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節
半小時之後,史蒂夫的手機上收到最後一條山姆的短消息:
P.M 13:10 Message From "Sam":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不是他問 是我問
下午将近一點半的時候:
P.M 13:25 Message From "Clint":我到病房了 山姆說是你讓我來的
P.M 13:26 Message From "Steve":天哪 山姆是騙你的
P.M 13:37 Message From "Clint":十分鐘之前他說到走廊裏買罐飲料 到現在也沒回來 看來他溜了(一個生氣表情)
P.M 13:38 Message From "Steve":那你只能留下了(一個微笑表情)
P.M 13:39 Message From "Clint":好吧
P.M 13:40 Message From " Steve ":How is he?
P.M 13:41 Message From "Clint":他很好 放心
P.M 14:40 Message From " Steve ":How is he?
P.M 14:41 Message From "Clint":護士來檢查過一次 換了藥 一切正常 我們聊得不錯
P.M 14:42 Message From " Steve ":?
P.M 14:43 Message From "Clint":關于洗腦的事 你懂
P.M 14:44 Message From " Steve ":一萬個感謝
會議在五個小時後結束。史蒂夫走出會議室時,發現側寫師瑞德和摩根在等他。
那兩人走上來與他握手:“羅傑斯隊長,我們要回匡提科去了。很榮幸能見到你。我們辦過的案子裏,少有能這樣有個圓滿結局的,祝賀你。”
史蒂夫真誠地說:“非常感謝二位為巴恩斯做出的努力。我代巴恩斯向你們致謝。”
摩根笑道:“我們那兒的女員工托我要一個美國隊長的簽名,可以嗎?”
“當然可以。”
在摩根的筆記本上簽名之後,史蒂夫說:“我有個問題想請二位幫忙解答。”
“盡管提,只要我們幫得上。”
“巴恩斯失掉的記憶還有沒有可能找得回來?”
那兩個人沉吟着,瑞德先開口了:“以我對他的觀察,巴恩斯先生對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倒并不在意。您為什麽希望他找回記憶?”
史蒂夫替自己澄清說:“我并不是等待他變回從前的自己。我不會脫離實際、希望他這樣那樣。只不過回憶本身能帶來安寧,是一種堅實的依靠,就像一爐不會滅的火一樣。巴恩斯丢掉的都是很棒的回憶,太可惜了,如果能想起來,也許他會比現在更快樂,更開朗。”
這次說話的是摩根:“我的朋友給我講過這麽一件事:他爸媽買了新房子搬家,他回去收拾自己的老房間。結果他在床底一塊地板下面找到一只鐵盒子,盒子裏全是二十年多前的巧克力糖!那時候他才想起來,他小時有一陣牙病很厲害,不能吃糖。他的法子是把所有愛吃的糖都藏起來,裝作那些糖不存在,裝作自己一點不愛吃糖。在那種心理暗示之下,後來他就真的忘了那些糖的存在,而且真的再也不愛吃糖了。”
史蒂夫滿臉疑問。
瑞德接上去解釋說:“在某些極端情況下,當記憶只會帶來痛苦的時候,大腦會用強制保護的方法,強迫自己忘記一些東西,就像用盒子裝好、埋藏起來一樣。這樣的記憶是可以恢複的——當極端情況不再存在,它認為自己處于絕對安全、平和的環境的時候,就有可能把那些記憶再次釋放出來。”
摩根:“我再來提供一個專業意見:在所有感覺記憶中,氣味感覺是最牢固、最不容易消除的。視覺記憶在幾天甚至幾小時內就會淡化,但人們卻總能長久地記住産生嗅覺和味覺的事物。有些健忘症患者還能記住兒時聞過的氣味、吃過的食物。”
他看着美國隊長閃閃發光的藍眼睛,微微一笑,“等他的器質性損傷痊愈,你可以試一試從味覺和嗅覺入手。”
史蒂夫回到病房的時候,冬兵沉沉睡着,鷹眼正坐在床邊看《冰與火之歌》第一卷。
他向鷹眼點點頭,兩人放輕腳步,到走廊上去。
“非常感謝,巴頓。”
鷹眼笑道:“別客氣,巴恩斯将來肯定是複仇者的一員了,對吧?現在他是複仇者的家屬……”
“陪他待着不會太讓你難受吧?”
“不會啊。他向我問了很多你的事。”
“我?”
“你的習慣、愛吃的東西、喜歡的書,還有紐約大戰的細節……我發現他喜歡聽別人談論你,期望從各個側面了解你,就像海綿拼命想吸水那樣。”
史蒂夫點點頭,心中泛起甜蜜的感覺。
“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他還問:還有沒有?……”鷹眼挑挑眉:“哦,他教了我幾個近身格鬥的絕招,非常實用——他其實蠻好相處的,天曉得山姆為什麽不喜歡他。”
史蒂夫忍住笑,“是,不知怎麽回事,山姆跟他就是談不攏。大概是彼此第一印象太差了。”
鷹眼:“不過如果有下次,能不能換娜塔莎來?哎,我絕不是讨厭巴恩斯,只不過一直坐着,有點無聊。娜特大概會更有耐心一些。”
他臨走時又說:“那書還真好看!”滿臉都是“娜塔莎推薦的東西果然不一樣”的樣子。
鷹眼走了。史蒂夫回到病房,反手帶上門。
他走到床前,長長出一口氣,盯着冬兵的臉看了一會兒,正琢磨要吻一下他的額頭還是臉頰。
沒想到冬兵閉着眼睛說話了:“我是醒着的。”
“你一直醒着?”
“你回來時我就醒了。瞧,這次我沒裝睡。”他補充說,“不過,剛才你想做的事、為什麽停下來?”
史蒂夫無聲地笑,俯下身來,捧住他的雙頰,吻了他的嘴唇,先是淺淺的吻,然後越來越深。
他的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嘆息,就像一個人回到家中跨入浴缸的溫水時會發出的、終于放松下來的、舒服的呻吟。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遠遠地退開去……又像眼前這才是他的世界,屬于他的宇宙與星河。
“你想不想下樓到花園裏去?我可以向護士借輪椅。”
“能喂鴿子嗎?”
史蒂夫想了想,“能!”
“那就去。”
他替他披上件外套,将他放置在輪椅上,推他乘電梯下樓。臨走前,還煞有介事地把桌上沒吃的圓面包放到他口袋裏。
花園裏人不多,有幾位護士推着年老的病人走在小徑上,還有扶着助行器的患者一步一步慢慢拖着腳步前行。
在別人看去,史蒂夫和冬兵也不過是一對普通的病人家屬與病人。
他們在最僻靜處的一排冬青樹下停下來,史蒂夫挨着他、坐在長椅最邊緣處。
午後的風絲絲縷縷吹來,像溫軟的手指拂過臉頰發梢。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冬兵說:“山姆給我讀了書。”
“讀了什麽?”
“安徒生。”他把臉向史蒂夫這邊側轉一點,露出微微嘲諷的笑意,“《海的女兒》。”
史蒂夫立即作聲不得。在囚室裏他改結局的時候,可真沒料到居然會有穿幫的一天。
冬兵淡淡說道:“王子根本沒想起來,他跟別的女人結婚了。那條魚死了,變成了泡沫。”
史蒂夫發出模糊的“呃”的聲音,心裏轉悠的是:這算不算騙了他?他會不會認為這又是個糟糕的謊言?……
不過冬兵臉上并沒有生氣的意思,“你為什麽換掉結局?”
“因為……”史蒂夫罕見地語塞了,因為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為什麽。
“你真認為我就是那條魚?照着原結局讀出來,我就會死?”
“當然不是!”
冬兵:“或者,你只是喜歡說出那個結局?——王子讓牧師把他的右手放在她手裏,說:My Dear, I'll be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婚禮狂歡持續了七天,全國人民都喝得醉醺醺的。最後他們永遠生活在一起。”
他記性好得驚人。史蒂夫随口講出的幾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史蒂夫含含糊糊地說:“如果安徒生有段好的愛情,說不定他也會像我這麽安排結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