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平南王府
陸壬佳雙手捧着茶杯,垂首坐在八仙桌右手邊,誠惶誠恐。西湖龍井茶氤氲出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寧願自己整個人都消弭在霧氣裏。因着這桌邊的另兩人身上發出的威壓,實在是太強大了。
八王爺左手擡起微微一擺,立在一旁的家仆便立刻上前微微俯身,提起了茶壺。
“給陸姑娘添茶。”八王爺見陸壬佳呆滞未有所反應,便出聲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陸壬佳一驚,立刻把茶杯送到家仆面前去,誠心誠意地道:“多謝多謝。”
坐在陸壬佳對面的平南王“哈哈”笑了兩聲,撫着長長的胡子道:“陸姑娘果然有趣!怪不得江湖上名聲響亮的偷王之王和陸小鳳都要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
陸壬佳擡眸,只敢看了眼平南王寶藍色的袍子,遂幹笑道:“平南王說笑了,民女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醫者,哪裏和那些江湖人士有什麽大牽扯,頂多不過是認識。”
平南王這名字——陸壬佳來王府做客後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為什麽聽着這麽熟,那葉孤城可不是幽居在平南王府裏麽?這麽說來,劍神決戰時貌似有個謀反的什麽世子,也該是眼前這個人的兒子了。
唔,這大叔看上去人還蠻和藹的,就不知道到底是他有謀反之心還是他兒子不安分了。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麽皇親國戚都那麽有氣勢啊!
陸壬佳拿回茶杯,抿了口茶水,暗暗給自己打氣:不行,不能丢了咱勤勞勇敢的老百姓們的臉,要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幸好八王爺和平南王只是在讨論關于平南王府失竊的事,并未太頻繁地搭理陸壬佳。說起來,八王爺和平南王都是當今聖上的叔叔,而八王爺因為有賢王之名而被先帝特許得以留京居住,平南王則偏居南方,至于南王世子,那就更不得入京了。此番平南王入京是打着進貢和拜訪老兄弟的招牌,只是不知為何這兩兄弟敘舊還非得拉上她!
就在陸壬佳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平南王終于點到了正題上,“聽聞陸姑娘和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交好,那你認為他的偷技如何?”
陸壬佳一聽就懵了,讓她在皇親國戚的面前評價司空摘星的偷技,這不是高端黑麽?
平南王似是看出了陸壬佳的顧慮,摸着胡須道:“陸姑娘不必拘謹,本王一向對江湖人士敬佩有加,否則也不會請白雲城主葉孤城來教小兒武藝。姑娘但說無妨。”
“嗯……”陸壬佳放心一些,說道:“司空摘星的偷技實是天下無雙,民女還未見得有人比他更快、更來去無蹤。”
“前日裏王府的八斛珍珠丢得不明不白,王府總管也被刺瞎了雙眼。我平南王府的寶庫可是戒備森嚴,鑰匙也好好地挂在總管江重威身上。據說偷盜的人是個愛繡花的大漢,司空摘星的易容術也是天下無雙,你看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辦到?”平南王直言不諱。
陸壬佳在心裏爆了句粗口。王爺了不起?王爺就可以在她面前随便懷疑她的朋友?
但陸壬佳皮笑肉不笑,“據民女所知,司空摘星這段時間都在和陸小鳳在一起抓蚯蚓呢。王爺若是想查證,倒是可以問問陸小鳳,雖說我不知道他的話能不能夠讓人信服。”
還未等平南王答話,八王爺就搶道:“陸大俠的話當然是信得過的,他的能力和為人都是一等一的。”
呃,這等渣男……陸壬佳看着八王爺一臉敬佩的樣子,不由得感嘆陸小鳳真是男女通吃。
八王爺的臉上泛起了愉快而得意的笑容,“平南王府新上任的總管便是名捕金九齡,他已經請到陸小鳳幫忙。那位花滿樓也已啓程前往王府勘察,相信憑他們幾位的努力,案子告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陸壬佳跟着點頭,這個案子破得也的确不慢,只不過真兇是新任王府總管而已。
“哦?”八王爺一聽陸小鳳參與了這個案件,立刻就來了興趣,“那麽陸大俠可有查出什麽眉目?”
“陸大俠已于前日前往針神薛夫人處請教,金九齡傳書說陸大俠已請到薛夫人的孫女,江湖上有名的四大美人之一‘冷羅剎’薛冰幫忙。”
平南王話一出口,八王爺就望向陸壬佳,眼裏有顯而易見的興味,“這陸大俠還真是受人歡迎,聽說和他交好的女俠倒是不少,不過他對陸姑娘是特別的不一樣。”
陸壬佳當場就囧了,怎麽這江湖名人的私生活連皇公貴胄都那麽感興趣?平南王恍然大悟地“哦”了兩聲,笑眯眯地問陸壬佳:“那麽陸姑娘要不要跟我回平南王府看看,等到陸大俠來查案的時候,你也正好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幹對不起你的事。”
陸壬佳扶額,這個世界是以陸小鳳為中心的唯心論絕對精神世界吧?真不知道那家夥到底認識多少王公,惹了多少轟動的花邊新聞。不過仔細想想,既然她之前已經下定決心要掰回陸小鳳,那多花點兒功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何況王府的話……應該有很多好玩好吃的吧?
于是陸壬佳滿面笑容地點了點頭,“若是王爺不覺得麻煩的話,民女就卻之不恭了。”
平南王府位于長江以南,但平南王的馬車豪華且迅速,于是陸壬佳又享受了一把坐着大馬車下江南的待遇。經過路途上的相處,陸壬佳發現這平南王就是個頗具童心的長輩,和平民相處起來毫無壓力,八卦的程度也是大媽級的。
這樣的一個人會有謀反之心麽?雖說人不可貌相,可就陸壬佳看,平南王的心态還是相當平和的,還總自誇他的封地富庶且風景優美,抵達後一定好好帶她去逛逛。
這就讓陸壬佳對南王世子更感興趣了,僅憑一己之力,他是怎麽在京城安插勢力,最後還能做到直接逼宮的呢?
就氣氛來說,平南王封地和京城截然不同,連街上走路的百姓的步伐都比京城百姓要平穩悠閑些,馬車過巷,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仍舊連綿悠長,似乎這華貴的車辇并未打攪他們做生意的心情。這是讓人安逸的氣息,要在如此閑适的生活氣氛中萌生出殺伐謀權之意,可見南王世子該是有多強大的心靈。
暗暗贊嘆着,陸壬佳在王府門前下了車,立時就有幾個小厮迎上來提走了她的包袱。哎,早知道她就把阿寶寶也帶來了,這麽多人手還怕她的豬仔沒人照顧?若早知道平南王如此平易近人,就不用顧忌這麽多了。
令陸壬佳感到遺憾的是,南王世子并不在府上,似乎是外出辦事得要幾天才能回來,而前去請花滿樓的金九齡也還未歸來。當日晚上,平南王設宴請陸壬佳吃飯,整張飯桌上卻只有他們兩人。雖說這飯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可吃的人少,滋味也便淡了許多。
周圍站了一圈随時等着添茶倒水的家仆,看得陸壬佳怪不好意思,“王爺,怎麽不見葉城主呢?”
“哦!”粗神經的平南王這才想起還未和陸壬佳介紹葉孤城,忙解釋道:“葉城主不喜見客,平日裏在王府也是少見他出入。他獨居在王府後面的竹林中,小兒也是請教武功時才得以進入。”
“哦這樣,那還真是遺憾。”陸壬佳扒了口飯,想起了西門吹雪。這個案子結束的話,紫禁決戰也就快來了,那種悲壯的決戰就連她這個不懂劍術的人,想起來也覺得心驚膽寒。葉孤城究竟是為什麽要幫南王世子謀反?這在陸壬佳心中永遠是個未解之謎。
吃晚飯後散步消食,陸壬佳鬼使神差地就繞到了王府後面。這裏除了竹林外再無屋舍,茂林修竹在蕭蕭晚風下震蕩作響,竹影晃動,莫名地顯出一種蕭瑟的氛圍來。
陸壬佳站在竹林前呆愣了半晌,突然反應過來好奇心是有可能害死貓的,忙用雙掌使勁拍了拍臉,轉身往王府後門走去。真是魔怔了,因為努力回憶決戰的情節,她竟然往這種可怕的地方走過來了。
陸壬佳剛踏出兩步,忽的就感覺到一陣寒意從腳心直竄上背脊,微風拂過,她的脖子上就被貼上了冰冷的鐵制品。周遭寂靜得可怕,竹葉簌簌聲仿佛都已遠去,陸壬佳只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你是誰?”
一句平凡至極也很有邏輯的問話,出自這個人的口中卻令人萌生了驚懼之心。陸壬佳知道現在沒有人可以救自己,便靜下心來想着怎樣脫離這種困境,呼吸也漸漸平穩起來。
“我不是什麽人,不過是王爺請來做客的一個京城大夫而已,葉城主若是懷疑盡可以帶着我去見王爺。”
葉孤城收回劍。陸壬佳松了口氣微微側身看他,入目便是一身雪白的長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葉孤城臉上的冷漠之意實是不如西門吹雪那麽淩厲的,可他看她的眼神卻充滿着漠然,仿佛他在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樣毫無生氣的物體。
“謝謝。”盡管如此,陸壬佳還是平心靜氣地道謝了。葉孤城本就是一個相當孤傲的人,他看不起自己也是很正常的。
葉孤城将劍負在身後,回身一步就躍進竹林,“不必和我道謝。你不會武功,又沒有絲毫殺氣,那麽你不管在這裏幹什麽都和我沒有關系。”
白影一閃而逝,陸壬佳只來得及感嘆一下他那鬼魅的身法。搖了搖頭,她擡腳往回走去,剛踏出一步就覺腳底有異樣的不适感。
彎腰,陸壬佳撿起一塊銅制的小牌,牌上的花紋機巧細致,從類似鋸齒的邊緣上還可看出這小牌該是暗藏機簧,而上刻的文字則是寫意灑脫——“白雲城”。
呃,這算是什麽?入城令牌?
陸壬佳有些懷疑葉孤城走得這麽快是不是在耍帥了,要不為什麽會連令牌都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令牌遺失真相【崩壞版】:葉城主在獨居的木屋裏沐浴更衣,正想踏進熱氣滾滾的木桶,突然——林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拍臉聲。葉城主臉一黑,匆忙披上衣服,拔劍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