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只跟你
也許是過分期待的緣故,這一周時間過得特別快。好像只是睡了幾覺,回了幾封郵件,公司所有人就開始歡慶周末的來臨。
臨下班前程逸安問:“周末有什麽安排?”
宋珂把桌上的電腦裝進包裏:“打算去一個度假山莊,來回要兩天時間。”
“這是終于想通了,舍得出去走走了?”
“很奇怪嗎。”宋珂微微笑。
“太奇怪了。”程逸安啧啧,“之前喊你爬山你說沒興趣,這回是怎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換來宋珂慢條斯理的一句:“我不是對爬山不感興趣,是對跟你一起爬山不感興趣。”
程逸安很氣憤:“我招你惹你了?”
宋珂沒說話,提包的拉鏈拉上,抽屜櫃子鎖上,臨走前才拍了拍他的肩:“有空多練練體能吧。”
“……”
走廊遇到下班的同事,全都發現自己的老板似乎心情不錯,就只有宋珂自己不知道。晚上回家他把貓砂換好,把兩天的貓糧跟水準備好,收拾完行李就早早的上床休息了。
早晨醒來的時候,屋外暖得像春天。
度假山莊在一百多公裏外的近郊,宋珂開着陳念的車載她,天剛擦亮就從市區出發,一路上暢通無阻。
駛到郊野公路,陳念在呵欠中睜開眼:“呀,怎麽都到河邊了呀。”
道路依山傍河,遠處山巒疊翠雲遮霧繞,明明望之令人心曠神怡,她卻說:“這是什麽鬼地方?一下車高跟鞋保準廢掉一雙,你看你看,還有山羊!不會還有蛇吧?”
聽得好笑又無奈。宋珂目光偏過去,一句話就成功将重點轉移:“把妝重新化一下,花了。”
“啊!”她慘叫一聲,馬上翻開鏡子仔仔細細地修繕妝容。
畢竟是郊得不能再郊的地方,周圍人少車稀,生活配套約等于沒有。可不适合生活不代表不适合玩樂,附近又是高爾夫球場又是馬場,高檔消費場所簡直比比皆是。
開這個山莊的人叫吳嘉謙。起初宋珂以為這種大老板起碼有四十歲了,結果到那兒一碰面,居然是個比自己還要小三歲的年輕男人。
他跟陳念好像很熟,遠遠的從大廳跑出來就笑着喊:“二姐!車不要停在那裏,停到地下去免得淋雨。”
陳念呸道:“少來占我便宜,我可不是你二姐。”
“打小就這麽叫的嘛。”他擠擠眼,“拿行李那位是你的什麽人啊?”
最近他們已經有結束“戀愛”的打算,所以陳念也沒有多費口舌:“我一個朋友。”
換來吳嘉謙喔了一聲。
宋珂從車尾提着行李走過來,早有一只手伸到他眼前:“你好你好,我是這山莊的老板,叫我嘉謙就行。”他禮貌回握:“你好我是宋珂。”
因為知道是出來玩,所以他今天穿得既保暖又休閑,下面直筒褲配白色板鞋,鞋帶系得一絲不茍,上面高領針織毛衣配尼龍厚外套,全身上下沒有一件飾品,就連腕表都沒戴一只。平時吳嘉謙見的要麽是跟他一樣的纨绔子弟要麽是攀附權貴的勢利眼,本來以為宋珂會是後者,可是剛剛一對視,忽然愣了一下。
宋珂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明明看着也是工作多年,臉上卻一絲商人的市儈與精明也沒有,只有一種平常少見的清瘦斯文。而且他一開口,聲音透着一股沉穩的書卷氣,臉上的笑容若有若無,看上去客氣端肅,莫名讓人不敢亵渎。
吳嘉謙慢慢松開手,扭頭問陳念:“二姐,你朋友讀書一定很厲害吧?”
陳念擠兌他:“幹嘛,還想讓他給你輔導功課啊?我怎麽記得你早八百年就被大學勸退了。”臊得他撓撓頭:“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陳念以不想等電梯為由要了一樓的房間,宋珂住三樓的觀景房。分開之前她小聲對他說:“你可別當他是不懂事的小朋友,他這人,腦子厲害心眼又多。”
宋珂一笑置之。
放好行李休息了一會兒,吳嘉謙就來叫他下去玩。
“我們這裏網吧酒吧什麽都有,你們就看想玩什麽吧,要是不喜歡喝酒唱歌還可以打牌打球,總之保準讓你們不虛此行。”
這裏說是度假用的,其實就是吃喝玩樂大荟萃,裏面KTV、酒吧、無邊泳池樣樣都有,更不用說臺球廳、球類館、卡丁車場地這種基本配置了。陳念身為坐辦公室簽文件的高知女性,到了這兒居然被抓娃娃機的魅力折服,端着一百個游戲幣玩得不亦樂乎。
來捧場的朋友到得差不多了,樓上樓下全是吳嘉謙的熟面孔,走哪兒都能招手打招呼。宋珂跟他們不認識,但是吳老板盛情難卻,只好在衆多活動中挑選了一項可以參與進去的——
打羽毛球。
羽毛球、乒乓球這種東西是深植在中國人基因裏的,無論男女老少窮的富的,誰都能上場比劃幾下。球場上也沒有什麽尊老愛幼,畢竟小的不一定打得過老的,高的也不一定打得過矮的。
起初他也只是坐在旁邊看,後來吳嘉謙輸了一場,跑過來求助于他:“宋哥你替我打兩局吧。”
宋珂說:“我沒帶運動服。”
“這個簡單,我把我的外套借你。”吳嘉謙說,“而且你千萬別有什麽心理負擔,大家都是熟人,輸贏都無所謂。”
宋珂笑了笑:“打球而已,有什麽負擔。”
陳覺到這兒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了。
剛走上二樓,就聽見場館裏叫好聲此起彼伏,殺球的聲音又快又狠。他問旁邊的朋友:“誰在裏面玩?”
那人也是剛來,笑着搖了搖頭:“不清楚,聽聲音是個狠角色。”
進去才發現是宋珂。
館內原本是三塊場地,此刻大多數人卻都圍着中間那塊,觀看他跟一位公子哥捉對厮殺。
宋珂臉上出了汗,表情卻還是從容不迫的,前場挑球擦網後場躍起抽球,動作既漂亮又流暢。吳嘉謙那把一萬多的碳纖維球拍握在他手裏,拍頭又重杆又硬,可他用得游刃有餘,打起球來風聲獵獵。反觀對面就顯然不是他的對手,脖子額頭上青筋暴起,每接一球都要大口大口地喘氣。
“看樣子實力懸殊啊……”朋友對陳覺感嘆。
四周也都是熟人,扭頭見是他們就說:“你們再來晚點兒就錯過好戲了,快看,這人好像是嘉謙請來的外援。”
陳覺靜靜看向場地中央。
宋珂穿一件白色拉鏈款運動服,跑動中呼吸微微急促,臉頰的皮膚溫潤又細膩,擡手擊球時胳膊顯得很細長,上身還會露出一截緊致又有彈性的腰線。
一個人說:“玩個球還請外援?估計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另一個道:“嗨,不在酒的又不止他一個。”
在場不少人眼睛根本不在球上。
左右兩邊你一言我一語,陳覺卻始終一言不發,沉默的神情有些冷峻。旁邊的朋友壓低聲音對他說:“就你不解風情,也不看看多少人眼睛都直了,光我站這兒的這幾分鐘,就有不下三四撥人找吳嘉謙打聽他是誰。”
陳覺移開眼,臉上有不明顯的愠色。
又是一個後場壓底線的好球,場邊一陣喝彩,對面停下來氣喘籲籲地擺擺手:“不打了不打了,老子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宋珂收起拍子,往場邊的長凳走。
吳嘉謙從人堆裏冒出來,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後,笑容滿面地誇他:“宋哥真厲害,這場贏得太過瘾了,旁邊好多人看得都直拍手!”
“真的宋哥,要不我給你辦一個我這兒的VIP會員卡吧,以後你想玩的時候随時過來玩。”
宋珂放好東西坐到凳子上,接着從地上撿起一瓶水遞給他:“渴不渴,喝口水吧。”
潛臺詞明擺着就是“安靜一會兒吧”,可吳嘉謙不知是真聽不懂還是裝的,笑呵呵地擰開又還給他:“你喝吧宋哥,運動完要多補充水份。”
“……謝謝。”
吳嘉謙毫無客氣地挨着他坐下:“宋哥你平時都怎麽練的?教教我吧,我這個發球啊一直都……”
耳邊的人絮絮叨叨,宋珂握着水瓶側開視線,下一秒卻看到陳覺。
陳覺就在幾步開外,跟幾個朋友站在一起。餘光也許見到他了,也許沒有,表情很冷淡。
“宋哥、宋哥?”
見他出神,吳嘉謙叫他,可他不由自主地起身朝那邊走過去。
在近處站了好幾秒,陳覺才仿佛終于注意到他,身體都不願側,只把眼皮淡淡地擡起來:“來了?”
他嗯了一聲:“你什麽時候到的?”
“剛到。”語氣也很冷淡。
他把手裏的礦泉水瓶輕輕攥緊:“陳念在一樓抓娃娃。”
陳覺點了下頭,并不感興趣,轉頭跟其他人說話去了。
安靜了幾秒,宋珂打算知趣離開,吳嘉謙卻領着一個不認識的人走過來:“宋哥這是我朋友,他說想跟你玩一局,你看這……”
“你們玩吧,我已經打累了。”他走到一旁收拾東西。
“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可他說你這樣的高手難得一遇。要不咱們玩雙打吧,你跟我組隊二打二,好歹我也能幫你分擔一點火力不是?”
畢竟今天是吳嘉謙做東,宋珂不想掃他的興,最終沒有強硬地拒絕。但二打二對面還少一個人,正在到處物色的時候,不知道哪裏冒出一句:“陳覺你不是也打得挺好嗎,幹嘛不上場跟他們玩玩?”
這麽一提大家仿佛通通想起來了,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某處,就連吳嘉謙都開始順杆爬:“陳哥你也來吧,活動活動晚上玩得更high。”
宋珂也看向陳覺。
陳覺分明看見了,可是并不回應他的視線,只是問那個提議的人:“你也會打,為什麽不自己上場。”
“我沒你打得好嘛,”對方樂呵呵地,“再說我還得保存體力晚上打牌呢。”
吳嘉謙說:“對啊陳哥,以前我老是輸給你,今天終于找到個好幫手,你可別不給我贏你的機會啊。”
言語中已經自動分好陣營了。
陳覺擡起頭,不溫不火地看了宋珂一眼。
宋珂輕聲:“一起玩吧。”
陳覺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只是平淡地問:“你跟誰組隊。”
宋珂更加把聲音低下去:“當然是跟你。”
其他人傻眼了。
在場誰看不出來吳嘉謙就想和他組隊?這個回答擺明了不給吳老板面子。何況他這句話還說得那麽簡簡單單、蜻蜓點水,好像是天經地義、毋庸置疑的一樣。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覺終于嗯了一聲,大發慈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