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誤會 :“…蓉蓉,你以為…我還會信了……
一行人被趙三帶着, 走了半個時辰的路,越往裏走,就越偏僻, 再加之前幾日下了場大雨,那泥地更是難行。
趙三是走慣了這樣的路,可那些官差不同, 腳下的皂靴被泥水濺濕,變得慘不忍睹, 還有那路邊的牛糞, 這樣的環境, 讓他們更是皺眉。
心裏想的卻是, 賢妃娘娘那樣嬌滴滴的美人兒, 真的會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嗎?
可随之而來的,他們頭頂的壓力更大了。
畢竟馬車裏的那位, 也跟在身後,尋人也大半年了, 就怕再來一場空,他們指不定今日都別想活了。
正半信半疑時, 忽然趙三陪着笑, 擡手往前一指: “各位官爺…已經到了。”
一處簡陋的農家小院,落在了衆人眼前。
随着這話落, 領頭的侍衛當即回神,正要闊步往院內步去, 一探究竟之時,卻被身後的聲音喚住:“…薛奕。”
嗓音冷得如冰,讓人聽了渾身發寒。
薛奕是那侍衛的名字,他連忙頓住腳步, 回過身又折了回來,瞬間周身的煞氣退去,面對馬車裏的人,乖得像綿羊一樣。
趙三不由更是好奇了,可心裏也不禁打着小鼓。
只見馬車的簾子被撩開,一身雲紋墨衣在眼前晃了晃,趙三一擡頭,總算瞧清了他的臉,清冷的眸,薄涼的唇,除了臉色白了點,面貌卻極為俊美。
原來小娘子的姘頭,竟是個小白臉。
趙三還沒看兩眼,就被一道寒光掃過來,吓得不禁脖子一縮,又把頭垂了下去。
雖是小白臉,眼神卻讓人不寒而栗。
接下來的話,更是讓趙三心裏跳了跳,差點沒一個腳軟,跪在地上。
“陛下…您這是…”薛奕見他下了馬車,竟只身一人往院內步去,不由出聲阻攔道。
畢竟虛實不知,更何況之前那賢妃還傷過皇帝,薛奕他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話還沒說完,就被獨孤琰擡手打斷。
趙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是驚得喉嚨哽住,吓得連大氣也不敢出了。
他只猜到馬車裏的人,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哪知竟會是當今最頂頂尊貴的人。
浩浩天威之下,所有的衆生,不過渺小得如蝼蟻一般。
薛奕被這麽一懾,吓得也是不敢多言,只得把口裏的話又咽了下去。
獨孤琰不再理會旁人,漆黑的眸望向前面,落在了不起眼的小院裏。
默了片刻,他才自顧自往裏頭走去。
大門半掩着,裏面似乎聽到人聲,本是冷峻的臉陡然一僵,幾乎與此同時,他再也按捺不住,猛的擡手推開了門。
那些侍衛不敢離開,可也不便站在門口,只得找了個隐蔽的角落,随時留意着屋裏的一舉一動,而薛奕更是神情緊張,只得豎起耳朵,比平日裏,更多些警覺性。
想着若有什麽風吹草動,他也好沖進去救駕。
方才虎頭哼唧了一聲,蘇蓉蓉想着孩子驚着了,所以才為他拍背,輕哼着小調安撫他。
忽然聽到門一聲響動,還道是王嫂過來了,正心裏一喜,要出聲和她打招呼時,沒想到猛然一看,駭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夢裏的一切浮現眼底,越來越清晰,可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四目相對,蘇蓉蓉大腦一片空白,瞳孔慢慢放大,就連呼吸都要停滞。
下一刻,她幾乎失去所有的理智,竟像瘋了一樣,忘了周遭的一切,從床上跳了起來,拔腿就要往外跑。
哪知她剛起身,還沒跑兩步,那身影比她更快,如獵豹一樣撲過來,将她整個人抵在了床上,再也動彈不得。
冷凝的臉對上她驚駭的眸,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忽然他擡手,指尖落在她白嫩的頰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這樣溫柔的撫觸,卻讓懷裏的人抖得更厲害了。
掌心的綿軟,懷裏的幽香,幾乎讓他忘記所有,甚至忘了她給的致命一刀,對他而言,什麽也不重要了,只要能再次擁她入懷,他什麽都可以不與她計較。
他目色呆滞了瞬,忽而薄唇一彎,眸裏的幽深慢慢褪去,直至越來越柔和。
正沉浸在失而複得的喜悅裏,耳邊卻聽到一聲哇哇的哭聲,徹底打斷了這一切。
蘇蓉蓉本吓得神志不清了,這會兒忽然聽到虎頭的哭聲,才瞬間清醒了過來,她第一反應,竟比擔心她自身的安危,還要來得害怕。
黑眸裏微光一閃,忽而眉頭一皺,這才留意到了床上的小人兒。
還沒來得及出聲詢問,門忽然被推開,竟是從地裏幹活回來的曾阿牛。
他今日趕了個早回家,一面是記挂着蘇蓉蓉,二來總覺得心神不寧,所以想趕回來看看。
哪知一進門,竟看到一陌生男人,把蓉蓉壓制在床上,還沒看清他的臉,心裏的驚怒卻早已燒掉他所有的理智。
他以為那男人欲對蓉蓉行不軌之事,竟想也不想,操起一把椅子,就要朝獨孤琰當頭砸過去。
蘇蓉蓉也看到他,吓得驚叫一聲:“…阿牛哥,你別管我,快走…”
半晌不開口的獨孤琰忽而臉色一沉,陰陽怪氣道了句:“…阿牛哥?”
随着這話落,曾阿牛還未近身,就被薛奕沖進來,反手擒拿住。
“陛下…”薛奕把曾阿牛按在地上,向獨孤琰請示:“這個人…該如何處置?”
方才他一直留意着屋裏的動靜,眼看着曾阿牛入屋,所以不動聲色,也跟了上來。
後面的事,不用多說,他也知道怎麽做了。
“不要…不要傷害阿牛哥…求你了…”蘇蓉蓉心下狂跳,憋了好久才終于鼓起勇氣,對上他陰鸷的臉,顫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找的人是我,這些事不關旁人的事,你要殺要剮,都沖我一個人來好了…”
她慌亂之下,早已是六神無主,那雙如水的眸蒙上一層水霧,就像霧裏看花,水中望月一樣,透着一種楚楚可憐的美。
阿牛哥?
不要傷害他?
句句真情流露之言,落在獨孤琰耳朵裏,心裏那好不容易升起的喜悅,很快被淹沒在這片溫聲軟語裏。
随之而來的,是黑眸裏即将掀起的狂風暴雨。
曾阿牛手臂吃痛,又一時掙脫不得,生怕蓉蓉被那男人欺辱,可後來聽到擒拿他的人,喚了聲陛下,又聽蓉蓉斷斷續續說的那些話,這才明白過來,蓉蓉竟和他認識。
而蓉蓉口裏提過的男人,就是面前之人,更是當今的皇帝。
獨孤琰冷笑一聲,不再看蘇蓉蓉,就連地上的曾阿牛,也懶得再看一眼。
忽然他瞟了一眼床上那一團,還在哇哇大哭的小人兒,額上青筋陡然暴起,猛的起身将襁褓中的娃提在手裏。
“…你…你要做什麽?”蘇蓉蓉吓得嘴角直哆嗦,想要撲過去搶虎頭,卻被撲了個空。
獨孤琰見她那樣緊張,心口越來越痛,就像被什麽堵住一樣,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因着那滔天的憤怒,周身猶如被烈火焚燒一樣。
“…蓉蓉…你竟和他…”說到這,他呼吸幾乎滞住,眼底的猩紅慢慢浮現上來,看着就如幽深的鬼魅。
感到他周身傳來的涼意,瘆得人心裏發慌。
蘇蓉蓉暗道一聲不好,忙語無倫次的解釋道:“…不要…阿琰,你聽我解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不是的…”
獨孤琰從看到曾阿牛開始,早已是妒火中燒,又想到了蘇蓉蓉說的一番話。
她可以為了離開他,而狠心到殺了他。
可對一個那樣的男人,竟甘願赴死,也不願他傷一分一毫。
念及此,獨孤琰心裏那僅有的理智,早已是被燒得灰飛煙滅。
他涼薄的唇勾起一抹淡淡譏諷:“…蓉蓉,你以為…我還會信了你的話?”
随後只看到他高舉雙手,下一刻,蘇蓉蓉差點要駭得暈厥過去時,門外忽然聽到婦人的哭喊聲:“…我的兒啊…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