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桑影彎下腰抱起出租車後排的爸爸,她的oga爸爸一米七五的身高抱在懷裏輕飄飄,她疾步往醫院走,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将圍巾扯到眼睛下。
在護士站借了個輪椅把桑呈放上去他才終于敢正眼看人,一大把年紀了還被女兒抱着,怪不好意思的。
醫生看着桑呈的檢查報告臉色凝重,桑影立馬調轉輪椅,桑呈雙手緊緊抓住輪子。
“我有權利知道……”桑呈看着她,嘴角帶着微笑,“知道了我才能更好配合醫生。”
桑影妥協,重新調轉輪椅,坐在醫生對面。
“左腿肌肉萎縮有些嚴重,如果不增強鍛煉以後沒辦法戴假肢……”醫生說,“長期缺乏運動再加上藥物的那三分毒,你的肝髒也不太樂觀,具體情況需要做一個腹部彩超。”
“嗯……”桑影喉嚨一哽,“還需要做什麽?”
“那要等彩超報告下來我再判斷……”醫生刷刷開着單子,“也別太心急,注意鍛煉問題不大的哈。”
桑影拿着單子推着桑呈去五樓做彩超,刷卡排隊。
醫院永遠都有很多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她站在爸爸身後,隐去自己的表情。
“別站着……”爸爸抓着她的手,“這邊兒有坐。”
桑影坐在走廊長椅上,桑呈笑着給她呼嚕呼嚕頭發,“小小年紀少皺眉,我的身體我心裏有數,我敢說我除了是個殘疾人,其餘地方都好着呢。”
桑影扯起嘴角,“嗯。”
再多的話她說不出來,在結果沒下來之前她胸口的石頭一直是懸着的。
爸爸捏捏她的手,“我就是平時太懶,缺少了運動,以後我一定改,有事兒沒事兒我上外頭溜達溜達,一定好好鍛煉,保證沒問題。”
爸爸是不是懶桑影心裏比誰都清楚,他就是不願意戴假肢,覺得假肢太貴,新假肢需要時間去與傷口面磨合,磨合過程是痛苦的,久而久之的爸爸就不願意戴。
也有不需要磨合的假肢,只不過那價格不是桑家可以承擔得起的。
彩超報告要二十四小時後出結果,醫生給桑呈重新配了新假肢,假肢需要制作,最快也是元宵節才能拿到。
回去路上桑呈心疼壞了,“花這麽大價錢配假肢,我想想就難受,我覺着我坐輪椅、拄拐杖都好得很,你錢是老北風吹來的啊?”
“方才誰在醫院跟我保證,以後多鍛煉……”桑影握着爸爸的手,因為常年自行推輪椅,爸爸手心裏是很深厚的繭,“李醫生說了,最好的鍛煉是醫院,但是你肯定不會住院,敲暈了帶你去你醒來也會回家,那其他的辦法裏就是戴着假肢,多走路、練腿上的肌肉,爸,我現在找了份工作,一個月就能賺好幾萬,錢你別擔心。”
“一月好幾萬?”桑呈扭頭,“這麽高的工資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正經大公司,簽了合同的……”桑影笑,“爸,別擔心錢。”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家門口站着一個中年微胖男alpha,手裏領着購物袋,桑影打了個招呼,“薛伯。”
“小影放假啦……”薛楊推了推眼鏡,“你們這是逛街去了?”
“沒……”桑呈笑容漸失,“去醫院例行檢查。”
“哦哦,沒什麽事兒吧?”
“都挺好的。”
“那就好!”薛楊拎起手裏的袋子,“明天過年,尋思着你們也沒時間去置辦年貨,給你們買了點。”
桑影打開門,回頭,薛楊已經推着扶着桑呈進了屋,熟門熟路地扶着桑呈坐到沙發邊的輪椅上,“你啊,都快瘦沒了。”
桑呈坐上輪椅脫離薛楊的溫度,沒回答他的話,桑影看得出爸爸不願意跟薛楊親近,她打開冰箱,“薛伯留下一起吃晚飯吧。”
薛楊正有此意,他點頭,“好。”
桑影拿出菜,“薛伯,您的拿手菜能教教我嗎?”
“這有什麽不能的!”薛楊脫下羽絨服挂在門口的架子上,徑直走進廚房,“薛伯什麽都能教給你。”
桑呈松了口氣,搖着輪椅到陽臺上,給小花澆澆水,它們在北方的暖氣下生存的旺盛。
廚房裏,薛楊在切菜,桑影進了房間半分鐘後又返回廚房,将一個紅包遞給薛楊,“薛伯,這一年謝謝你對爸爸的照顧。”
薛楊一頓,偏頭看了眼,“你這孩子怎麽總是來這一套,都是街坊鄰居的,幫個忙應該的。”
“這些就當是油費吧……”桑影把紅包塞到薛楊褲子口袋裏,“真的謝薛伯。”
薛楊也沒再拉扯,桑影他算是了解,這錢他不收下對方有的是辦法讓他收,他笑了笑,“只要你爸爸好好的,我也就滿意了。”
桑影低頭給土豆削皮沒說話。
晚上桑影給桑呈房間換了一套幹淨的四件套,雙手夾在桑呈腋下将他提溜上床。
桑呈打趣道,“唉,我就跟小雞崽子一樣就被你拎上來了,得虧你是個alpha,你要是個oga”
“我要是個oga。”桑影坐在床沿掀起他的褲腿,“就你瘦的這模樣我也能扶得動你。”
桑呈左腿從大腿中間開始被截肢,左邊的腿只剩下半截大腿兒,如今肌肉萎縮,比右腿細了快一圈,肉眼可見的變了。
她伸手在腿上按着,從小跟醫生學的,該按哪裏該用什麽力道桑影門清。
“怎麽啦……”桑呈低頭去看她的表情,“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少皺眉,你才多大啊總愛皺着眉,變老了可不好看了。”
桑影擡眼,“不小了,你像我這麽大的時候我已經在你肚子裏了。”
“是啊……”桑呈回憶,“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你快二十二歲,真好,長得漂亮學習聰明,比我當年強多了。”
“是啊。”桑影說,“就這樣您還總把我當小孩兒。”
“我不敢把你當小孩兒,從小你就聰明懂事……”桑呈笑,“還沒鍋臺高的時候就已經會做飯會做家務了,初中就能邊上學邊工作,一邊養着我一邊兼顧學習。”
說着說着桑呈眼眶有些紅,打從生下桑影他就覺得虧欠着她,曾經信誓旦旦會認為自己獨自一個人也可以将孩子好好養大,一場車禍将一切都改變了。
桑影手指力道突然加重,“怎麽,覺得虧欠我了?您要是覺得虧欠我,就好好鍛煉、休養身體,好好陪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補償。”
“好!”他拍拍桑影的手,“一定好好陪着你。”
桑影也笑了笑,桑呈才四十多歲,他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清秀帥氣的oga,這麽多年病痛和生活壓力讓他容貌不再,四十多歲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大上許多。
“最近臉還過敏嗎?”桑影湊近他,“給你寄的護膚品用着怎麽樣?”
“用着呢……”桑呈仰頭給她看,“挺好用的,往年冬天我這臉就幹的難受,今年沒有了,你摸摸,還挺嫩呢。”
“呵呵……”桑影笑出了聲,嫩不嫩的看不出來,不過确實沒過敏了,“是,嫩着呢,看上去哪兒是我爸爸,就是我弟弟。”
“那不能夠。”桑呈眯着眼睛笑,眼角的皺紋很深。
桑影伸手摸了摸,爸爸老去的痕跡。
“哎……”桑呈斜眼看她,“在學校有沒有遇到喜歡的oga?”
“嗯?”桑影一愣。
“有吧?”桑呈來了興趣,“去年這麽問你的時候你都直接說沒有。”
要不說是親生的呢,她的一個反應就被桑呈看了出來,桑影坐回床沿重新動手按摩。
“是個什麽樣的oga?”桑呈說,“你喜歡什麽樣的爸爸都支持,你喜歡的人一定不會差。”
“不是……”桑影跟爸爸之間不會說謊,她輕輕道,“我單方面喜歡,暗戀。”
“那就去追,別晚了被別人追走了你就後悔去吧。”
去追?
她們之間連床都上過了,可那人并不願意和她有瓜葛。
“不合适……”桑影說,“我們之間相差懸殊,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你沒試怎麽知道……”桑呈安慰她,“有時候就是要努力了試過了,不管結果怎麽樣都不會後悔。”
桑影還是搖了搖頭,雲泥之別就是用來形容她們的,她是水坑裏的一碰泥,任誰走過都要繞道,夏聽望是天上的彩雲,人人都喜歡卻又不敢去擁有。
“那麽您呢……”桑影說,“薛伯對你什麽心思大家都看得出來,您為什麽一直躲着他。”
桑影心裏也有自己的小糾結,一方面希望爸爸有個真心愛他的人,一方面又不希望爸爸不開心。
桑影畫了十幾年時間考察了薛楊,薛楊為人不錯,适合過日子,可惜爸爸不願意。
“我啊……”桑呈靠在床上,轉頭看向窗外,“我這輩子不會去找任何alpha,就這樣吧,挺好的。”
桑呈語氣裏淡淡的悲傷讓桑影心裏一緊,她那個從未見過面的alpha父親,是爸爸永遠的痛。
半夜桑影獨自躺在自己床上,捧着手機看着夏聽望的朋友圈,夏聽望發朋友圈簡單明了,直接發照片不會配任何配文。
最新的朋友圈是今天白天發的,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沖着鏡頭做鬼臉。
她點了贊,沒了更多的下文,有些思戀夏聽望,又沒有勇氣找她聊天,聊什麽呢?兩人之前鬧的那麽不愉快。
原來思戀這麽熬人。
桑影轉了個身,手機響了一下,是音音77的微博私信。
【音音77:睡了嗎?】
【青燈護膚:沒有,您有什麽需求?】
【音音77:沒有需求,就是睡不着,找你聊聊天。】
【青燈護膚:好。】
桑影等着對方跟她聊,等了十幾分鐘也沒等到對方的回複,正準備問一下是不是睡着了,對方回了過來。
【音音77:你有喜歡的人嗎?】
現在的聊天都這麽直接了?桑影思考了一會兒,她從沒跟陌生人聊過自己的隐私,音音77是她唯一的客戶,在這個思戀夏聽望的夜晚,她很像找人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