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4 大學時的那些事兒(初見篇)
1.
顧天星第一次踏入大學校園的時候,正值炎炎夏日甩着尾巴發威。
夏蟬趴伏在樹幹上,叽叽歪歪直叫得人心裏生煩。
他拖着行李箱戴着棒球帽,和一群穿短袖同樣青春年少的人一同走在長長的泊油路上,林蔭雖然擋了一部分紫外線,卻逼迫他們汗流俠背,叫苦不堪。
“也不知宿舍空調現在給不給開……”
顧天星停在路邊的自助銀行前,貪婪地汲取裏面溜出的涼氣,望着不遠處年代有些久遠的老樓,忍不住開口哀嘆。
有些家裏捧着的小祖宗一人入學全家緊跟,大包小包提鑼拐鼓,跟個帶保镖的闊少爺一樣扇着塑料圓扇,風風火火地從身邊竄了過去。
真好啊。
他目送那群人遠去,随即擡起胳膊胡亂抹了把額頭,掏出手機借此給屠陳發了一條訴苦語音:“阿陳,我好羨慕那些有人送的學生啊。”
屠陳這時候正在前往異鄉的路上,估計手機就沒離手過,十分爽快地直接回了個電話過來。他聲音帶笑,問顧天星:“你爸媽要送,你又不讓。再說當初我說送你去,你不是也不樂意嗎?怎麽現在想起來要羨慕別人了?”
顧天星站累了,幹脆直接一屁股坐上了臺階,被燙得整個人為之一哆嗦,更蔫吧了。
他頭發黏在額前,眼睛卻亮晶晶的,沖着電話對面歡脫道:“哎嘿嘿,哪兒能啊,我随口說的。我這不怕你路上無聊,特地找個話題陪陪你嗎?”
2.
“學弟學弟,加社團嗎學弟~”
“我看你骨骼清奇,正是我們玩攝影的料啊!”
“動漫社廣交好友,走過路過莫錯過啊——”
“小帥哥,校儀仗隊有沒有興趣啊?”
一群人站在太陽地底下,手握宣傳冊蜂擁而上,慢一步就怕面前這顆金果果跑了。
顧天星拖着倆大行李箱,不得不停下腳步。胳膊腿還露在外頭接受着曝曬洗禮,他有些不耐地把耳機随手一團塞進褲兜裏,“各位行行好,先讓我去宿舍報個到呗。”
一學姐送上印着廣告的小扇子,問:“學弟,哪個院的啊?院系不同,宿舍樓也不一樣的,要不我給你指指路?”
“設計院的。”
“哎呀,那咱倆同系啊!”學姐異常興奮,把其餘學院招新的人往旁邊揮手一趕,追上趟問:“學生會招新,有興趣了解一下沒?”
顧天星:“……”
他龇牙笑道:“我對回家社興趣比較大,不知道咱學校裏有沒有這個社啊?”
3.
D區是學校的老校區,聽學姐描述,不僅沒有空調,還沒有獨浴;陽臺巴掌大,四人上下鋪,冬冷夏熱,頭頂上只有一突嚕嚕響的電扇。
顧天星遲疑着問:“學校官網的宿舍不是上床下桌自帶淋浴還包空調嗎?”
“你說官網啊……”學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臉悲痛,“那是在校外的A區,還隔了一條馬路呢。上一屆人搬進去滿了,明年才能有空位……不過你知道的,校裏這尿性,到時候八成也挨不到你們這屆。”
顧天星忽然有些後悔,為什麽自己不跟着屠陳一同出省。
萬一挨得近,還能一塊兒出去合租啊!
那豈不是美滋滋?
他嘆口氣,心道再怎麽後悔都沒用,畢竟路是自己走的,想要逐漸拉開和屠陳的關系也是他自己決定的。
他站在牆面掉皮的宿舍樓下,聽着樓裏鬧哄哄的動靜,禮貌道謝:“謝謝送我過來,不過我果然還是更喜歡蹲宿舍。”
學姐被坐在屋裏的宿管大嬸推眼鏡一瞟,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不甘心道:“那我不是白給你搬箱子了啊?”
顧天星接過把手,沖她揚眉一笑:“這樣吧,你給我一些傳單,我幫你在宿舍樓裏發發。”
學姐兩手空空,什麽也沒帶上。現在聽他這麽一說,頓覺失望,卻也沒轍。
她思來想去,終于眼前一亮:“周三振海樓有迎新會,不如你來做個副主持吧?”
顧天星嘴角一抽。
得,那他寧願進社團。
4.
副主持的差事很水,據說原本也是找了個有皮相的上去撐門面。
說得更精确一些,就是個拿話筒站一旁賣笑的花瓶。
結果這人關鍵時候掉鏈子,一感冒就咳嗽得停不下來,壓根上不了臺。
原本設計院裏打算免了這位置,讓主持一人上去萬事大吉,結果學姐逮着個合适的就纏上了,顧天星又實在拿女孩子沒辦法,只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快,咱們掃個微信!”學姐手機一掏,調出二維碼:“你可別拿小號加我啊,我這人精明着呢,不好騙。”
顧天星無奈,稀裏糊塗就被扣了個帽子在腦袋上。
他想,要是沒有這兩箱礙事的行禮,他保準拔腿就跑,管他事前事後了。
等學姐确認過號沒問題,便笑呵呵地和他在樹下別過了:“具體咱們微信聊,我還得回去招人呢,你快進宿舍收拾去吧……當然,如果你有閑工夫,可以過來給我們學生會當一個移動廣告牌!”
顧天星拒絕三連:“不了,沒空,我超忙的。”
5.
事兒就這麽定下了,顧天星沒什麽主要任務,就緊随主持炒熱氣氛就行了,幾日下來也沒去參加彩排。
舍友陸續到齊了,倒沒什麽難相處的,只不過剛開始大家都放不開,四個大男孩兒搞得跟剛出深閨的女孩兒似的,半夜三更為了個首勝打LOL開麥罵醒全宿舍人這事兒暫時還沒來得及發生。
周二晚上,學姐又來了一趟D區的男生宿舍,在樓下給了他一個黑色的提袋,裏面裝了一套西服。
“你悠着點穿啊,這是租來的,貴着呢,可別穿破了口子或者掉扣子的,到時候麻煩。”學姐一個勁兒地給他叮囑:“還有,別遲到!明晚六點去振……”
顧天星撓着脖子打斷她:“行行行,我記的清清楚楚呢,明晚六點振海樓集合七點開場,在那之前看一遍預演,順便和主持找找默契。”
他伸手甩甩手機:“看,六點的鬧鈴,地址都在備忘錄裏頭了,保準不耽擱。”
再說了,耽擱了也沒什麽大事,他不就一擺設嗎。
學姐被堵了一嘴,略微一頓:“你鬧鈴定的是明早的,現在立刻馬上改成下午。”
顧天星:“……”
顧天星:“……奧。”
6.
舍友來自五湖四海,有南也有北。
推門回房時,顧天星上鋪的江南小哥正癱在床上玩平板,頭上還帶了個巴掌大的小電風扇,嗡嗡嗡把劉海吹成了中分,看上去倒是沒第一眼時那麽嫩了。
“家裏人給你送東西啦?”
顧天星擺擺手:“沒,一學姐。”
“這麽快就搭上學姐了?”江南小哥一聽來了勁兒,直起身扒着護欄勾頭看他:“她給你送了什麽?哇——這就開始送衣服了?”
真要是這樣還好解決呢。
他拒絕過那麽多表白的女孩子,可就是學不會拒絕她們在其他方面的請求,多少明裏暗裏的情話或者書面文字全被他打太極一樣推了回去,高中那些同學早就習以為常了——然而進了大學後,意味着一切都要重頭再來,他推情書宛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形象還得重新再立。
顧天星苦笑連天:“哪兒能?這是要我去迎新會上當擺件呢……到時候你就能看見我潇灑英俊的身姿了。”
江南小哥哇了一聲:“可以啊,厲害厲害。”
一旁坐電腦前的北方兄弟豎起拇指:“牛逼!”
7.
周三下午五點,顧天星不急不緩地去澡堂洗了個澡,慢條斯理踱步回宿舍換上那套西裝。
衣服不太合身,腳脖外露了一些,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穿個同色襪子就成。
六點,鬧鐘準時響起。
在三位舍友的打起歡呼中出了門,看着走廊裏一個個穿着T恤短褲的學生,顧天星覺得自己宛如一個智障。
——這西裝真的厚。
離夜幕降臨還有近兩個小時,天依舊熱得像個大蒸籠。
顧天星路走一半,只覺背後漸漸濕了。他掏出手機,忍無可忍地朝學姐吐槽:“這衣服穿一晚上不得熱死人?我能不能穿襯衫短褲?”
學姐消息回得很快:“好心當成驢肝肺,你不知道禮堂空調溫度多低嗎?麻溜來,就差你一個了。”
顧天星撇撇嘴,認了。
再一擡頭,振海樓已經近在眼前。
天橋連接着兩棟樓的高層,通過透明的玻璃,還能看見上面來往的各個學生。
顧天星站在正門前,面對走廊犯起了難——他不知道禮堂在左還是在右。
正在這時,他看見前頭迎面走來一高一矮的兩男生,距離已經近到他不用邁步就能開口問路。
最主要的是,其中那位個子高的帥到讓他不禁側了目。
忍住,顧天星,你可以不犯花癡的!
“你好,請問禮堂在什麽位置?”這話他是對矮個子男問的,畢竟那高個男氣場有些不容接近,他慫。
——他也有些怯,來自這麽久從未直視過自己性向的怯。
矮個男打量他片刻,手指往前一擡:“走到頭別上樓,樓梯旁有一扇紅門,那是禮堂的後門。”
顧天星笑着點了下頭:“謝謝。”
手機正好這時震了兩聲,他掏出一看,是學姐又來催了:六點一刻了,說好的不遲到呢?
顧天星連忙朝前邁步,回複道:馬上馬上!我到門口了!
哎,工具人的生活,真的慘。
8.
門微掩着,冷氣從縫隙中透出,讓他渾身的燥熱也被安撫了。
禮堂一片嘈雜,喇叭裏正不斷在試音,他翹首找了一圈學姐,然而并沒有找到。
——我到了,你在哪呢?
學姐回:我也沒看見你,你直接去後臺找主持,就說我讓你來的,讓他直接帶你走一遍場。
顧天星只好揣回手機,暗搓搓地朝後臺方向走去。
主持正蹲在簾幕後握着話筒喂個不停,被他拍肩膀時還卧槽了一聲,神經看上去還挺薄弱。
一口髒話響徹禮堂上空,連帶着周遭都靜了一靜。
男主持連忙關了話筒,回頭一瞧,納悶道:“你誰啊?”
顧天星摸摸鼻子:“那個,學……姐讓我到這兒來的,說是做副主持?”
男主持更懵逼了:“……是李盈瑩讓你來的?”
這個李盈瑩是誰啊?
他這才想起來,好像一直都不知道那學姐名字。
顧天星面不改色:“對。”
“奧,奧……”
這個男主持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顧天星只好順着話往下講:“她讓我先過一遍場,熟悉熟悉場地和環境。”
“奧,成,沒問題!我給你找臺本啊,到時候你念就行了。”
“啊?還有臺詞?”
“那不然呢?多虧你來了,不然我得念兩人的份呢……你快看看,沒事兒,我也是臨陣磨槍的。”男主持拍拍他的肩:“加油哦!”
顧天星原地震驚:“……啥?!”
他沒聽說啊?原來不是這樣講的啊!
學姐騙他!!!
9.
臺詞有兩版,顧天星拿到的是副主持版。
還好話不多,不然他當場表演個原地爆炸。
顧天星抱了抱佛腳,到七點被主持喊上去站在臺前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第一次站在臺上,他慌啊!
臺下坐滿了朝氣蓬勃的人,基本全是大一新生,還有不少來湊熱鬧的大二大三人士。
簾幕後巴掌聲簡短一拍,BGM應聲響起,他餘光瞥見旁邊的男主持開口了。
男主持:“時光如梭,聚焦今朝,我們又站在了嶄新的起點上。”
顧天星:“……呃。”
男主持:“……”
顧天星:“……”
男主持:“……咳。”
顧天星:“……”
男主持拿下話筒:“……哥,你快說點什麽。”
顧天星頭皮一麻,眼睛在小紙條上一掃,澎湃招呼道:“大家晚、上、好!”
得,一跳直接跳了五行。
男主持只好接着往下念:“這裏是金融學院20xx年‘與夢同行’迎新晚會現場,我是主持人隗冠宇。”
顧天星:“……我是主持人顧天星。”
我靠,等等,什麽學院?
金融學院?
不是設計學院嗎?
啊???
10.
報幕後下了臺,顧天星一邊瞪眼一邊掏手機。
屏幕上布滿了學姐的消息,清一色問他跑哪兒去了。
顧天星虛弱地回複:我也想知道我在哪兒。
學姐:……你別在這兒給我裝迷途的小羊![怒]
顧天星:您姓李嗎?
學姐:姐姐我姓鐘。
顧天星:[抱拳]告辭。
還能怎麽辦,硬着頭皮幹。
好人當到底,做事不留名。
零經驗上臺,照樣當主持。
标題——我真牛批。
一節目結束,隗冠宇單獨上場報幕,他蹲簾後托腮看着,思考人生。
“我發現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習慣,就是沒入學前先入學校論壇。而在我們院論壇有這樣一個帖子,每年都吸引了無數新生前去報道,一探其中的究竟。今日特地給大家請來的這一名人可是這帖子話題的中心人物之一,我估摸着不少學弟學妹都略有耳聞了——下面有請我們金融學院二年級的晏深同學上臺!”
顧天星正神游太空,此時身旁掠過一陣風。
他下意識地揚起臉,正巧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只輕輕瞥了他一眼,随後腰杆筆直地邁開長腿,利落地朝着萬衆矚目的舞臺中央而去。
顧天星歪頭看向那人背影,想起了這人是誰——正是剛才問路時那倆人中個子高的那個。
臺下議論紛紛,明擺着這是個風雲人物,女生的竊竊私語交織在一起,盤旋萦繞在四周。
頭頂的喇叭中傳來幹淨利落的三個字:“晚上好。”
這聲音就如那背影給人的感覺一樣,自信而又潇灑。
顧天星不知怎麽,默默擡手捂了捂臉。
他忽然覺得,剛才自己磕絆的模樣真是遜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未完不一定(?)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