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溫柔的稱呼
偌大的池府,此時鴉雀無聲,仿佛再次回到無人居住前的,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眼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默默地淌着淚,似乎很久以前的妖嬈,早就應該這樣做了。
許久,才聽見文妙冷冷地道,“你說要把我送到皇宮裏去不是嗎……怎麽還不啓程?”文妙的眸子擡起來,眼底的雲暮容,依舊一片淡漠,她的心忽然平靜如水,哼笑道,“沒錯,都是騙你的,我就是池妖嬈,辛辛苦苦大費周章,活下來就是為了殺你!千次百次都不厭倦!我妹妹沒有錯,就是你這混蛋欺辱我一家上下,只有你,我今生絕不放過!”
是他,絕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這種卑鄙下流的手段,以玩弄她為樂,虧她以為是他救了自己,虧她以為離開淩仙宮就能好好活着,原來一旦落在雲暮容手裏,就是千次萬次的戲弄。
她分明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如果他沒有按時回來,就要把她送進宮獻給皇上,當作是對淑琴的賠罪。
雲暮容并不解釋,反而冷靜地道,“難怪淩靜寒會讓你跑出來。”
文妙垂頭,突然當着他的面脫去了他給的外衣,不是說是妖嬈的話就會這麽做嗎,妖嬈會做,那她就會做。“快點,要麽你來,要麽就按你的計劃送我進宮啊……”
要知道此時的文妙,那個單純天真的女孩子,此刻有多崩潰,多沖動。她完全處在了一個大腦不運作,胡言亂語的狀态,也許剛才受到的刺激的确太大了。明明想再信他一次,明明聽到了也當沒聽到,等了他整夜,居然換來這樣的結果。
之間雲暮容驟然臉色難看,竟然轉身扭頭而去,他走得很慢,或者說,他走得很蹒跚,像是腿受傷了,“快把衣服穿上。”他甩下這麽句話。
這時文妙才如夢初醒似的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這麽瘋狂的舉動,不顧後果的行為,一點也不像她。可那逃也般轉身就走的男人,難倒就像他雲暮容了?
文妙懶得上去詢問究竟,她扔掉雲暮容的衣裳,摟緊床上布滿灰塵的被褥想睡,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着。
聞到被子上古怪的味道就有種像沖出去大哭一場的沖動,她林文妙,究竟為什麽要淪落到如此地步,偏偏池妖嬈心機算盡,天下為之傾斜,可就有那好命在她身上重生,繼續她看似平淡的人生。如今她竟然也期待着回去了,回到那個沒有人陪伴的世界。
其實林文妙接受了身處的這個世界,多多少少有些逃避的意思,她羨慕池妖嬈,羨慕她有那麽多情人眷侶為她上心,可沒想到這裏面暗藏了十指數不完的機關詭計啊。
她把自己藏進被子裏,強迫自己入睡,否則雲暮容在外面說的話,全都會流入她的耳朵。
幾個人進來,将兩個大男人的屍體從她房間拖出去,關上了她的房門。
文妙在被子裏靜靜的想,如果剛才雲暮容撲上來會怎樣,她會不會像現在這麽冷靜地看待那個瘋狂的男人,是他從百丈懸崖上飛身上去救她,是他即便滿身傷痕還拼死來到去世的妖嬈身邊,她是不是不該對他發那麽大的火才對?
不過火也發出去了,這下子話也說出了口,她可真的成了池妖嬈本尊。
不知離那時過了多久,迷迷蒙蒙,半睡半醒之的時候,文妙忽然感覺有人伸手拉開她的被子。
她立馬警惕地清醒起來,但卻沒有動。
那人把被褥推到一邊後很快又在她身上鋪上了一張暖和的被子,帶着茶香味的被褥蓋在身上,十分溫馨舒服,比起滿是灰塵的那張要好得許多。
只見那個人的臉龐依然俊朗,一副孤高的模樣,可估計沒有想到文妙會突然睜開眼的緣故,怔了怔,表情有些駭然,卻又以極快的速度恢複平時的淡漠。
文妙白了他一眼,就合眸轉身繼續睡,裝作沒看見他。
“不把我送進宮,不要緊嗎?”她故意用懶洋洋的聲音說道,怕被人聽出她聲音中的哭泣和顫抖,更讨厭被雲暮容看扁了。
“你從哪裏聽說我要把你送入宮了?”标準的雲暮容式嘲諷再度傳入她的耳朵,“青樓呆厭了,居然想高攀到皇宮去?”仔細看時,本以為雲暮容身上的血是那兩個男人死時濺上去的,此時洗去血絲才發現,原來頸上手上平白多了幾道傷痕,估計他不在身邊的那段時間,定是一場惡鬥。
“嗯?難道不是這樣嗎,”文妙嘟着嘴問道,“哎呀,你幹嘛敲我的頭。”
雲暮容在她頭上敲了一記栗子,神色很是喜悅似的,“不管你是妖嬈也好,文妙也好,給我老實點住下來,如果讓我知道你又跟淩靜寒走了的話,我就對你實施淑琴郡主上次沒做完的酷刑。你最好聽話點。”
“那淑琴郡主呢,你救她了嗎?”文妙想起淑琴郡主這人就心裏很不好受,她自己也有些不大清楚,到底希望雲暮容救她,還是不希望。
“自然已送回宮裏,你道聽途說的能耐不是很自豪麽,沒見到子時已過?”
文妙頓時彈起身來,這個惡魔果然還是說了那樣的話了,如果沒能平安把淑琴送進宮裏,那她豈不是……
他嘴角上揚,笑容裏帶着濃濃的嘲弄諷刺,“送進宮豈不是更好,既不必被池家之事糾纏,也不必再被誰誰折磨。”
文妙聽出了話裏的詭異,但沒有追問下去,說實話這其中百般糾纏,再不是問了就能知道真相的了,她寧願以後自己親眼見證,也比傻傻地相信他們說的話強得多。“既然你送她回宮,那太子的事……”
“小妙,但凡與淩靜寒有關的事,我絕不會跟你提起。如今你等于被我軟禁在此,就不能乖乖的睡覺別那麽多話嗎?我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咦……
說“已經習慣了”的那個人,卻開口叫她“小妙”,而不是“妖嬈”?!
文妙被這稱呼吸引着,仿佛已經有上千年沒再聽過這親昵的呼喚。她甚至忘了雲暮容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個性,更忘了雲暮容對她的各種戒備,只一句呼喚的感動,她忍耐許久的眼淚忽然“嘩啦啦”地落下來,抱住雲暮容的手臂又是哭又是笑的,模樣很是奇怪。
“你要是能一直叫我‘小妙’就好了,我真的不想再變成池妖嬈,我害怕……”
是真的,厭了怕了,哪怕只這一聲喚也好,告訴她她如今仍是舞臺上光鮮耀眼的清純可人的林文妙。
雲暮容的反應雖在意料之中,卻比意料的要遲許多,許久,他才把她推開,一臉漠然的道,“淩靜寒一日還認為你是池妖嬈,我就必須把你當是池妖嬈對待。對池老爺的愧疚,畢竟不比我的命重要。聽懂了就快睡覺!”
說着,他把那床軟和的被褥蒙在她頭上,自己“嗖”的離開了房間。
愧疚麽……?
文妙邊抹着眼淚,邊偷偷地從被子裏探出頭來,事情實在離奇,但她已經不在乎這個了。