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番外1 關于年少時的那顆星
1.
年少時的回憶總是帶着朝陽和雨露。
高興的時候似乎頭頂繁星閃爍,難過的時候又像是整個天都要塌了。
屠陳二十多年的生涯中,也有這麽一顆星。
它并沒有挂在天空,而是盤旋在身側,只需伸伸手便能輕易觸碰。
在屠陳遇見這顆星之前,它便有着自己的名字,他沒有給它命名的權利。
就好似在很早以前就已定下,這顆星不會屬于他一般。
2.
顧天星身上有一種魔力。
沒有人能夠說出這種魔力究竟是什麽,但屠陳給這種魔力定名為引力。
就像太陽吸引着星系,而顧天星吸引着他。
他已經記不清哪一瞬間起對顧天星的感覺變了質,只知道發現時他便移不開眼了。
也許是對方帶着瑩瑩汗水沖他粲然一笑時;
也許是那具朝氣蓬勃的身體撲來摟住自己脖子時;
也許是偶然情況下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時。
在這變質的感情萌芽後,屠陳有過掙紮,有過抗拒,更多的是迷茫。
不等他感到更痛苦前,他已經有意無意地試探起對方。
3.
試探的結果很糟糕。
顧天星性取向很正常,和他并不是同一類。
屠陳想,或許等等呢?等到顧天星自己開竅呢?
很可惜他沒能等來這一天。
他們不再是同班了,幾堵斑駁的牆壁隔開了他們。
抱着僅存的一絲念想,屠陳答應了隔壁班女生的表白。
其實他根本就不喜歡那女孩的,甚至連最終分手時,他都老是記錯她的名字。
但是他想要得到顧天星的嫉妒,想要看見顧天星的不滿。
想要顧天星主動回到他的身邊,想要更進一步的親密。
他想要證明自己在顧天星心中和別人與衆不同。
想要聽顧天星說一句:我不要你喜歡別人。
4.
屠陳的确如願,等來了顧天星質問的這一天。
他控制好面部表情,站在路燈下,看着面前的少年皺着臉的模樣,自己反而心裏很是舒坦。
——什麽時候他的愉悅建立在了顧天星的氣惱之上了?
這并不是他本意,他卻掌控不了全局。
那時候的他,壓根意識不到這種扭曲的感情。
他喜歡看顧天星因為他談了女朋友而生氣的臉孔。
他聽着耳邊傳來的問話聲,好幾次想要告訴對方,不是的。
我不喜歡她的,我喜歡的是你。
他還是忍住了。
他沒有說出口。
從那往後,他和顧天星原本親密無間的關系,似乎出現了一條鴻溝。
這條鴻溝,特別像學校裏将他們隔開的那些石牆。
5.
交女友後,他和顧天星依舊一起回家。
然而顧天星卻像是壓根沒有把他談戀愛的事情放在心上,字字不提。
不光如此,那個周末他沒有等來顧天星家裏的電話。
以往朝氣四射的聲音沒有再按時出現在周日早上了。
屠陳的心都跟着空了一塊,拔涼拔涼。
他在電玩城裏找到了對方,問對方為什麽周末不約他出門打球。
而顧天星只是笑嘻嘻地拍他的肩,讓他抽空多陪陪女朋友。
顧天星說:對象是最重要的呀,別讓人家等急啦。
屠陳想,明明你才是最重要的,而等急的人也是我。
他明明知道自己很痛苦,他卻想要顧天星和他一樣痛苦。
屠陳垂下手,他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可他卻也無所謂地笑起來:好,我會多陪她的。
從那開始,他和顧天星不再共度周末,甚至放學一同回家的次數也開始逐漸減少。
為什麽呢?
為什麽顧天星不嫉妒呢。
屠陳想了一晚,第二天換了一個女朋友。
他想,可能是他點的火不夠旺,沒法燒斷顧天星的那根弦。
然而他并不知道,火勢越大,滅得越快。
人心裏總共就那麽多柴,不斷扇風添油,一次性燒光了,最終只會剩下一點再也燃不起的碎渣。
6.
後來高中畢業,他們參加了同一場散夥飯。
屠陳喝得有些多,被顧天星攙着往出租車上丢。
高一到現在三年過去,那張青澀的臉稍稍長開,變得愈發令人挪不開眼。
屠陳想,幹脆借酒裝瘋一次吧,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用劣質的演技,摟着顧天星的腰肢,和他說他不要女朋友了。
顧天星還是那樣大笑着推他:不要女朋友要誰?難不成還要我啊?
屠陳等的就是他的這句話。
他傻笑着湊近了些:對,不要她們,要你。
顧天星往他腦門上一拍:喝多了,滾回家睡吧你。
玻璃反光上映着顧天星的臉,對方的嘴角正壓着,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似乎是為他唐突的話驚擾到了。
屠陳一句表白堵在喉嚨裏,便再也說不出口了。
7.
大學,分隔兩地。
剛開始時,他經常會守着手機,期待顧天星想他時發來短信或者電話。
然而次次都是他名義上的那位女朋友。
早期,顧天星很喜歡和他講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路上看見的小貓,長歪了的一棵樹,又或者是有家牛肉面裏沒有牛肉。
是什麽時候開始就不曾和自己提了呢?
屠陳記不起來了。
他和顧天星的聊天內容愈發平淡,有時甚至半個月都不會聯系一回。
他開始在對方的各種網絡賬號上找痕跡。
看着顧天星随手拍的海,随手發的剪刀手自拍,他心裏卻酸澀難受。
他終于也淪落到和別人一樣,在交友圈中尋找對方的生活足跡。
他想,既然顧天星對他無意,那他又何必勉強自己壓低身段。
屠陳躺在床上閉了眼,再睜開時裏面的不甘已經被壓下了。
他開始放縱。
為了證明沒有顧天星,他依舊可以過得很好。
8.
他減少了關注顧天星的時間,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和別人交際中。
他本就不差,一旦掙開約束後,身邊自然圍上了各種不同的人。
他開始嘗試新的感覺,去和不同的人約會、接吻甚至做`愛。
當他抱着旁人肆無忌憚地喘`息時,他才能将壓在心裏的那個人抛出腦海。
他不停告訴自己,這才是他的歸屬。
不是顧天星也可以,沒差。
然而當一次次冷靜下後,他又會忍不住翻到網上,去記下顧天星最近的愛好與興趣。
但每次又會發洩般将買來的禮物壓在箱底,嘲笑着一時腦熱的自己。
——既然顧天星主動退開拉遠了距離,那我也沒必要腆着臉上前。
——為什麽我明明想好好對他,可是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偶爾對着那些東西發呆。
每當投去目光時,就好像也将心裏鎖住顧天星的那個盒子打開了,滿心只剩下酸澀。
他徘徊、猶豫,反反複複停滞不前。
等到終于下了決心送出時,顧天星已經收下了別人的好意。
望着對方發來的禮物照片和一張賣萌的表情,屠陳牙都要咬碎了。
顧天星在做什麽?炫耀麽?
和他炫耀有人對自己好麽?
屠陳冷眼旁觀,就連像原來那般多問一句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他也收到過沒署名的禮物,像是想要報複一般,學着顧天星的模樣拍照傳遞。
望着對面活躍飄來的各種标點字符,哪怕對着冰涼的手機屏幕,他都能想起顧天星那張總是帶笑的臉。
屠陳覺得不公平,好不公平。
——明明我嫉妒萬分,可你卻毫無波瀾。
9.
其實出國只是一個選項而已,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他決定和顧天星走向分岔路,各奔前程。
只要不和顧天星站在同一片土地便行了吧。
等再回來的時候,定能和高中時一樣重新笑着擁他入懷。
他們還會和十幾歲時同樣交好。
登機當天,顧天星帶着滿面笑容趕來送機。
屠陳的滿心歡喜,在看見對方手腕上那枚嶄新的袖扣時,他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又被人搶先了一步。
他手插在兜裏,幾乎要把那還未送出的禮物給握碎。
最終他只能空手伸出,輕輕抱了顧天星一下。
顧天星龇着一口白牙,下巴蹭在他肩上:沖啊,飛黃騰達,記得回來。
屠陳手驀地收緊,他表情一時間有些無法控制,硬是将所有的不甘咽下,摟着人說了句:成,爸爸愛你。
顧天星松開手,笑得更燦爛:滾,就知道占便宜,你要是去掉那個稱呼,我還是願意也愛愛你的。
面前的青年一直都沒變過,似乎和高中一樣,充滿了朝氣和幹淨的氣息。
屠陳直到坐在了飛機上都沒回過神。
他望着窗外漸遠的地面,最終苦笑兩聲。
做不成戀人,那就做最好的朋友吧。
再給他點時間……等他回來,他一定能保持自然。
10.
從大學到現在,四年又四年。
四年,熟絡的人可以少了聯絡,不熟的人甚至會忘記腦海裏對方的身影。
這是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光陰。
周一。
屠陳坐在咖啡店,将一根煙捏得皺皺巴巴。
他虛着眼,望向手裏的那張名片。
這是他回國後在顧天星家住了一晚時,從那位自稱是對方男友的人手中接來的。
他将名片的一角折出了深痕。
好可笑。
顧天星居然是同性戀。
顧天星真會演,瞞了他整整十二年。
是不是只要十二年前他膽子大一點,那顆星就會乖順地被他納入懷中,打上只屬于他的記號?
既然是同性戀,既然喜歡男人,那為什麽身邊的人不能是自己?
可他實在笑不出來了。
可笑的不是顧天星,而是他自己。
良久後,屠陳拿起手機,輸入在出神時已被揉成一團紙上的電話號碼。
通話鍵被按下,過了片刻才被接起。
低沉的男聲從聽筒裏傳來,帶着一股公事公辦的不近人情味兒。
屠陳望着桌上早就放涼的咖啡,沒有伸手去碰。
他任由自己啞着嗓子,向對面道:“晏深先生是吧?有空嗎,出來見一面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和安寧丸太太聊到初戀話題,我說那時候不懂事又幼稚,留了很多遺憾,安寧丸回我:誰的青春不傷痛。 在我眼裏屠陳和顧天星就是這種幼稚的互相喜歡,他們總有一天會背道而馳。 這種難過和酸楚會成為兩個人共有的人生禮物,讓顧天星明白晏深的好,也讓屠陳成長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