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懲罰你的孩子氣
面是吃不上了,覺又睡不着,兩個人躺在一起說了許多話。
“把我們的事從頭到尾講一遍。”
陳覺總是想多了解一些從前的自己。
宋珂側過身微笑:“你好奇心也太重了,這有什麽好講的?不就跟其他情侶一樣,好了一段時間之後開始吵架,吵了一段時間就處不下去了,只好一拍兩散咯。”
話說得輕描淡寫,然而一聽就知道絕沒有這麽簡單。被陳覺把肩扳過來,捏着下巴追問,他笑容愈發明顯。
“說清楚點。”
“故事太長了,不知道從何說起啊,你問吧,你問我答。”
凡事都要講究策略。
陳覺問:“咱們兩個誰追的誰?”
“當然是你追的我。”他不假思索,“你在創業大會上遇見我,回程的大巴上立刻就給我留了電話,還因為怕我冷,把自己的外套給我穿。”又微笑,“名牌的。”
想到那時的陳覺,熱烈,直接,還有些防人之心,真是讓人無比懷念。
“我們是冬天認識的?”
“嗯,冬天認識,冬天在一起。”
也在冬天分手。
“所以我對你一見鐘情?”
“我不知道啊,”他狡猾地眯起眼,“不過據你自己說,第二次見面就喜歡上我了。”
陳覺停了一停,不以為然地挑起眉:“我怎麽覺得是你追的我。”
這個指控是徹底的颠倒黑白了。
宋珂只悔恨當時沒有錄音,想了半天才說:“信不信由你,不過我還留着當時抄電話號碼的條子,白紙黑字你別想抵賴。”
那些相愛過的證據一樁樁一件件全留着,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場。見他這麽篤定,陳覺總算肯勉強相信,過會兒又問:“我們平時在一起做什麽?”
“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宋珂細數他們生活中的小習慣,“一般是加班,逛商場,再不然就是窩在家裏打游戲,我是說你。”
“你呢。”
“睡覺。”
陳覺只是笑,不再開口。
沒有多久,窗外落雨了,雨點噼裏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并不吵,只是恬靜。
也許是因為睡到一半被宋珂攪醒,陳覺久久沒有入眠,頭枕着手臂,緘默地聽着雨聲。宋珂翻身看見,問:“怎麽不睡?”
“睡不着。”
宋珂只好認錯:“都怪我,但我真的太餓了,對不起。”
陳覺就沒有再說什麽。
宋珂輕輕地叫了他一聲,他把頭側過來,結果被子下面的手被人握住。宋珂的手很涼,明明已經焐了這麽久,還是很涼。但陳覺的手很暖,掌腹覆着一層薄繭,是長年握方向盤留下的。
他沒有把手抽出來,任由宋珂握着。在他掌心摸到幾個淺淺的疤,宋珂靜了一瞬,頭靠到他肩膀上。心裏覺得難受,因為這些痕跡都是為着自己。
“分手是誰提的?”陳覺問。
“沒有誰先提誰後提,就是自然而然地分開了。”
“我變心了?”
宋珂很想答“是”,可是嘴唇動了兩下就是說不出來,只好笑了笑:“你怎麽不猜是我變心了?”
陳覺轉開頭,看向窗外的雨:“你不會。”
不管記得不記得,他總是這樣的信任着宋珂,就像分手時死也不信宋珂的借口一樣。
宋珂雙眼發脹,微微地仰起臉:“不要說這些了,你不是想聽過去的自己是什麽樣嗎?我告訴你。”
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以前兩個人之間的瑣事那麽多,随便挑出幾件都夠講上一天一夜,何況那些事早已在宋珂心裏面摩挲過無數遍,每一處細節都記得很清楚。
“第二次見面你就訛了我一頓火鍋,就在咱們家附近,去年倒閉了。”
不知不覺又稱之為“咱們家”,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陳覺只是看着他,并不提醒。
“你就愛吃辣的。”他說,“而且專盯着肉點,蔬菜一口都不沾,當時那頓真把我錢包傷到了。”停了停,說,“喔對了,那天我們倆還跟人打了一架,最後賠給人家的八百塊醫藥費還是我出的。”
有這事?
陳覺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打傷人怎麽可能才賠八百。他不記得是自己主動找到朋友,一個電話就擺平了,對方差點吓得倒貼八百。
正想着,只見宋珂伸出手,笑眯眯的:“還我四百。”
他拂開手不予理會:“原來你一直這麽愛財如命。”
“那當然,以前我比現在還窮,一分錢都要掰成兩瓣花。你這種衣來伸手的大少爺當然不會懂,你連皮帶都是你妹妹買包配貨配來的,哪像我啊……”宋珂恨恨的,“窮得都快當褲子了還要被你敲竹杠。”
“敲竹杠?”
“一開始你跟我裝窮,說自己沒工作沒住房非要賴在我家,虧我還以為你生活上真有什麽困難,吃泡面都想着勻你一口。”
自己以前也太舍得下本了,居然為了追宋珂使出這種拙劣的伎倆。陳覺撇開臉微微笑:“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你是為了錢特意接近我,我不就中計了。”
宋珂“咦”了一聲,湊近瞅他:“難道你以為自己沒有中計?實話告訴你吧,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身家幾十億的太子爺,咱們倆的相遇都是我設計好的。鐘文亭那樣的算什麽?我不光要錢,還要你愛上我,要你徹徹底底地離不開我。”
剛剛說完,嘴已經讓人堵上了。
陳覺臉上微微有些愠色,攬住他的那兩只手卻很用力,仿佛唯恐一松手他就會從自己眼前消失不見。
“你真的是……”
想要懲罰他的孩子氣,除了吻他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宋珂十分地克制着自己身體才沒有顫抖,就只有眼眶發紅,嘴唇輕輕用力。他很想對陳覺說,以後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再也不要扔下我一個人,可是知道說了沒有什麽用,一切得看天意。
一直聊到天色蒙蒙亮,雨才停。
許許多多過去,可以說的都說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不能說的。陳覺實在是累了,在旁邊沉沉睡去,宋珂就撐着額頭靜靜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哪一樣都還是從前的樣子,只有嘴唇上面破了口,是被自己咬的。宋珂俯身輕輕地吻他,嘗到傷口上淡淡的血味都覺得甜,從唇面一路吻到喉結,不願将他吵醒,只好盡最大可能收斂力氣,慢條斯理地吮着喉結的凸起。
真的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一天。沒有什麽第三者,沒有什麽過去,也不去想未來,只是安靜地擁有此時此刻。他用指尖一點點描摹陳覺的眉骨,沿着眼眶的邊緣移下去,最後停在眼角那一點淺淡的紋路,小心翼翼地親上去。
他用最小的聲音對陳覺說:“謝天謝地,你總算舍得回來了。”
因為再遲就來不及了。
又說:“除夕那天我以為是你,高興得昏了頭,對着那個人說了一大堆的話,後來才發現那不是你。你怎麽這麽殘忍?大過年的居然耍着我玩,害得我失眠了整整一夜。”
聲音漸漸哽咽,可是沒有眼淚流出來,因為內心深處還是高興的。
靜了一陣子,又說:“啊,有件事沒跟你說實話,咱們家挂的那個風鈴塔不是辟邪的,是招你的魂的。”說完自己也覺得可笑,不由自主地笑出來。
“當時我還在廟裏許了願,希望你可以快點想起來。我對殿裏的神仙說,什麽代價我都願意付,只要能讓你想起來。本來也是覺得死馬當活馬醫吧,沒想到這麽靈,才兩個月你就回到我身邊了。”又笑了笑,“可是我什麽代價都沒有付啊,這樣還要不要還願?”
說了這麽多,并不覺得陳覺能懂,可是已經非常滿足。
側過身去睡覺,被窩裏暖意溫和,沒多久陳覺就翻身将他摟住。他睜眼看着窗外,清冷的夜色退去,微弱的霞光從雲層裏透出來,這一刻的時光顯得格外奢侈,連閉上眼睛都舍不得。
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躺到天光大亮,外面漸漸開始有狗吠,有晨練者相互打招呼的聲音,有汽車聲。
鬧鐘一響宋珂就關掉了,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又在邊上守了陳覺一陣子才下床。
這裏到公司不近,八點起來已經太遲。
緊趕慢趕地出了門,進地鐵才想起手機還在陳覺家,又來不及回去拿,只好到公司借用程逸安的給陳覺發消息。
“陳覺,我是宋珂,我手機是不是在你家?”
過了半個多小時才有回音:“中午給你送過去。”
唔,這麽主動。
正在想怎麽回複,兩分鐘後又來一條:“想吃什麽,我買好帶去。”
宋珂坐在電腦桌後發呆,覺得從昨晚到今天的一切都很神奇,莫名其妙的就這樣了。不過還是正事要緊:“我吃什麽都可以,你現在方便嗎?幫我把手機打開讀一條token。”
開會要用到。
陳覺直接用視頻打過來。屏幕中的他只着一條長褲,樣式素樸但質地垂順,不曉得是不是定制的,抽繩部位束住的腹肌有型得恰到好處,盡管發型有些淩亂,整體看着依舊風流倜傥。
宋珂急急将屏幕捂住:“你怎麽又不穿衣服?”
唯恐身邊有人占了陳覺的便宜,可是哪有人啊,只有他自己能看見。
“正要去洗澡。”陳覺問,“什麽token?”
居然一臉正經從容,倒顯得是他大驚小怪。只好鎮定下來:“你先找到我手機裏的OA軟件,點進去以後首頁有個六位的動态碼,報給我。”
結果招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
陳覺如是操作,片刻後忽然問:“這個軟件是做什麽的?”
以為在說OA,宋珂就老實講:“是我們公司的辦公軟件,平時打卡請假用的。”
“我不是問那個,我是問這個叫陳覺的。”
一瞬間,宋珂噤聲。
“又不能說?”陳覺語氣不大高興,“你怎麽這麽多秘密,究竟還瞞了我多少事情?”
結果他一時無措,“啪嗒”就将電話挂了。
“……”
算了,就将這鴕鳥當到底。
開會時他幾次分神,搞得程逸安和一衆職員頻頻側目。會後程逸安抓住他,憂心忡忡地催他趕緊請假休息,他心中有愧,又不好說自己昨晚究竟幹了什麽,只能囫囵保證今晚一定早睡。
心不在焉地等到中午,工作總算告一段落。正想打個電話問陳覺到哪裏了,要不要自己去門口接,行政助理忽然一臉興奮地推開辦公室的門。
“老板,銘途的陳總來了!這是他的名片。”
反應了好幾秒,宋珂才看清上面印的字。曾經陳覺的名片上印的是“睿言銷售總監”,很普通,不值一提,不如現在這個“銘途集團執行總裁”看着唬人,将公司這幫新來的唬得一臉向往。
“人呢?”
“在門口。”
創業公司流動性大,許多人并不知道陳覺跟睿言的淵源。宋珂一走出去,工位後好幾雙眼睛就一路跟随他,大概都是好奇想一睹陳總風采,看看這位公子哥是否有三頭六臂。只有極少數知道過往故事的,端坐在工位眼神複雜。
“宋總。”
“嗯。”
路過的人知趣散開,八卦的目光卻依然如芒在背,畢竟他跟陳念的關系曾是公開的秘密。
程逸安站在打印機旁邊,意味深長地看着宋珂。宋珂安撫一般朝他笑了笑,像是在說:“沒關系,他遲早是要回來的。”
遲早是要回來的。
時隔一整年,陳覺再一次踏足這裏。他就在自動玻璃門那裏站着,身姿挺拔,目光無聲地打量這個奮鬥過三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