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宮門(上)
更新時間2011-1-27 19:36:23 字數:3135
宮門在身後緩緩合上,聽着那重重的關門聲,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最終絲毫也找不到它的影子,擡眼看去,一抹餘晖流連在層層疊疊的宮殿外,給宮殿披上了一層暖暖的輕紗,模糊的不真實。“蘇州通判顏書仲之女顏冰顏才人賜居長憶宮蘆花軒,随州主簿蘇致遠之女蘇瑤蘇更衣賜居長憶宮水雲澗。”李德順李公公面無表情道。
“謝公公!”蘇瑤膝蓋微屈福身行禮道,顏氏微微颔首,腰杆挺的繃直,李德順眼睛瞟了一眼蘇氏,只嗯了一聲,随後谄媚的笑看顏才人道“還請小主在這兒委屈兩日,奴才已經命人将粹華宮的偏殿春卉閣提前收拾了,過幾日小主得承聖恩便能過去了!”
顏才人眉眼輕挑,身旁小宮女會意,微笑着塞給李德順一錠元寶。
蘇瑤見此,瞥過眼只作不知。擡眼望去,長憶宮三個鎏金大字在夕陽的襯托下,帶着些許滄桑,讓人莫名的惆悵起來。蘇瑤心內思量着,後·宮女子三千,有幾個女子可以被一代帝王長憶呢?念及此,更徒增了傷悲。
顏才人卻不以為意,笑着說道“在這風口站着,覺得有些涼了,蘇妹妹家世寒微,許是沒見過這赤金九龍青地的牌匾,就繼續在此欣賞,我就不奉陪了!”說完輕擡玉手,李公公緊忙着将拂塵遞給身旁小公公,打千上前道“顏才人初進宮,許是不熟悉,容奴才給您帶路,蘆花軒裏新移了幾株盆栽,小主您看看可喜歡?”
芸舒上前扶着蘇瑤,撇嘴說道“小姐,她也太欺負人了”,蘇瑤蹙眉,沒多言,便向院裏走去。
長憶宮位于皇宮的東北角,甚是偏僻,卻勝在清幽,沿着宮門口的雕梁畫棟回廊右轉進了一個月亮門,再沿着雨花石鋪就的小路穿過一個臨湖的小花園子,方才入水雲澗。水雲澗是個三進的小院子,進了垂花門便直奔紫藤垂蔓長廊,入了二道門,又是個引入活水的荷塘,粉嫩的荷花,在池內搖曳生姿,四周輔以垂柳,給人清涼之感。穿過湖面上的橋廊,再延着雨花石小路直直拐進了一個垂花門,便是內院了。迎面是一假山,輔以藤蔓,從假山旁繞過,忽見一股清泉于斜後方緩緩流出,落入水塘,塘內幾朵白蓮并嫩綠荷葉,延方磚鋪就的小徑緩步走過,直通正殿。
有小宮女垂頭掀了湘妃竹簾,但見正對着殿門的是紫檀木雕镂空海棠花羅漢床,旁邊兩溜同款式的太師椅與花幾緊密相連。蘇瑤見殿內一應的紫檀木雕海棠用具,微微疑惑,芸舒在旁笑道“小姐好福氣,這長憶宮雖是離着皇上的乾元殿遠了些,但是看這水雲澗的擺設卻是奢華的緊!”
蘇瑤拈了水色絲帕行至羅漢床前坐定,掃視一圈道“只是與這庭院中的簡約雅致微微有些不襯罷了!這樣奢華的器具,我一個小小更衣怕是越矩了。”芸舒也仔細打量了一番,安慰道“既是內務府并未更換,想來在宮裏是不忌諱的”,又道“小姐鬧了這一日也累了,從晨起喝了兩口鲫魚湯到現在還粒米未進,那個李公公眼巴巴的伺候對面那位去了,對小姐您也沒個安排,還是先喝盞茶潤潤喉嚨才是。”
蘇瑤微微擡手,止住了芸舒的埋怨,三個婢女,四個內監魚貫而入。
“水雲澗掌事宮女芷蘭,偕茜攸,偌菀,首領太監陳雲,偕小良子,小傑子,小全子參見蘇更衣,願小主萬福金安。”
“起來吧”,芷蘭是水雲澗的一等掌事宮女,身穿藕紫色的織錦宮裝,另外兩個婢女為二等女婢,一應着淡粉色織錦宮裝,看着很是清秀的樣子。四個公公卻是純暗藍色的錦緞長衫,腰內暗紅色的束帶,看着很是精幹,只陳雲的袖子是箭袖蟒紋,以分辨其首領太監的身份。芸舒接過芷蘭遞過來的茶盞,靜靜地侍立在一旁。
蘇瑤雖只是個随州主簿之女,但在随州當地也算得官宦世家,便是府中新進的奴才,也是要立規矩的。作為蘇家嫡長女,蘇瑤自是清楚此時該讓奴才分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誰,可到底在這宮裏蘇瑤的身份甚是低微,奴才不将她放在眼裏也是可能的,雖是如此,也斷不能容那起子背主的奴才,于是蘇瑤淺口輕啜,掃視了幾人一圈,輕聲道“自今日起,你們便是我宮裏的人了,我要求不多,只盡心力即可。”蘇瑤淡淡的抿了口茶,心道皇宮裏果然不同凡響,就連新進的更衣,內務府送來的茶都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小主折煞奴才了,我等必盡心力服侍小主。”掌事太監陳雲正色道。
蘇瑤正欲将他們都打發了,還未開口便聽得“叮铛”的聲響,小傑子機靈,緊忙着出去看了,不消一會兒的功夫回禀道“回小主,是對面蘆花軒新進的顏才人嫌棄院子裏的青龍鼎破舊,正吩咐了人将那大鼎搬出長憶宮去,只是那鼎重了些,幾個公公一并擡走的時候,磕碰了咱們宮牆,這才吵了小主!”
蘇瑤思及剛剛顏才人與李公公的态度,又念及自身寒微家世,不欲方入宮便與人争執,擡首輕聲道“無礙的,只是要多囑咐你們一句,平日裏謹言慎行,莫要跟他人起争執,凡事多忍讓着些!”
一宮人等早有人無奈搖頭,被分到這水雲澗伺候新進的小主,原想着若是得了皇上的寵愛,他們也能跟着飛黃騰達,但看現在這位小主,模樣尚算倒是端的清秀淡雅,可性子這樣懦弱,他們哪裏還敢跟別人起争執,自家小主護不了,少不得受皮肉之苦。這麽想着也就都沒了讨好的心思,一個個蔫蔫的不說話。
陳雲作為水雲澗的掌事公公卻對蘇瑤的表現甚是滿意,暗自颔首,一個無權無勢,初入宮的最低位小主,低調一些未嘗不是在宮中的生存之道,于是上前一步道“小主放心,奴才們定會以和為貴的!”
蘇瑤看着一衆宮人的表現心中暗暗計較,自入宮後還未有人給過她好臉色,這陳雲很是特別,并不因着家世與位分敷衍與她,不禁對他刮目相看起來。
“以後·宮內的外務就勞煩陳公公帶人打點,茶水打掃等便由芷蘭安排吧!”幾人謝了恩,紛紛去了。
芸舒扶住蘇瑤的手肘,進了暖閣。
“小姐,你可是皇上親封的更衣,怎麽進的宮來竟是這般待遇,您剛剛沒瞧見那幾個堂下小丫頭的神色,很是怠慢的樣子,竟連在府裏的日子都不如了”,芸舒不忿的說。
“你不懂,在随州好歹是個官宦子女,平民百姓多少要忌憚些,可到了宮裏就不同了,後·宮中真格的論起來,除卻宮人,我便是這深宮裏位分最低的宮嫔!而那些小宮女們好歹在宮裏幾年了,什麽都熟悉着呢,總比咱們初來乍到的好一些。”蘇瑤小心縷着長發,聽得芸舒在旁碎碎念道“可這次進宮的小主位分都不高,另外的兩位更衣,也不見李公公像待您一般,待她們不理不睬的!”
蘇瑤嘆口氣,逗笑道“別人的家世背景也沒你家小姐這般低微的!你這丫頭怎麽進了宮反倒愈發厲害起來了!”
芸舒吐了吐舌頭嘟嘴道“原本心裏沒有那麽不舒服的,只是想着對面的顏才人家世也不好,怎麽那個李公公倒像個祖宗似的供着,說起來與小主你都是一同入宮的!”芸舒小心的将蘇瑤發髻上的幾朵蘭花銀飾分拆下來,一邊道“而且,小主你也聽到了,李公公要将顏才人搬進最得寵的蕊夫人宮裏呢!”
蘇瑤聽得此,道“那李公公主管內務府,宮室如何安排自是有人吩咐了的,哪裏是他能決定的?”蘇瑤摘下頭上的銀絲攢玉蘭鑲翡翠步搖,輕輕地放到紫檀木雕海棠梳妝臺上,轉身拉着她的手道“我出身寒微,原比不得這宮中的各位娘娘及妃嫔,切記言語行事務必要小心謹慎,切不可被人尋了錯處去”。
芸舒反手握住蘇瑤的手道“小姐,不必擔心,芸舒以後必定會與芷蘭姑姑學習,謹言慎行”。
“芸舒,這宮中不似我們在家中一般,一言一行都有宮規約束着,不求在這宮內能榮華富貴,只求平安終老,不為家中父母平添煩憂,便算是我彌補不能在父母親大人跟前盡孝了。勞你陪我在這龍潭虎穴裏,實非我所願。”蘇瑤說罷已是淚眼朦胧。
“小姐切莫傷心,芸舒知道,若不是小姐帶我進宮,我怕是,怕是……算了,過去的事情不必再提,芸舒的命是小姐救的,日後在這深宮裏,芸舒即便拼了性命也會護得小主周全”。言畢,也紅了眼圈。
蘇瑤看着她,不再說什麽。心裏想着不知道這個丫頭能否在這宮中生活下去,也不知帶了她進得宮來,對她而言是福是禍。芸舒本是蘇瑤娘親的丫頭,只因那參軍的公子看中了她,要收她做第八個小妾,她死活不依,她娘沒辦法,到底心疼這個從小看着長大的丫頭,便讓蘇瑤帶着她進了宮,那參軍的公子也便不了了之了。可是脫了虎口又進狼窩,她又怎知這後·宮是何等的龍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