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喬裝女子
馬車徐徐前進,馬脖子上挂着的鈴铛,發出悠揚悅耳的響聲。
碾過菁菁芳草漸行漸遠,這支只有十來人的隊伍正駛向無人居住的荒地。
在清晨天還沒有大亮的時刻便啓程趕路,他必須在這幾日盡快找到太子,又要避開耳目,又要找到路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淩仙宮的人早已将他雲暮容的模樣牢記在心,又怎可能輕易放行,讓他前去只有淩仙宮東側的群山才能抵達的北部天之涯。要去沙漠的事情被越拖越久,他已經很不耐煩了,早早解決了太子的誤會,或許還能從中撈一筆。盡早籌集資本去沙漠才是為今上計。
行伍左右各有一名侍女跟随,除了駕車的兩名馬夫,前後各有四名守衛。
車帷被悄悄掀開,裏面露出一張妖孽般傾城絕色的容顏,那人眉心點綴着暗紅的朱砂記,明媚的雙眸左右環視着四周,一副孤高不可親近的模樣,絲毫不畏懼這荒山野嶺的寂寞。明明身為男兒身,可這張面容,即便是兩側的侍女見了,也不禁自愧不如。
放下了車帷安心靜坐,他整理起自己色彩斑斓的绮羅霓裳,緩緩撫弄着百褶的裙擺。
不久,車夫忽然緊扯兩匹赤色駿馬的馬缰,任由它們嘶叫着,煩躁地蹬着雙蹄。
一側的侍女掀開窗帷,恭敬地對車內的人說道,“主子,有人攔車。”
透過小窗,雲暮容平靜如水的眸子望向窗外風景,已是林密草濃,再往前走,恐怕越是危機重重。想要渡過這重密林,怕是要經歷不少次這樣的阻撓。
他并不在意是誰攔車,臉上既無恐懼也無愠色,“誰?”聲音相比普通女子的要粗幾分,可粗中又帶着些許暧昧嬌氣。
婢女直言不諱道,“山林野夫罷了。”
聽這小婢這般不屑的語氣,攔路的大漢怒氣沖冠,“好個小丫鬟,竟這般小瞧爺爺,看爺爺把你捉回寨子裏去好好****你。”
車中之人輕哼,嘴角微微揚起輕蔑的笑意,“煩人,全殺了。”
“遵命。”婢女放下車帷,沖前頭的四名護衛揮手示意。
護衛拔刀的瞬間,馬車已然再次開始行進,完全無視着攔路的人。
刀光血影之間一條血路鋪展滿地,即便從山上沖下再多人數的山賊,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下次這種事不必問我,直接殺了就是。”長長林道,略粗的聲音在林間悠悠回旋着,那聲音甚至懶得嘲諷滿地的屍首。
直路北上,披荊斬棘,前面的人不停地為她開出一條相對平坦的道路,供馬車前行。
隐隐約約聽得見瀑布的聲響,這荒山野林地方,美麗動人的景致總吸引着人的注意。
雲暮容倚身車中呼呼大睡,不到日上三竿也懶得睜開他烏黑漂亮的眼睛。
這時,窗外景色已是斷崖絕壁的地方,馬車就準備停在這高山一角。可還沒等馬夫把車停穩,便聽見後面有人大叫着,“你們是何人?此處乃淩仙宮禁地,外人不得靠近,請速速離開!”
“草木繁茂于茲,妾身喜愛清秀好游山玩水,既不是宮廷重地,哪有不讓舉步的道理。”車帷被馬夫掀開,露出裏面側身斜坐的貌美主人。
兩位沒見過世面的青衣弟子看着眼睛都直了,只見車裏那人屈起一條腿,褶裙褪至股間,一截雪白如瓷的長腿顯露眼前,一股鼻血頓時塞滿鼻腔。“姑、姑娘請自重。宮主有令,不得外人接近就是不得接近,還請姑娘莫要為難我們啊。”
“我要偏是喜歡為難你們,該如何是好呢?”他掩唇,學着某個青樓妖姬的矯情模樣,笑嘻嘻地說着玩笑般的話,“不往前走倒也可以,這路走着倒也十分不便,你們若是願意告訴我怎麽能到北邊去,我便不走此路。聽說北邊的山巅有個名叫天之涯的地方,甚是有名,懸崖絕谷,千裏迢迢來到怎麽也想看上一眼。”
兩人似乎對這個慵懶的“女子”毫無戒備之心,聽說她願意離開禁地,忙替她指路,“天之涯并非淩仙宮範圍,為您指路是我們的榮幸,還請這樣走。”說着,就伸手給馬夫示意。
“妾身謝過二位高人,月荷,還不快賞?”
兩人喏喏地接下受賞的銀子還不算樂乎,非要跑到窗邊,透着小縫猛瞧那絕世容貌,小婢趕也不走。
沒想到這就得到了天之涯的信息,還真比想象中的容易百倍。淩仙宮子弟向來極少與世人打交道,即使能防備別人靠近隐秘的宮闕,也難防其他心機。
馬車還沒走多遠,隊伍裏的人便能聽見身後的兩名子弟痛苦呻吟的聲音。那聲音并不響亮,而且很快便沒有了氣力。小婢重新用牛皮紙将所謂的銀兩包好,放在自己的包袱裏。那不過是兩塊被打磨成與銀錠差不多模樣的石子,塗上了劇毒的銀色漆物,觸之即死。
雲暮容眼睛也不眨一下,依舊笑容滿面,“淩靜寒想害我,還要多在宮裏修行幾年,否則出來了,也遲早要被我‘吃掉’的。”他邊說着,邊解開發髻,散落的長發斜披在肩上,慵懶并妩媚。
“少爺,似乎前面便是天之涯了。”名叫月荷的小婢指着山上被刻字的巨石道。
他們竟把太子帶到這種地方來,到處都是陡峭懸崖,想必沒有讓他生還的打算,朝廷江湖,早就勢如水火。
到底是誰給淩靜寒出的主意,居然在太歲頭上動土,他難道就不知道,以雲暮容今時今日的地位,朝廷根本不敢動他分毫嗎,區區淩仙宮,不過武功高他些許,倒也敢出此下策。淩靜寒那個懶人,也該出山來瞧瞧他雲暮容是怎麽在江湖上混的了。
他從馬車上走下來,在侍衛的輔助下徒步登上高山。
眼前的景色倒也十分別致,因為天之涯地勢極高,陡峭且難以攀登,山頂是百來方圓的平地,普通人一旦上去,便不好随意下來。
雲暮容登到半山腰時,便逐漸聽見有人在山上抱怨的聲音。
“那個該死的雲暮容究竟把我們帶到這裏是何打算,現在物資也被他奪走了,還把我們困在山上,簡直是造反,造反!”
“太子息怒,雖然證據确鑿,但我并不這麽認為此事是他所為。太明顯了不是嗎。”
“那侯爺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我們可是帶着聖上的口谕給他送上物資,他居然自己來截也就算了,連太子也敢挾持?”
“太子爺,就是這樣才更加不妥。”
雲暮容邊聽邊樂,想不到還有人幫他解圍,這個寧侯倒是個沉穩機智的人。
他于是快步登上山去,揚聲說道,“太子也太不賞臉了,人家明明好心好意給太子找些樂子的來着。”
正在惆悵的太子和寧侯聽見這嬌滴滴的男人聲音,不禁寒毛一悚,警惕地望着從山下爬上來的人。
太子一身金黃錦袍,早在試圖下山的幾次小試中磨得穿孔,連發髻也有些淩亂,聽見是雲暮容的聲音,本是極度憤怒,恨不得要把他當場碎屍萬段。怎料得,從眼前出現的那人,竟是個蟬蛻蠻腰,柳眉薄唇的絕世美人,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寧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這樣平和穩重的男人,看見雲暮容竟也目瞪口呆。“額……雲……?”
“讨厭,”雲暮容揮舞寬大的袖子,害羞地掩面道,“太子還喜歡嗎,這個地方?”
“喜、喜歡……”太子完全忘記了自己身處光禿禿的山崖頂上,傻傻地回答他的話,直到被寧侯撞擊手肘,才恍然醒悟,“诶?雲暮容,你這賊人還敢來見我?!”太子的底氣越來越虛,他好奇地看着雲暮容,真看不出來這個眉心點砂的女人,居然就是他這兩天咬牙痛恨的雲暮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