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夏聽望讨厭過年,過了二十五歲以後的過年就是集體催婚,眼瞅着過了今夜她就邁進了三字頭,舅舅舅媽給她安排了五個alpha,初一到初五。
好想念爺爺還在的時候,最起碼躲在爺爺懷裏不用面對這一切,爺爺也不會逼她結婚。
一早起床給過世的爺爺奶奶和alpha母親oga媽媽上了香,牆上挂着四張照片,除了爺爺,其餘三個人夏聽望都沒見過,奶奶是在alpha母親還沒上大學就去世了的。
她的母親和媽媽也在生下她的第二年因為她的耳朵去國外請醫生遭遇了空難,雙雙殒命。
從小沒有母親和媽媽對于夏聽望來說除了偶爾會羨慕其他小朋友外,都沒什麽太大的感觸,爺爺将她捧在手心裏的那份寵愛讓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悲哀。
腦海裏對母親媽媽沒有任何印象,從爺爺嘴裏知道她們是愛她的,就夠了。
孤獨感總是會在這種團聚的日子裏不自覺迸發,想爺爺了,爺爺給了她所有親情和愛。
夏聽望祭拜完獨自進了爺爺的書房,書房裏的一切都沒變,爺爺生前喜歡的佛珠還擺在書桌上。
她坐在紅黑色檀木椅子上,椅子寬大,小時候爺爺坐在桌前辦公,她就愛爬上來坐在一邊看着,爺爺不管多忙,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會将他手裏的工作慢慢講給她聽。
夏聽望打開桌子上一個文件夾,裏面的資料是五六年前的工作,下面還有爺爺的署名。
看着這個親切的簽名夏聽望沒出息的鼓了嘴,抱着膝蓋埋起頭。
她可以很潇灑很大咧咧,卻還是需要親人,這棟房子到處都有人,可是哪個都不是與她血脈相親的親人。
沒有親人的孤獨是存在于靈魂裏,在某個特殊的日子或者節點突然崩裂,她不想當一個三十歲的大人,她想回到那個與爺爺坐在一張椅子上的孩子。
嚴格意義上來說她不是沒有了親人,舅舅一家是她的親人,盡管舅舅一家對她很好,可到底是隔了一層。
“咚咚咚……”屋外有人敲門,“我是許管家,小姐,您在裏面嗎?”
夏聽望擡起頭,摸摸眼睛,還好沒哭。
“嗯,在。”
許管家推開門,“猜到您在這兒,尹家和李家打來電話邀您過去吃年夜飯,您看要去哪家?”
尹家人口衆多,是夏聽望想起來就頭疼的地方,舅舅家稍微清淨點,但是會給她張羅相親,煩。
“都不去……”夏聽望說,“告訴他們我去了對方家。”
“都不去啊?”許管家沒想到,“小姐要一個人留在家過除夕嗎?”
不怪許管家驚訝,對于過年這種特殊的日子自從老爺子去世後,夏聽望要麽去尹家要麽去李家,每回夏聽望雖然痛苦,卻也都去了。
許管家直覺不對勁,走上前,“小姐,遇見什麽不開心的事兒了?我給您分析分析。”
夏聽望靠在木頭椅背上,“就是想爺爺了。”
其實每年都會想,今天卻格外想,夏聽望有些郁郁寡歡,許管家心疼這樣的她,走到她身後,手指伸進夏聽望頭皮裏,輕輕給她按摩。
“小姐要開開心心的,夏董在天有靈看見小姐這樣會心疼的……”
許管家聲音輕輕柔柔,“今天除夕,思戀是難免的,小姐可不要過度思戀。”
許管家不僅聲音聲音輕柔動作也輕柔,夏聽望舒服地閉上眼睛,在她心裏許管家不單單是管家一般的存在,更像是一個媽媽。
也是唯一一個她能根據許管家那輕柔緩慢的音調區分出她聲音的人。
“嗯……”夏聽望頭一歪,靠到了許管家的肚子上,“我就思戀一會會兒,馬上就能好。”
許管家笑着,“小姐這是孤獨了,要是有了alpha,大概會好很多。”
夏聽望睫毛顫了顫,她心裏那股隐隐的不舒服又湧了上來,她蹭了蹭許管家的肚子,“許管家希望我找一個什麽樣的alpha?”
「嗯」許管家想了想,“有擔當有責任心,可以包容小姐的一切,優點缺點她都接受,脾氣要好,最最重要的,就是要一心一意愛着小姐對小姐好。”
“家世呢?”
“那自然要門當戶對,您一人掌管着諾大的公司,對方最好能幫您分擔。”
夏聽望搖了搖頭,“可是我不需要有人替我分擔這些,我雖然讨厭他們的聲音,但是工作本身對于我來說是開心的,我要是想要找個替我分擔工作的,我找專業的人才不是更好?我不想我的alpha這樣。”
“哦?”許管家低頭看着她,“那小姐希望什麽樣的?”
“她可以不用和我門當戶對……”夏聽望調轉坐姿,側過身子雙腿搭在一側扶手上,上半身靠在許管家懷裏,“她可以有自己的愛好,我會支持她,只需要她是真心愛我,當然,如果她對管理公司有興趣我也可以交給她,她開心就好。”
桑影穿着白大褂站在儀器前的聲音閃現出她的腦海,她的幻想戛然而止。
【有,此刻我正在思戀她。】
“啊!”夏聽望突然叫了一聲。
許管家吓了一跳,“怎麽了?”
“沒事沒事……”桑影從廚房伸出一顆腦袋,“鍋鏟掉地上了。”
桑呈無奈搖搖頭,“小心點。”
“好。”桑影關上廚房門,笑容消失在嘴角,爸爸的檢查結果不理想,肝有硬化的趨勢,腎髒也有點衰竭。
她撿起鍋鏟在水池前沖洗,大學幾年離家遠,爸爸為了不讓她擔心從來不和她說實話,每次總是一切都好。
當年高考完她就不想離家太遠,可惜本市沒有好大學,文大化學系又是全國數一數二的,爸爸再三和她保證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就差一哭二鬧三上吊以此來逼迫桑影,桑影才不情不願填報了文大。
萬幸的是發現還算早,爸爸的身體如果好好治療是可以的。
下學期已經沒課了,如果不是已經和夏聽望簽訂了合同她已經沒了理由再回學校。
年夜飯是簡簡單單的兩個人吃餃子,他們已經這樣過了二十多年,桑影不覺得有什麽,桑呈卻嘆了口氣,“家裏還是冷清了些,什麽時候領個oga回家就熱鬧了。”
“您還是多操心自己的身體。”桑影有些無奈,“我還小,不急這事兒。”
“不算小了……”桑呈喝了一口酒,“我就是二十二歲生的你。”
桑影拿過酒瓶,“只準喝一杯。”
“唉。”
“嘆氣也沒用,醫生怎麽說的就忘了?”
“好好好……”桑呈舉手投降,笑道,“你打從會說話就一直在管我,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才是長輩。”
桑影低頭笑,往嘴裏塞了個餃子,桑呈打開電視機,正好在放春晚,他盯着看了幾分鐘,“現在的春晚越來越沒勁兒,這些明星我一個也不認識。”
“就看個樂……”桑影說,“要不要再來些餃子?”
“不了不了,撐了。”
“這才吃多少,十個餃子都沒有吧?”
“有……”桑呈笑眯眯比了個一和二,“十二個呢,都撐到嗓子眼兒了。”
爸爸飯量越來越小,十二個餃子就讓他撐着,桑影也不逼他,拿着空碗去廚房洗。
待收拾好,桑呈還在津津有味看着春晚。
“來……”桑呈拍拍一邊的沙發,“坐。”
桑影坐過去,桑呈從蓋腿的毛毯下拿出一個紅包塞給桑影,“壓歲錢,希望我寶貝女兒歲歲平安。”
紅包很薄,桑影知道裏面是什麽,打開一看依舊是一副繡好的平安符和一張一百塊。
每年如此。
桑影轉身抱了抱桑呈,“謝謝爸。”
“小音要永遠平安。”
“爸!”
“哦哦哦……”桑呈抿着唇笑,“忘了你不喜歡這個小名。”
“不是不喜歡,是覺得我長大了不太适合。”
“哪裏不合适,我覺得挺可愛。”
桑影拿出錢包,換下去年的平安符放進新的,她搖頭,“就是太可愛了,不适合我一個成年alpha。”
“你啊……”桑呈笑着搖頭,“思維固執。”
桑呈晚上睡得早,十點多吃了藥就上床睡了,桑影站在卧室窗前,這裏是縣城,沒有禁煙花爆竹的明令,窗外是熱鬧的鞭炮聲。
她不可能放着爸爸一個人在家,要麽她留下,要麽爸爸就得跟着她去文市,文市是大城市,醫療水平不是小城市平城可以比。
她更傾向于帶着爸爸去文市,桑影在手機上看着出租屋,想要離直播室近一點兒,既能照顧爸爸又能兼顧工作。
vw公司位處于經貿區中心,周邊倒是有三家三甲醫院,可惜房租太貴了,沒有便宜的小區,經貿區方圓二十裏都是新商業。
最便宜的房子一個月房租好幾千。
太貴了,她負擔不起。
桑影坐在飄窗上,如果不去文市,留在這縣城,沒有一個工作的薪資可以供得起爸爸的醫藥費。
她開始後悔,當初自己沒有答應夏聽望的提議。
丁寒說得對,何不等到青燈有了知名度和口碑後再降價,平時腦子挺好使的她,那晚執拗一根筋怎麽也轉不過來彎兒,不僅讓自己失去了這麽好的機會,還讓夏聽望再也不理她。
爸爸說得對,她思維固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