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番外2 不存先來後到,只論适合與否
1.
晏深進入咖啡店時,步履依舊平穩。
他穿着筆挺的正裝,表情從容,絲毫不像是見情敵的模樣。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屠陳的視線就不由自主地移過去了。
他承認,這個人的确外表很優秀,足以吸引絕大多數的目光追随。
他又想起了顧天星喝多時被這人抱起,毫無芥蒂地摟上去的場景。
他那時是什麽心情?
氣惱、胸悶、不敢置信。
他以為喜好女人的發小,竟然乖順地伏在另一個男人懷裏。
同是男人,為什麽不能是他?
屠陳的表情實在說不上好看。
他像是一只備戰的獸類,警惕地看着正一步步靠近的對手。
晏深沖他微微點了下頭,坐去對面向他伸出一只手:“你好,屠先生,又見面了。”
2.
晏深點了一杯咖啡,将菜單交還給侍者。
轉後他從容先開了口:“屠先生特地約我出來,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重要的事情?的确是重要的事情。
屠陳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在沖動之下把顧天星的交往對象單獨約出來談話。
他現在也談不上冷靜,甚至因嫉妒而起了些咄咄逼人的氣勢:“你和天星認識多久了?”
他覺得無論晏深給出的答複有多久,他都是贏家。
沒有人會比他呆在顧天星身邊時間更長。
從顧天星還穿着開裆褲走路晃悠的時候,他就已經陪在對方身邊了。
整整二十多年。
而他們總共也就二十多歲罷了。
晏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答複屠陳的問題,只反問道:“屠先生是站在什麽立場問我的?”
那一剎那,屠陳握緊了放在桌面的那雙手。
他緊緊盯着晏深,似乎從對方上挑的嘴角裏讀出了嘲弄的意味。
他一字一頓地道:“以我是他的竹馬、他的至交,以及……”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他明明想要說“以及喜歡了他十幾年的立場”。
這句喜歡他壓了這麽久,哪怕是面對這個搶走了顧天星的人,他也無法順暢地說出口。
可能是因為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無論他說與否,他和顧天星都回不去了。
但他不想承認。
3.
“也沒多久。”
晏深并沒有耐心等他把斷開的話補充完整,“我和他相識,并沒比屠先生回國多多長時間。”
屠陳回國不過三天。
二十年和三天。
這個答複讓屠陳一時間不知所措:“你是在嘲諷我嗎?”
侍者将咖啡送上桌,順便禮貌地問屠陳是否需要将冷掉的飲品更換。
接話的是晏深。
“麻煩替他換了吧。”
這個換好像并不是在告知侍者,也同樣在向屠陳暗示什麽。
屠陳心裏有了隐隐猜測,不等深思,晏深接着這句話往下開口了。
“他已經有我了,屠先生也該打消念頭了。”
屠陳忽然覺得舒适多了。
晏深給他的感覺太過惬意,好像來這裏像只是為了喝一杯下午茶。
現在這個人向他露出了利爪,收起了無辜的皮相。
屠陳笑了,露出虎牙的一點白尖,一字一頓道:“憑什麽?”
4.
“我這次回國就是為了他,憑什麽你的一句話我就要放棄?”
屠陳靠上椅背,終于找回了大學時打辯論時的自信。
“既然你認識天星才這麽點時間,你肯定不知道天星的性子。”
晏深并未開口,在屠陳眼裏好似就是默認了不了解顧天星一樣。
“他天生就好玩,會不斷嘗試不同種類的游戲,但很快那種熱度就會褪去了。”
“小時候他過生日得了一套千塊的拼圖,興致勃勃地趴在地上搗鼓了一整天,結果第二天那些東西全被他團塑料袋裏丢倉庫了。”
“高中時期他曾即興要收集郵票,郵局上了新的後需要排隊,他沒有耐心,最後一本都未集齊就把那冊子壓了箱底。”
“有一段時間他想學吉他,阿姨特地給他報了周末班,但是他上了三節就偷溜出來了,那把吉他也蒙了灰。”
說到這裏,屠陳微微停頓了幾秒。
但晏深沉默的模樣映入眼簾,讓他一時間覺得自己占了上風。
他心跳逐漸加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就将內心惡劣的念頭吐露出來。
“你覺得他對你的興趣能持續多久?”
5.
屠陳以為他可以鎮住晏深,然而他并沒有。
他對面坐着的男人甚至眉頭都沒有蹙一下,像極了一個聽故事的旁觀者。
心口愈發堵得厲害時,他聽見晏深問:“那麽,他曾有過交往的對象嗎?”
屠陳下意識就搖了頭。
顧天星其實很乖。
雖然他那性格和外貌引着不少人湊近,但是他從未真正和別人有過親密關系。
成為兄弟哥們兒,似乎就已經是顧天星心裏最高的地位了。
然而,屠陳發覺自己還是頭一回面對晏深的這個問題。
他從未想過為什麽這麽多年下來,顧天星都一直一個人。
對啊。
為什麽一直都沒有找個人陪着呢?
屠陳有些愣神了。
6.
晏深打斷了他的思考。
晏深說:“既然屠先生并未見過他對交往的人三分鐘熱度,那也不必把那些幼稚的理念強加在我身上。”
“我只是覺得有些可笑,屠先生會把天星所有的半途而廢當做是性格問題。”
“我想問屠先生一句話。”
“你當時在他身邊,那你有想過陪他做那些事嗎?”
“千塊拼圖并不容易,他想要拼好拼圖,我自然會幫他一起,總會拼完的。”
“每種郵票都會有那麽一兩枚稀缺,他想集全,我會替他去排隊,收集一套不是什麽難題。”
“出門看個電影都需要人相伴,更何況是上一門基礎知識枯燥的課。他想要學好,我可以陪他一起去學,甚至學好後親自教他。”
“為什麽你那麽早在他身邊,卻從不會考慮這些最容易做到的事情?”
“他現在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你的一切理論在我這裏,全都無效。”
7.
屠陳急了。
他在聽完晏深這麽一長串話後,他的心口就開始痛了。
但他沒有找到任何話語可以反駁——因為他赫然發現,晏深說的話都是事實。
如果他當時為顧天星多做一些事,是不是顧天星的拼圖會擺進相框、郵票會排滿相冊、吉他也能彈出漂亮的音色?
良久的沉寂。
屠陳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有些暗啞。
“他明明……這麽多年來,身邊都沒有人的。”
“為什麽等我回來找他時,他就不再等我了?”
晏深端起杯子,袅袅熱氣遮去了面容,看不清後方的表情。
“你很喜歡他?”
屠陳渾噩間輕輕應了一聲:“對。”
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他匆忙補上後半句話:“我很喜歡他。”
好像并不難說出口。
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承認,他喜歡着顧天星。
為什麽他曾經會覺得難以啓齒?明明就沒有分毫難度。
晏深聽見後卻皺眉,頭一回露出了些不耐情緒:“你既然喜歡他,為什麽還要和別人交往?”
“你說你喜歡他,但這麽多年也沒有礙着你和別人交往。你從來都沒有努力追過他,不是嗎?”
8.
一句話又問得屠陳啞口無言。
曾經做過那麽多幼稚的事情一件件回蕩在腦海中,像是一把刀剝開了他的心髒,生生鈍痛。
為什麽喜歡顧天星還要和別人交往?
一開始是為了讓顧天星吃醋、為了刺激顧天星。
後來便成了一種習慣,他需要用別人的陪伴來麻痹自己、來逃避事實。
他沒有辦法把這種錯誤歸結為年幼不懂事。
因為他往後有那麽多機會可以改變、可以緩和他們之間的關系。
可他不僅沒有去做,還以更極端的方式起反作用。
他的确從未為顧天星做過什麽,更是找不了任何借口來推翻晏深的言論。
9.
“天星也倔得很,像一只……”晏深頓了頓,忽然露出點暖洋洋的笑容,“小刺猬。”
屠陳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想要聽他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他一根一根往自己身上加刺,好像只要這樣,外面的人就無法威脅他的柔軟。”
“你只會讓他刺更多,而我會讓他露出最柔軟的那面。”
“他給了你時間,但你卻一直被動地等他靠近,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也許你很早就認識他,早到讓我嫉妒萬分……”
晏深将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杯底觸在玻璃桌上,發出清脆的當啷一聲響。
“但最終我才是能陪他到底的人。”
屠陳僵在那裏,再難開口。
屠陳和晏深并不相同。
他喜歡顧天星,于是便答應了各種人的表白,确定了各種混雜的關系,希望引起顧天星的注意。
晏深喜歡顧天星,于是他便把自己打磨成最好的模樣,堅定地朝顧天星伸出了手,将人拉入懷中。
明明只需要朝前邁一步,可他卻親手推開了顧天星。
他怨不得誰。
10.
“屠先生,比起在這裏和我叫板,你不如先學會如何愛一個人。”
一場單方面的談判到此為止。
晏深結了賬,離開了。
時間到了,他要去接顧天星回家。
屠陳望着空空的對面位,像是打了一場敗仗,頹然地趴在了桌子上。
不知多時過去,一只微涼的手慢慢覆上他裸露在外的脖頸。
屠陳似乎知道來的人是誰,反抓住那只手腕,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摟緊了小青年的腰,手勁大到指節泛白,猛然的舉措驚動了在場的所有客人。
他埋着頭,不願擡起,只是一遍遍地悶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系。”
幾乎是在他第一個對不起說完後,景博明便接了話。
小青年帶着往常一樣淡淡的笑:“沒關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屠陳可以下場了!下章碼倆主角的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