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入宮門(中)
更新時間2011-1-27 19:37:11 字數:3006
蘇瑤休息了一會,醒來已是酉時,不敢耽擱半分,擇了件紫丁香色的煙籠月華高腰裙,象牙白色對襟窄袖绫緞短襖,對襟以及袖子上鑲了紫丁香色的寬滾邊,繡了細細密密的銀絲勾勒白蓮,又命芸舒梳了家常的垂鬟分俏髻,在發頂簪了淡粉珠花,收拾好衣裝,攜芸舒,芷蘭前往蘆花軒去看顏才人。蘆花軒較之水雲澗更顯奢華,桌椅器具一應的暗紅桃木雕水仙暗紋,更多了些許嬌媚,雖則桃木不若紫檀木珍貴,但勝在簇新,油光锃亮的倒襯得正殿亮堂堂的。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顏才人才從西暖閣出來。穿了橘紅色的交領廣袖襦裙,裙擺上繡有大朵大朵的薔薇花,挽了回心髻,髻前簪了兩支雲形鎏金釵。這顏才人長挑身材,俊眼修眉,說不上多美,只是眼中似有一股暗流,妩媚動人,使人不覺沉淪,再襯着這鮮豔的橘紅,纖腰不盈一握,行動間自有一股風流态度。
顏才人十指纖纖撚着有些不合時宜的纨扇,素白的扇面上繡着銀盤一般的大紅牡丹,道“讓蘇妹妹久等了,入宮的時候路途遙遠,倦意甚濃,所以便多睡了會兒,妹妹別介意啊”。顏才人說着,用纨扇微微擋了下口鼻,像是打了個哈欠一般,眼睛卻是炯炯有神的打量了蘇瑤一遍,見其穿着半新不舊的衣衫,更是語帶不屑。
“顏姐姐客氣了,妹妹閑來無事,多等一刻也是無妨的”,蘇瑤謙卑的說。
“嗯,蘇妹妹真是娴靜有禮,倒是姐姐我怠慢了,玉扇再為蘇更衣續杯茶”,顏才人扭身吩咐身邊的小宮女道。
“顏姐姐且慢,姐姐款待,妹妹本不該推辭,只是是時候去參見長憶宮主位淩婉儀了”,蘇瑤擡手阻止了玉扇拿走她的青花瓷茶盞。心裏卻狐疑不已,顏才人家世位份都不甚高,可入宮後卻表現的嚣張不已,想來此人的來歷非同一般。
“蘇妹妹也太過緊張了,這長憶宮還沒有正三品以上的妃子,也就談不上什麽主位不主位,不過是現如今這長憶宮裏她的位份最高罷了,将來誰是主位還不知呢?”顏才人笑望着長憶宮清秋殿的方向諷刺的說道。
蘇瑤微微一愣,心內詫異顏才人不過是正六品通判之女卻會如此目中無人,竟然連高她四級的婉儀都不放在眼裏。但在面上不便表露,只默然等候。
顏才人見蘇瑤不再多言,也覺得沒什麽意思,少不得還要去拜見淩婉儀,但還是禁不住借物譏笑,指着手中的纨扇道“看看這纨扇,明明早已過了時節,不過是這一日奔波便又覺得有了些許熱氣,拿出來扇上一扇罷了,過了今日,便是再也用不上了!這便如宮裏過了氣的妃嫔,也許纨扇明年夏日裏還有用的上的時候,可是女人卻是不同的。”邊說着,邊将纨扇甩給一旁随侍的宮人,紫色的流蘇從其素白的手指間流過,甚是美豔。
蘇瑤垂着頭,在一旁不置可否,這樣的話若是傳了出去,莫說是得獲盛寵,便是得見聖顏都難了,蘇瑤沒有什麽可倚仗的,沒膽子接顏才人的這一句,只得眼觀鼻,鼻觀心,似沒聽到一般,靜靜站着。
顏才人見了蘇瑤怯懦的模樣,輕蔑道“教你這些不過是看在與你同宮而住的份上,這樣沒膽色,小家子氣的,看着便上不得臺面,也不知道你家裏是遞了多少銀子,才将你這般模樣的人送入宮的!”
蘇瑤依舊抿着唇不說話,周圍随侍的宮人大氣都不敢出,這樣的話傳了出去,小主得不了好,他們在一旁侍候的也得不了好,顏才人掃視了一周,忽覺自己的話有些過了,卻又拉不下臉來,少不得自己擺了臺階來下,道“罷了,罷了,我也懶得與你計較,你能懂便懂,便是不懂也不要出去亂說給別人聽,知道嗎?我可不是什麽人都教的。”
蘇瑤輕輕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只等着顏才人與她一同去拜見淩婉儀。
進入清秋殿的時候,已是傳膳的時辰了,只見淩婉儀從楠木架子繡紫氣東來屏風後緩步而出,上罩一五彩刻絲石青雪鍛長衫,下着米色羽緞撒花長裙,弱柳扶風,很是纖弱,雖是家常的打扮,但仍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嬌俏,想必是個溫婉女子,竟并未怪罪蘇瑤與顏才人的姍姍來遲,更吩咐了與她一同進膳。席間淩婉儀只淡淡吃了幾口白粥,便微咳不止,嫩如白雪的兩頰更添上些許紅暈,侍女輕蓮忙在身邊侍候,淩婉儀緩了緩,用帕子輕拭額頭細密汗珠道“我身體不适,就不久留二位了”,蘇瑤原心裏有着多般不解,正沒什麽食欲,聽此言後,便與顏才人一起行禮告退了。
緩步向外走去,顏才人笑言道“還真是個多愁多病身,白白占了個婉儀的位子”。蘇瑤在其身後愣了一下,如今只剛剛跨出暖閣,這樣說話淩婉儀如何能聽不到,腳步微頓,只扶着芸舒的手,默然不語。
再說殿內的淩婉儀也聽到了顏才人的嘲諷之詞,身邊的侍女輕蓮低聲道“小主,要不要奴婢去給顏才人講一講宮規禮儀?”
淩婉儀作勢又咳了幾聲,被殿外的顏才人與蘇瑤聽得真真的,顏才人斜睨了殿內一眼,扭動着水蛇腰出去了,淩婉儀見她二人出了殿,方才正一正神色道“看這架勢,顏才人便是那蕊夫人的表妹了,趕得這樣巧,竟分到長憶宮來了。現下也說不好是皇後還是蕊夫人刻意為之。如今咱們屈居她之下,還是安守本分的好,再熬上一年便守得雲開了。”
輕蓮無奈的應了一聲,只道“奴婢是替小主委屈的慌,憑她個才人的位份,便這樣驕橫,若要放在之前,莫說她是個才人,便是個正三品的貴嫔,小主您又何嘗放在眼裏,您沒看到她與那蘇更衣,一進殿門,眼瞅着就像一個主子一個奴婢是的。”
“蘇更衣看樣子是個懂事的,謹守着本份的模樣。”淩婉儀淡淡道。
“這人心難測,誰又說的好呢?當初粹華宮的蕊夫人不也是整日裏小心翼翼,柔柔弱弱的樣子,連小主和涵小主都被蒙蔽了,憑白的被她那樣的人欺負了去。奴婢看着那蘇更衣與當初的蕊夫人性子倒有幾分相似,聽說家世門楣也是很低的。”輕蓮在一旁敘敘道。
淩婉儀低低的嘆了口氣,不置可否。
這廂蘇瑤出了清秋殿門,便被一陣風吹得有些涼意,剛要緊緊衣衫,一個天青色織花的鬥篷已經披在她的身上,蘇瑤轉過頭,芷蘭微笑着看着她,并幫她巧手挽了個蝴蝶結。蘇瑤心裏很是感激,原沒想着水雲澗的宮人會待她多好,難得的是掌事太監陳雲和掌事姑姑芷蘭并不輕待了她,于是感激一笑。
顏才人那裏見蘇瑤披上了鬥篷,再看看她的婢女玉扇和玉墜手裏空空,便厲聲道“一群蠢材,都不知道自己的本分了嗎?”
玉扇和玉墜立刻下跪,哆哆嗦嗦地言道“奴婢知錯,還求小主寬恕”。
顏才人冷哼一聲道“真真是一點規矩也沒有,還沒罰呢,就求寬恕了?不嚴懲,我看你們都不知道怎麽做奴婢了!來人!拉下去掌嘴,打到見血為止!看還知不知道身為奴婢的本分”。
玉扇和玉墜聽了,也不敢求饒,只一直落淚,并言道“奴婢知錯,以後必當盡心侍候小主”。
芷蘭扶着蘇瑤的手緊了緊,示意蘇瑤閑事莫理。蘇瑤會意,把手微微搭在她手上,向顏才人福身道“夜暮微寒,顏姐姐切莫動氣傷身,妹妹不耽誤顏姐姐處理本宮事務,先告辭了”。
“嗯”,顏才人并不看蘇瑤,便氣勢洶洶的帶人離開了。
蘇瑤帶着芸舒,芷蘭回到水雲澗,芸舒說道“那顏才人當真厲害,不過是披件鬥篷這樣小的事情,便要掌嘴直到出血,雖說玉扇與玉墜并非她家帶的丫鬟,可怎能如此狠下心腸!”
“她是要在這個宮裏樹立威信,在淩婉儀的宮門前處置婢女,是給咱們所有人看的,只是……”蘇瑤微微沉思着,看向芷蘭,芷蘭會意,在蘇瑤身旁說道“這顏才人雖只是通判之女,可顏通判是蕊夫人的遠房表親”。
原來如此,如今這後·宮中蕊夫人是除皇後娘娘之外位份最高的妃嫔,也是當下最得寵的妃子,據說十日裏總有三四日是在粹華宮裏陪着她的,連皇後都要給其幾分薄面,這也就難怪李德順對顏才人百般奉承了。在蕊夫人之下還能分得皇上幾分寵愛的還有棠昭媛,敏修儀,靜貴嫔,韻容華等人,算起來得寵的失寵的上下加起來有30幾位,加上這次新近的10位,這後·宮中40多個女人在争一個男人。從今後的日子,該是怎樣的明争暗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