熬通宵。”
豆子說完,頭就縮回去了,乒乒乓乓地開始漱口。
晏深沒再開口,打開了word文檔開始編輯修改。
幾分鐘後,他最小化文檔,随手打開新收到的文件夾。
再過一會兒,又掏出手機敲開了導師的微信,卻遲遲不知道該彙報什麽。
他總覺得有些浮躁,計劃好的事情也不太想落實——至少現在不想做。
胡亂地逛了浮在首頁的幾條新聞後,晏深還是抿着唇,點進了論壇。
他看見了新冒出的十來條熱帖,其中一條标題最引人矚目。
或者說,最引他矚目。
【迎新晚會副主持顧天星,竟不是金融本院新生!?】
晏深坐在椅子上,幾乎是同一時間放松下來。
他想,原來那個男生叫顧天星啊。
6.
有時候多餘的關注總是不經意間生成的。
逐漸,金融學院的論壇無法滿足晏深,他開始跨區潛匿進設計院,一點一滴搜刮着和那位叫顧天星的男生有關的信息。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人讨論男生的衣品、成績,讨論着和對方關系親密的幾位學姐或同級生。
他保存了設計院一年2班的學課表,對照着自己的空暇時間,一次次找機會“恰巧”經過。
他翻來覆去看那幾張當初從晚會上蕩下來的照片,指尖緩緩從那張臉上蹭過,随即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在心裏和自己道,晏深你真是沒藥可救了。
這簡直就是在偷窺他人的生活。
明知如此,還要故犯。
他像一株埋藏在牆角下的枯植,二十年的幹旱與背陰沒能讓它蔫吧腐爛,勉勉強強地向上生長着。但恰逢這時一縷光在不遠處出現,只一眼便讓他鉚足了勁,想要拔起自己嵌在土壤中的根,朝着那燦爛的地方走去。
7.
一年後,晏深大三,顧天星大二。
九月,社團招新。
兩人隔着一張桌子,晏深靜坐在那兒,聽着顧天星笑嘻嘻地和旁人感慨時間過得真快,然後只是路過的男生目不斜視,扇着風自他面前越走越遠。
十月,設計院集體寫生。
展覽室擺出了他們的畫作,标注了班級和姓名,并向全校發出了邀請函。
晏深去的時候,正巧碰上那人掐腰背對着自己,站在一副水景前和朋友指點交談。
十四天的外出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子依舊白得晃眼,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十一月,秋季運動會。
各個學院的學生會負責人在這日沒有任何空暇時間,被安排坐在主講臺上,一同主持和維護秩序,晏深也是其中之一。
豆子來找他玩的時候,正是顧天星穿着短袖衫,揮灑汗水從跑道上迎面奔來之際。
藝術院的人在一旁加油助威,跑道上的男生聽見了,沖着講臺這邊笑着揮起了手。
晏深望着那個方向短暫地愣神,随後一把奪過了好友手中的相機,毫無技巧可言地将這一幕永久定格住了。
十二月,雙旦晚會。
晏深提前幾日安排妥當了一切,在當晚站在振海樓的走廊中。
就像顧天星一年多前走錯了方向一樣,他也轉了個身,朝着錯誤的禮堂走了過去。
他站在最後方,連個座位都沒有,整個人都藏在了黑暗中,看着臺上的人握着話筒主掌全局,忽然起了一個念頭。
顧天星太好了,而他自己卻黯淡無光。
8.
考試結束,寒假将臨。
A區203寝年終聚餐,四人圍着小爐子就坐,罐裝啤酒橫七豎八落在身旁,酒精襯得年輕人臉頰泛紅。
老韓舉着杯子:“豆子攝影作品上周得獎了吧。”
“哇,我和你說了三次了哥!你怎麽還問!”豆子不爽地瞪去一眼,斂着幾分醉意,轉頭看向了晏深:“說到攝影,我就想起運動會那會兒,這家夥搶了我的相機去拍他的小情人了。”
老韓一聽,立馬來勁兒了:“小情人?!什麽小情人!”
晏深:“……”
豆子嗨一聲:“你不知道,他可逗了,照的那張片兒糊得我渾身不舒坦,他還寶貝地導進自己電腦裏了,底片都不讓我存……不過我也的确不樂意存。”
“說說說說,什麽情人!”老韓連忙挪了個座,緊挨着人坐下去,颠簸間難免幾滴酒水落下,在褲子上都暈開了幾抹深色:“長本事了啊,偷偷摸摸的戀愛都談起來了?”
晏深:“……沒有,他不認識我。”
豆子蹲一旁煽風點火,搶了他的手機,直接将鎖屏界面展現在另外兩好奇人的眼前:“電腦桌面同款鎖屏,老韓大非你倆品品,是不是拍得慘不忍睹?”
老韓勾頭一看:“這不藝術院那小子嗎?”
豆子瞪圓了眼,半晌豎起拇指:“牛,糊成這樣你都能認出來。”
“眼熟啊,巷口那家明基網咖,這人常去的。”老韓還了手機,啧啧稱奇:“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老四竟然好這口……行,下次上網再看見他,我幫你撮合撮合。”
晏深幾乎是毫不遲疑就拒絕了:“不,我現在不想。”
“為什麽啊?他挺出名的,挺多人都有那麽點意思,你不下手別人就追去了啊。”
晏深還是搖頭,不說話。
他怕他一點點艱難地朝着那道光以分毫的進程縮短着兩人之間的距離,卻終究敗給了一時的倉惶。
9.
晏深不是沒去過網吧,他并非那種家教很嚴的乖寶寶。
不過他在這種場所待久了頭暈,會犯惡心,因此這還是頭一回和大非他們一同去上網。
四人頭一回排排坐,老韓從吧臺那兒抱了點飲料過來,将一瓶綠茶放到晏深面前:“我幫你打探過了,周五晚他準來。”
豆子在一旁笑起來:“班裏頭那些女生放假前出門旅游,咱們卻跑出來集體上網……也挺新奇哎。”
晏深不怎麽玩游戲,在旁邊三人輸入游戲賬號時,他正搜着電影。
還沒看二十分鐘,幾個人從入口那邊并肩走來,輕車熟路地在對面排落了座。
晏深覺得自己似乎掌握了一種技能,可以在任何人群中一眼鎖定顧天星。
“快快快。”倒是老韓暗搓搓地拍了他一把,擋着嘴小聲道:“咱倆換位置,他坐我對面了!”
一轉頭,大非和豆子齊刷刷地看過來,眼裏似乎都含着些興奮勁兒。
晏深:“……”
明明是他喜歡上一個人,結果這三個家夥卻比他更操心。
仿佛LOL都不香了。
兩人換了座,他起身間餘光能清晰看見顧天星垂眸的半張臉。
屏幕的光照在臉上,那雙眼睛盈盈發亮,讓他瞬間就聯想到了對方的名字。
的确像一顆星。
他好像還是頭一回和顧天星離這麽近,中間隔着兩個寬大的電腦屏幕,呼吸着同一小空間下的空氣。
這時,桌下一只腳踢到了他的鞋底。
“啊,對不起啊。”顧天星戴着耳麥,揚着頭道了個歉。
晏深被遮掩住,只露出了烏黑的發頂。
“沒關系。”
他聲音不大,混在背景音和鍵盤噼裏啪啦的聲響下,也不知對面聽見沒有。
中央空調盡職盡力地散着熱氣,他的手心卻開始出汗了。
他抿着唇也戴上耳機,打算繼續看完剛才那場沒看完的電影。
柔軟的纖維物阻擋了一部分聲響,讓他悶在胸腔中的心跳聲也傳遞到了自己耳中。
這是他喜歡顧天星這麽久以來,兩人第一次對話。
10.
十一點,顧天星和他的朋友們下機離開了網咖。
五分鐘後,203寝室四人也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從七點到十一點,總共四個小時時間,比所有的晚會都要久,然而兩人之間一點進展都沒有。
豆子說:你都有膽子喜歡男人了,還沒膽子告白!服了!
老韓說:你是我哥,我急死了,你至少先做個朋友也成啊!
大非說:……
大非無話可說。
老韓:“你就和他講,‘嘿同學,你看起來很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大非:“俗套。”
豆子:“你去買五瓶飲料,多出來一瓶遞過去,和他炫酷地道,‘我買多了,喝不完就送你吧。’”
大非:“太蠢。”
老韓:“他當初踢到你,你躲什麽躲!你就該給他看看你的臉!你讓他看你的臉啊!!!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就上壘了嗎!”
大非:“少看黃文。”
豆子:“剛剛應該随手從他身上把學生卡順下來,然後等他去留電話招領丢失品後讓晏深加他好友,不就能聊上天了嗎!”
大非:“這是偷竊。”
老韓怪叫一聲:“要不演一場英雄救美?小說裏不都這麽寫的!”
大非:“也許他也和小說中一樣一個能揍十個。”
豆子出主意出上瘾了:“這樣,我給你買藥,你去迷X了他!”
大非終于忍無可忍:“你們也沒談過戀愛,在這裏瞎出什麽主意?迷X誰?小說裏還說喝錯了飲料自食惡果,你們怎麽不提?”
豆子&老韓:“……”
最終還是晏深笑了笑,他什麽也沒有多講,只是道了個謝。
“謝謝你們今天陪我折騰了。”
大非看他兩眼,最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搖頭嘆了一句:“不是你看輕自己,而是你太看重他了。”
11.
按豆子和老韓的話來說,他們絲毫沒有覺得晏深有哪點配不上顧天星。
自家養的白菜,怎麽看都水靈。
晏深說出了他目前最怕的那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歡男生。”
顧天星從大一開學到現在,身邊幹淨的很。現在他既不确定對方是否喜歡女生,也不清楚他是否會和自己一樣愛上男生。
他不想揣着別有目的的心思去和他交朋友。
一旦這個朋友做成了,而顧天星并不能接受他,那麽他很可能會偏激。
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是個有目标的人。他會為了達成目标而奮鬥努力,這種精神放進感情裏來談,就是所謂的孤注一擲。
他喜歡顧天星,他沒有什麽退路可言。
所以做朋友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只要顧天星也喜歡他,或者兩人就這麽無緣擦肩。
老韓急得要死:“你不确定他喜不喜歡男生,那你可以直接去掰他啊!”
晏深依舊搖頭拒絕了:“這條路不好走,我現在沒法給他任何保障……我不能因為我的私欲而不顧一切地掰彎他。”
他不能在羽翼還未豐滿的情況下把顧天星抓進爪子中,以至于風雨将至時,他連自保都無法,又怎能照看好他心愛的男孩。
他就像一個踏在泥濘路上的人,翹首看向森林裏那只自由自在的鹿,捧着各種采摘的果實想要奉上,卻在即将對上視線時又默默将雙手藏在了身後。
他知道他有能夠讓鹿靠近自己的資本,但他又怕他的莽撞會讓那只鹿踩進獵人的陷阱之中,終落得一身傷痕。
他做好了寵愛對方的準備,卻還無能制造萬劍難穿的铠甲。
因此他不能夠。
12.
喜歡總是矛盾又糾結的事情,讓一個人反複思量,一夜成長。
有些人在青春的路上需要那麽點刺激來推波助瀾,或許顧天星就是晏深最好的養料。
大學時期他的滿腔愛意全都傾注給了同一個人,卻不留任何姓名。
他依舊縮在角落之中,從當初那株有些萎縮的芽抽開枝葉,根莖直入土地,逐漸得以立足。
他打磨着自己,也打磨着那道旁人看不見的護欄。
離校多年間,他的這三位好友每每打電話來,都會問起他是否還在堅持着。
“在。”
他答。
回話時,他正靠在酒吧的沙發中,看着不遠處熱鬧的人群。
那人群中央奪目的身影,就是他在緘默中愛了許久的人。
電話中老韓道:“你這快趕上抗戰時間了啊,你不說他也是gay?那到底什麽時候……哎,得,不問你了。”
“下周。”
“啊?什麽?”
晏深又說了一遍:“下周。”
13.
周五,下午六點整。
公司上下員工忙碌了整整五日,放松下心情陸續打卡下班,約着晚上到別處聚個餐。
晏深直接去了地下車庫,驅車直往信息上約好的飯店而去。
熄火後,他點了一支煙,駕駛座旁的窗戶只打開了一條縫,勉強能讓煙霧向外散去。
短信是設計公司老板發來的,上面寫着地點和時間,附加信息還有負責團隊領頭人的聯系方式。
——顧天星,189XXXXXXXX
他看見車窗外的青年帶着熟悉的笑,在一群少年中挺拔又奪人眼目。
直到目送那人消失在店門口,晏深才收回視線,指尖點了點屏幕中那個名字。
他眯着眼靠在椅背上,第五次伸手理了領口。
他想起了大二時的那場迎新會上,走錯了場的男生在下臺後随意地扯了扯領帶,仰着脖子長舒一口氣的模樣。
晏深自問道:怎麽就能讓我記了這麽久?
恰是無意中的一眼,便讓他心甘情願做了這麽多年的困獸。
貼牆而長的那棵樹苗被封鎖了一側的退路,只能朝着有陽光的地方繼續生長。
他離開車,踏上了方才顧天星剛走過的路。
一步又一步,穩健而利落。
他知道,路的盡頭有他守了七年的人。
他推開那扇門,視線中只剩他心上人的笑顏。
“您好,晏老板吧。”已經完全長開的青年朝他伸出手,歪着頭問:“我怎麽覺得……您有點眼熟?”
晏深一聽便笑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白白暗戀這麽久。
而能說出這句話的人,絕不是沒感覺的。
他借用了被大非評判俗套的臺詞:“江都總共這麽大,或許我們在哪裏見過。”
“哈哈哈。”顧天星彎着眼角,“我是顧天星。”
晏深點點頭,握上那只溫熱的手:“我叫晏深。”
他心裏的綠葉,總算觸上了陽光。
而後肆意生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晏深喜歡人的時候就是這麽小心翼翼的,啰裏啰嗦,沒有百分百把握前生怕錯一步就壞了整件事。 ┓(?′?`?)┏別嫌棄,體諒體諒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